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黛丝蕾的介 ...
-
黛丝蕾的介绍让葛朗台先生整整失眠了大半夜。
虽然知道自己的小女儿和自己的相似程度极高,是不会为美色所动的——如果考虑容貌的话,葛朗台先生当年就不会娶葛朗台太太了。
但是,万一她头脑发热呢?
想到自己的女儿可能傻头傻脑地被一个巴黎的花花公子诱拐,甚至跟着他私奔,费力克斯葛朗台先生暗暗打定主意,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让他发现了苗头,就马上带着女儿回索缪去,相信离开了巴黎这个花花世界之后,黛丝蕾会醒悟过来的。
黛丝蕾不知道葛朗台先生内心住了一个戏精,如果她能听到戏精的台词,就会告诉他,他的担心毫无道理,补救措施也一点用都没有。
比起找个恋爱对象,她更想要一个礼仪老师。这就是为什么第二次上门的特拉伊伯爵被请进门的理由。
这对马克西姆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哪怕用对方年纪尚小作为搪塞都说不过去。
“亲爱的,你考虑过拒绝的下场吗?”马克西姆极具压迫力的姿势把打扮得素净至极的小姑娘锁在在墙和手臂围成的小空间里,低声问道。
那副歌唱家般的好嗓子带着些微的哀怨,足以软化多情女子的心肠。
凡是男子,在遭受拒绝的时候都喜欢表达自己的强力,在发泄自己不满的同时,也可以表现自己的男性力量,而这正是很多女性所迷恋的。
不幸的是,黛丝蕾在某种程度上是个反例。
如果特拉伊伯爵是快乐王子那样的有着蓝色宝石眼睛的黄金塑像,或许她还会迷惑一会儿。
“我想,阁下应该不缺情人的,”黛丝蕾一脸镇定,看上去甚至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到巴黎来,也不是为了寻找情人的。”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笑了起来,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墙壁:“看,这么脆弱,顶多能阻拦普通的说话声。你说,我要是尖叫一声,说有人欲行不轨,你会怎么样?
特拉伊伯爵有点不愿意想象那样的糟糕场面。但是,他提醒面前的少女:“如果那样做的话,您的名声也完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了。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简直是把自己的名声放到地上任由人去踩。
黛丝蕾笑眯眯点点头:“是的,但是不会长久。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我的过错,我会用今后的虔诚和守矩来证明自己的。”
黛丝蕾交叉双手枕在头后,悠悠说道:“我今年十四岁,我有一个追求者,是我父亲的朋友的儿子,如果您这么做了,他的母亲会很高兴的,她可以以极少的代价促成婚约。还可以借着这件事,让我矮阿尔道夫一头。您要为那位阿尔道夫效力吗?”
当然不,但是,我也不愿意放弃我应有的权力。
马克西姆·德·特拉伊伯爵放下手臂,转而握住了少女带着露指手套的小手,肌肤莹白,指尖纤细,微微有些粗糙:“但是您愿意吗?”
您眼睛里的火焰是那样灼热,愿意为了一点点事情就名声扫地,委身给一个您连姓氏都没有提起过的男人嘛?
他面前的少女坦然回答:“我当然不愿意,阿尔道夫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货色。但是,让我随随便便成为别人的尝鲜的乐趣,我更不愿意。”
黛丝蕾一个用力推开了马克西姆,转身坐到了椅子上,双手合十,态度端庄,神情严谨,如同那些古早的圣母像。
“阁下,外省的姑娘和巴黎女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如果您想得到我,除了婚姻,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的。但是,您可以做我的导师,做我的引路人,一个外省的男人想要得到上升之路,他可以学习法律,但是,女人的路却不是这么好走的,哪怕有黄金镶边,也很难冲破重重阻碍,您愿意帮助我吗?我有二十万法郎财产,以后还会有至少同等数目的遗产,如果您愿意帮助我,我可以和您分享,我们可以成为长久的朋友。”
不用多,一年后,如果黛丝蕾对当时的马克西姆这样说,大概只有被剥皮拆骨吞吃殆尽的份儿。那时,特拉伊伯爵已经挥霍光了自己的财产,开始把目光转向身边人的财富。而现在,他虽然内囊渐空,但是还没到穷困潦倒的地步。
马克西姆当时还很年轻,还是会愿意花费大量时间的年纪,虽然他早已经不这么做了。自己动手培养出一个贵夫人来,也是一宗乐趣,是一种操控的快感。
至于那种外省的贞洁和虔诚,在他看来,总不会长久地成为阻碍。
“我同意了。”马克西姆笑着伸出了一只手,“那么,契约达成?”
黛丝蕾则是举起了一根弯曲的小手指:,带着爱娇的神情“拉钩?”
皇帝的年轻侍从皱了皱眉头,旋即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来。他用对待宫廷中最美丽最高贵的贵妇人的态度捧住了那只手,伸出小指与其交缠,并在那纤巧的指节上烙上一吻。
他对面的少女笑容越发甜美,泰然自若地接受了他的殷勤。
这种骄傲却可怜可爱的态度让特拉伊难得有了点兴趣:“好吧,好吧,宝贝儿,你想知道什么?整个巴黎,大概还没有我不了解的东西。”
在这一点上,特拉伊的话丝毫没有水分。作为巴黎最出色的花花公子,那些黄手套中最凶狠也最狡猾的一个,——他能向黛丝蕾娓娓讲述那些新旧贵族之间的厮杀与权力争夺,语言俏皮,也能和她分析各种政府机构里的门路,告诉她怎样才能把法律条文当成平衡棒,在各种争斗中走钢丝,甚至还能向她传授各种贵妇人的撒娇卖痴的姿态和手段,即使他曾经追求过的对象也要自叹不如。
看着他给自己展示如何让双眼在扇子后面显得格外幽深的时候,黛丝蕾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深深觉得自己是个乡下来的蠢丫头。
她那眼睛瞪得圆圆的样子着实取悦了面前的教学者。
他伸手抚摩那如莲藕般光润洁白的手臂,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告诉我,我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是小心,有人在窥视我们的意思?”黛丝蕾有点犹豫地回答。她对扇语只有一点点了解。
马克西姆摇了摇头,曼声说道:“不是,这里既没有别人,我们也不是情人的关系。年轻的女孩子做出这个动作,意思是,你喜欢我吗,或者,更直接一点,我爱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揽黛丝蕾的肩膀。黛丝蕾如同一条游鱼一样灵活地从他手下溜走,跳到了柜子旁边,伸手拿起矮柜顶上一把蓝色绸缎折扇在胸前缓慢地扇了扇,旋即扔到了桌子上,姿态优美如同舞蹈一般。
“我对拒绝的示意记得最清楚了,我刚才是说,我没有情人,我不喜欢你,是不是这样?”黛丝蕾笑着在狭小的房间里打了个旋子,做工一流的白色开司米长裙裙裾飞扬,如同白鸽一般,洋洋得意的姿态里带着点天真的骄傲。
“是的,你真聪明,”马克西姆故意做出夸张的投降姿势来,拉长了调子道,“我亲爱的学生,回到座位上吧,我们还有别的课程要学呢……”
黛丝蕾刚刚坐下,马克西姆便轻轻用半开的折扇碰了碰她形状优美的红唇,随即探头去吻她,黛丝蕾连忙躲避,还是被亲到了脸颊,对方身上好闻的香水气息仿佛也浸染到了她的身上。
“哎哎,你再这么做,我就真的要叫人了。”黛丝蕾反手把占了自己便宜的家伙推开,又连捶了好几下。
特拉伊伯爵面不改色,带着胜利的姿态笑道:“用半开的扇子或者扇柄轻贴嘴唇,意思是,你可以吻我。”
他用扇柄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薄唇,示意可爱的学生回敬。
黛丝蕾毫不客气地摇头,表示敬谢不敏。
“……所以,我亲爱的学生,你还差得远呢。”看着又跳到柜子旁的少女,扳回一城的马克西姆笑得漫不经心又得意洋洋,用扇子隔空敲了敲新鲜出炉的学生那白皙光洁的额头。
黛丝蕾歪歪头,转身,踮脚,从高柜上取下了一瓶颜色殷红的酒和两个酒杯。
她回到桌边,在其中一杯里倒了四分之三的酒,另一杯倒了四分之一,把比较多的一杯推到了马克西姆面前,手里拿着一只镶嵌红宝石的耶稣受难十字架在杯口摇晃,仿佛胡闹的小孩子一般:“愿上帝宽恕你的罪孽。”
特拉伊伯爵看着酒杯挑起眉毛,故作不知:“所以呢,我的孩子,这是什么新的赎罪仪式?”
“不是,这是上帝的血。”黛丝蕾双手合十做祈祷状念念有词,举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酒,微微皱眉——调配的太甜了一点。
所以,这是不太会喝酒么?看着少女微微蹙起的眉头,马克西姆若有所思,随即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又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都倒满了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