《心中有鬼》慕辰伊

5、胭脂

　　智英最近过的很不好，面色憔悴，因为她已经好几个晚上睡不着了，自从发现她老公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他们大吵了一架之后，她老公已经消失好几天了。刚刚新来的秘书起草的文件写错了好几个字，她借此大发了一次脾气，她知道她有借此发泄情绪的成分在，虽然有些吓到了新来的小女孩，但她真的很需要一次发泄，所以冷静下来躲进了洗手间点了根烟。

　　公司的洗手间里，几个新来的年轻女孩有说有笑。

　　“简直夭寿了，都不知道她哪里那么大的火气。”

　　“哈哈，你不知道么？听说她老公要跟她离婚，不要她了。”

　　“真的么？哈哈哈，要是我是她老公，我也不想跟她过了，脾气比年纪还大，哪个男人受得了，还整天板着脸，每天要我们加班，她没男人要，我们可是要约会的呀……。”

　　杂乱的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智英才从洗手间里出来，打开水龙头浇了自己一脸的凉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蜡黄没有血色，眼底留着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头发也因为近期没有时间做护理而显得有些枯黄，眉宇间也因为常年工作的焦虑而显得有些带戾。忙于工作，忽略了家庭，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是啊，现在的自己，又有哪点能够再吸引老公呢？外面那些女孩子，年轻漂亮，皮肤紧绷的充满了胶原蛋白，那样的女孩子才吸引人不是么？

　　下班回到家，看到门口老公的鞋在玄关，老公竟然在家，智英有些惊喜，连忙走进房间，却看见摊在地上敞开的箱子和正在收拾衣物的丈夫。

　　“你要去哪？”

　　“我想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住在一起。”

　　智英按捺不住，扯住老公提着箱子的手。

　　“我们不适合在一起，那谁合适？那个狐狸精？”

　　老公不耐烦的拂开她的手，皱着眉道。

　　“阿英，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刻薄了？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就走了，留下智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智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以前老公说过最爱的女人是她，她也曾有过少女娇憨的时候，撒娇的问过他，是不是不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仍旧最爱她，可那个曾在她耳边说过最动听情话的男人不要她了。

　　她看着镜子里泪流满面的自己，这样的自己，被现实生活调教的一脸的沧桑，连她自己都不喜欢，怎么能让丈夫回心转意？

　　如果，她改呢？如果她从现在开始改变，变成能让他喜欢的样子呢？

　　慌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智英慌忙的坐在梳妆台前理了理头发，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上妆，可是镜子里的自己那么厚重妆容，仍旧掩盖不住内里老去的事实，智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绝望而愤怒的抓起梳妆台上的香水瓶砸了上去，镜子里的自己更加破碎。

　　智英觉得自己得了跟踪癖，她跟踪那个女人，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赢得了老公的爱。然后她见到了面若桃花的情敌，那样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青春的气息，一颦一笑皆风情，举手投足尽显气质，输给那样的她，智英心服口服，可她仍旧不甘心。

　　她跟踪到一家酒吧，她看见那个女人在补妆，她看见她老公出现拉着那个女人进入舞池曼舞，她看见那个女人似乎知道她的跟踪，因为她回头挑衅的冲她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像着了魔一样，走到那个女人的位置，她偷走了那个女人刚才补妆的那个盒子，一个胭脂盒。

　　昏暗的卧室里，智英看着眼前那盒颜色鲜艳的胭脂，那红色多好看啊像血一样，这粉质就像少女的皮肤一样细腻，连气味都是气血充足的味道。眼前那个女人红润精致的脸庞跟自己蜡黄的脸交替闪现，指间摩挲着点胭脂，不受控制的在自己脸上涂抹晕开，智英笑了，多好看的脸色啊。

　　智英第二天再踏进办公室的时候，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们都停下了讨论，似乎很惊讶于她的改变，气血饱满，脸色红润，皮肤白皙，整个人焕然一新，智英知道自己的改变，变化之大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惊讶，她觉得整个人的精神都随之一震，她体会得到一路走来路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她感觉自己又捡回了当年的状态，自信，优雅，从容这些似乎与生俱来，从未失去过。这几日是智英从丈夫离开之后过的最舒心的日子，工作一切都顺利，心情好到能容忍新员工翻的诸如写错字类的小错误，甚至能够微笑的给予鼓励。

　　下班回家洗完澡，看着镜子里卸完妆的自己，智英皱了皱眉，看着桌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犹豫了一番，最后仍将手伸向了那盒胭脂。看着镜子里恢复精致容貌的自己，智英觉得十分满意，心满意足的睡去。

　　智英春风得意的主持完了公司的新品发布会，人群之中觥筹交错间左右逢源往来自如，今天她是全场的焦点，不时有年轻有为的男士过来跟她寒暄搭讪，这种感觉还是当年作为少女的她有过的待遇，虽然近期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很频繁，但仍然让她很开心，开心到甚至差点忘掉丈夫出轨离开这件事，直到她好像看见刚刚老公出现在大厅，拐入了另一个会场。婉拒了一个男人的跳舞的邀约，智英跟上老公的步子，却不见了他的踪影，智英转了一圈以为自己看错了，却不小心撞上了从旁边洗手间里出来的丈夫。

　　智英理所当然的从老公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的震惊，这一刻智英的满足感达到了顶点，比得到周围年轻男人们的青睐更为满足，智英想从老公离开的时候开始，她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她要让他看见这样的充满魅力的自己，让他无比后悔离开自己，然后顺理成章的回到自己身边。

　　智英成功了，他回来了，她从他再见到她起眼里的惊艳，欲望，强烈的占有欲就知道，他回来了。似乎又回到了刚刚结婚时的蜜月期，时时刻刻都在热恋的感觉，看见他眼里的痴迷，智英知道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想要再离开她。

　　可是，胭脂用完了。

　　智英又开始焦虑，当那盒胭脂用完了，就算她买了别的胭脂来替代，但当她看见丈夫眼里的迷恋又开始减少的时候，她心里的恐惧迅速蔓延。尤其是每天夜晚卸完妆后，她看着镜子里比之前更加苍老的脸，松弛的皮肤，粗大的毛孔，更加蜡黄的脸，更加明显的皱纹，她惊恐的差点尖叫出来。她觉得自己每天都在以比以前更加快的速度变老，像传奇话本里被精怪吸走了精气一样。当这晚，在被丈夫不耐的推开之后，智英决定再去找那个女人。

　　她需要胭脂。

　　可是那个女人却先给她电话了，她们相约在上次那个酒吧见面，看着眼前依旧美艳的女人，智英无法否认，自己是嫉妒的。

　　“胭脂好用么？”

　　女人先开口了，看她的目光带着怜悯，智英觉得很愤怒，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她和老公还会好好的，她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要来求一个破坏她家庭的女人。

　　“给我胭脂，你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女人似乎很开心她这么说。

　　“如果我要你老公呢？你也换么？”

　　智英觉得这个女人就是在耍他，但她仍旧努力克制住自己，女人又开口了。

　　“你看，自从你用了那盒胭脂，是不是觉得一切都很顺利，容貌变美了，肌肤变好了，周围所有的男人都爱慕你，围着你，你何必再守着你老公一个呢？你可以拥有更多更好的，这样不好么？更何况，是他先背叛你的。”

　　女人笑的妖媚，眼神似乎都带着蛊惑人心的妖异，但智英理智还在。

　　“不可能，他是我丈夫，我不会离开他。”

　　女人似乎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看来你很爱他，可是爱这东西，能多迟久？当年你老公是不是也说过只爱你一个？可是他还是为了我离开你？你呢？你觉得你对他的爱又能有多坚定？抵挡得了多少诱惑？”

　　智英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你再胡说八道，那么我们没必要再谈了，我不会离开他，你永远也没有得到他的机会！”

　　女人笑出声来。

　　“好，我们来做个游戏，我告诉你怎么做胭脂，代价就是你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爱这个男人。”

　　说完，女人给了智英一张纸就离开了，那是胭脂的配方。

　　回到家，智英迫不及待的拿出配方来，前几个配料都是正常的红蓝花瓣，到后面配方上写着，需加入制作者所爱之人的精华之物，指甲、头发、皮肤，想要效果越好，加入的东西就要越男的，要想效果达到最好，则要加入爱人的心头血。智英想，这个女人是疯子，她把配方揉做一团扔进垃圾桶，可是焦灼的忍不住去垃圾桶里翻出来。

　　这晚智英做了很多菜，红酒蜡烛，舒缓的音乐，气氛很好，然后她趁丈夫熟睡，剪下了他在指甲，在他的梳子上收集了头发，按照配方做了一盒胭脂。似乎恢复了些，但效果始终不如意。丈夫又开始晚归，似乎又回到了他们开始争吵的那个阶段，工作上因为自己的一个纰漏让公司损失了一大笔钱，她被上司教训了一顿，她似乎又感受到了周围人对她的嘲笑，她觉得那些嘴巴刻薄的小女孩们又开始在她背后对她指指点点。看着自己松垮的脸，她觉得她快疯了。

　　她往脸上抹再多的胭脂都不管用，她回不去了。这晚丈夫接了个电话又要出门，她不许，纠缠中间她被狠狠的推开，她撞伤了头，渗出血来，可她爱的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就那样离开了。

　　智英终于知道了绝望的滋味。要改变，做回那个春风得意的她，那个好像拥有世间一切欲望在此刻前所未有的强烈。要那样的话，除非，让胭脂达到最好的效果。

　　智英愣愣的捂住伤口，想起那个女人的话，爱，能有多深？抵挡得过拥有全世界的诱惑吗？

　　智英笑了，在空荡的房间里笑出声来。

　　一周后，看着镜子里面若桃李，面容精致的自己，智英满意地微笑，关上了放满了胭脂盒的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