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喜剧中的玛丽苏》方晴好

27、世事无常难预料

　　一八零八年的初冬，爱贝歌尔到巴黎正好两年的时候，葛朗台先生又一次来到巴黎。起初，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九月的第十二天，葛朗台先生做出了一个决定，让爱贝歌尔的生活轨迹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索缪葛朗台先生又一次来到了巴黎，不过，爱贝歌尔对于他的出现已经不是很担心了。对巴黎的证券交易产生了极大兴趣的费力克斯葛朗台先生每天几乎只有在饭桌上才会出现，两父女几乎没有见面的时候。当然，最近她在外面流连的时间比较多也是一个原因，夏尔和几位好友去参加一个所谓的“男人之间的聚会”去了，直接导致爱贝歌尔待在巴黎葛朗台府邸的时间减少。

　　十二号上午，由于昨晚通宵跳舞的原因，爱贝歌尔直到十点才起床梳洗，然后穿着粉蓝色开司米晨衣开始处理信件。

　　纤细的羽毛笔划过散发着百合香气的花色信纸，留下一串串漂亮的花体字母：“亲爱的亨利，你说，你近距离观摩了一次情人从善妒的丈夫手中逃脱的过程，那一定很有趣，至于所谓一生的挚爱，高贵的爱情，纯真的泪珠之类的，这种措辞实在好笑极了。院长悉心教导的人居然还看不透这些吗？希望你只是向我转述当事人的语言而已，如果这是你的想法，我会永远记住，并且在未来无数次地拿出来嘲笑你。你所描述的根本是万中无一的存在，就这么确定，你遇见的是那独一无二的一个吗？据身在巴黎的我所知，那位夫人就在今年已经换了两位情人了，而且完全是不同的风格，不过是一些贵妇人用来打发时间的无聊把戏而已……”

　　小小地调侃了一下未来的花花公子之王之后，爱贝歌尔恶趣味地挑了些茶水洒在信纸上，营造出泪洒信笺的效果。“真是的，如果连这点小手段都不了解的话，还是不要到巴黎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加了这么一句话之后，爱贝歌尔笑眯眯地哼着歌开始写一张给吕西安的卡片。

　　“爱蓓，我有话和你说，到小客厅里来一下吧。”费力克斯葛朗台先生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种古怪而突兀的微妙感觉，爱贝歌尔不由得手下一颤，在卡片上留下了长长的一道墨水痕，一直延伸到垫在下面的已写完的信纸上。

　　“真是不巧啊。”爱蓓嘟哝了一句，起身换了衣服去客厅。

　　“您说什么——！父亲，您是在开玩笑的吧，一定是的，不然……”爱贝歌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吓，只觉得两腿发软。她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尽力在椅子上坐直，无比惶急地向自家父亲询问。

　　“得得得得，不要一副丧气的样子。我说，我给你找了个符合你希望的姓氏，德•加西亚•雷科米特里侯爵夫人要收养你做孙女儿，给她的曾孙作伴。她一直很欣赏你，这次跟我说好了，虽然你可能得等上几年再嫁人，但是等到将来你出嫁的时候，可以继承一大笔钱，还有一个女子爵的名头，这些都会用符合法律的姓氏记载下来。居然做出这样的表情，真是的，你就不知道要好好想想吗，有这样的好处，居然要推辞！嗯？我已经决定了，今天晚上，她就会来带你走了。好了，你也不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到时候公爵夫人会包办的。至于你的东西，等我今天去谈完生意之后，我会处理好的。”费力克斯葛朗台先生扔下了这番话，自顾自地离开了小女儿的房间。走到门口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扔下一句：“对了，把那年我带给你的那条粉色的裙子穿上，我想公爵夫人会很高兴见到她送给你的礼物的。”

　　爱贝歌尔一时间失魂落魄地倒在长椅上，心慌气短，眼前的景物一片混沌，浮动成一片混合的色团，耳朵里面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很遥远。父亲模模糊糊地声音仿佛从另一空间传来，他大声吩咐仆人：“我和我的女儿有事情要谈，今天两点之前，谁也不许放爱蓓出门，不然，你们谁也别想在我弟弟家里干了。洛希尔，带小姐去房间里。”

　　爱贝歌尔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洛希尔手中举着一个嗅盐瓶，堵在自己鼻子下面。她瞥了一眼座钟，已经快十一点了。

　　“该死的——”爱贝歌尔勉力跳下床，在写了一半的卡片上加了一行字，并做了特别标记：“我遇见了很为难的事情，今晚前请速来我的身边，紧急，爱蓓。”随后，她又抽了一张信纸，详细说明了这次突发事件后，一并装进信封里封好，盖上一枚很少动用的戒指图章。

　　“小姐，我替您拿出去？”洛希尔恭敬地问。

　　“我自己来。你去给我拿杯牛奶来。”爱贝歌尔匆匆地换上一件栗色便服，翻出一个很不起眼的皮绳挂饰套到了脖子上，然后急急地冲了出去。

　　位于翎毛区的吕西安名下的小楼里，德布雷两兄弟正在给一位好友庆祝生日。四壁糊着浅绿色绸子的房间里摆放着新潮的金漆家具，装饰着丝绸缎带以及各色各样的小玩意儿，却不显得杂乱，而是显示出不俗的品味。一股香味从餐厅里传进来，挑逗着客人们的肠胃。循着香气找过去，可以看到椭圆长桌上摆满了用银器盛放着的美味佳肴。

　　安道尔懒洋洋地歪在双人小沙发里，一身布伊松出品的最新礼服，随便地敞着前襟，露出里面云纹绸的衬衣和高领的收腰背心，衬得他精神抖擞，潇洒不凡。吕西安则是言笑晏晏地站在桌边，以主人的姿态给客人斟酒，一身行头比他的兄长还要漂亮得多。色彩鲜艳的背心，风味别致的藤手杖，扣领带的钻石别针，红珊瑚雕琢的袖扣，宽镶边的橄榄石戒指，一件件精致时髦的装饰看得客人们眼睛发热，嘴巴发干。当知道这些都是来自于某位小姐慷慨的赠予的时候，很多人的心里面烧起了一把火。

　　“上帝啊，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就算有了，只怕也不会长久的。”很多人忍不住这么想，尤其是一向自诩风流的布鲁斯•汉密顿先生，妒火烧掉了他的胃口，烧得他头晕眼花，让他阴沉着脸示意自己有点头昏，想到院子里走走。

　　经过门厅的时候，汉密顿先生看见，一个眼生的女仆正拿着一封信往屋里走，这个十八九岁的红发姑娘腰身丰满，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手中卡片的一角上写着那个刚刚听到过很多次的名字。
　　“小宝贝儿，要和我去喝杯茶么？”汉密顿先生勾起嘴角，对年轻女仆摆出了自己最潇洒的姿势，满意地看到她随手把卡片放在了旁边的小装饰桌上。
　　一对男女在门厅里拥吻，女子被男子搂着按在墙壁上，男子的手随意地挥了一下，旁边桌上的一摞装饰书籍应声而倒，一个已经见底的墨水瓶被带翻了。

　　“爱蓓？爱蓓！你怎么啦？”中午十二点，马克西米•隆格维尔前来拜访，看见葛朗台小姐脸色惨白地站在院子里，正要登上马车。

　　“我要马上离开，躲起来！该死的，今天的马车刚坐上就坏了，早知道，我就叫人去找一辆出租马车了。马克西米利安，你知道吗？我父亲疯了……”，爱贝歌尔扭头看向他，双眼无神，“他要把我送给那位德•加西亚•雷科米特里侯爵夫人做养女。您记得吗？八月的时候，我们去参加了她的养女塔丽娜小姐的葬礼。”

　　“你是说，老杜伦尼子爵夫人的养母？我们曾经见过几次的那个老巫婆？”马克西米•隆格维尔吃了一惊，扭头望向大约相隔了两条街的高出其他房子的灰色屋顶，那里就是雷科米特里侯爵府上。

　　“没错，可怜的塔丽娜小姐，火焰一样的美人儿，她才十六岁，所有人都以为她嫁给了小杜伦尼子爵，实际上呢？她嫁了一个七十一岁的老人，并且在他死后‘忧伤过度而死’。天杀的，我真的是父亲的孩子吗？”爱贝歌尔正要往车里钻，突然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拉了下来，拉到了一个一身黑色天鹅绒裙子，头上戴满名贵首饰的丑陋老夫人面前。爱贝歌尔刚要开口，被老妇人身边一个高壮的女人拉过去，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三两下敲打，爱贝歌尔就说不出话了，胳膊又被扭住，只能对着那女人连踢带打。 “这是做什么！”看见小女儿眼角含泪的委屈样子，费力克斯葛朗台先生一愣，“你不是说，要好好对我女儿的吗？协议里写的清清楚楚！快放手！”

　　“呵呵呵——，怎么会呢！”雷科米特里侯爵夫人发出夜枭一样的尖利笑声，“你也看到了，是你的女儿太倔强了。放心，我说过，她将来会过得比王后还要奢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