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离开的欧也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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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也妮觉得自己又做梦了，这一次梦到的是母亲很久以前讲过的睡前故事，里面有华美的宫殿，盛大的舞会，美丽的公主，英俊的王子，还有放满美味的餐桌，各种耀目的服饰……自己不是主角，但那又有什么关系，能见到美梦变成现实，再没有什么能更让人沉醉了。诺格利家的大厅处处金光闪闪，被上百只烛台上的烛光映照得越发豪华，衣着闪耀的男男女女在谈天说地，他们身上五光十色的珠宝反射出点点华光，香料的馨馥气息和美食的诱人气息相交汇，熏熏然令人沉醉不醒。欧也妮就像误入仙宫的牧羊女一样，沉沦其中。
欧也妮这种飘悠悠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她回到叔叔家。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欧也妮感觉脑海里还保存着舞会的余韵，经久不散。
“圣母玛利亚，如果能听到我的心声，请让我变得漂亮一些吧，”欧也妮在床上翻了个身，由于她忘记把帘子放下来，正好可以从梳妆台上的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清秀而平凡，“如果可以许两个愿望的话，也给我一条像爱比那样的漂亮裙子吧。”这是欧也妮的小小愿望，是在看见爱贝歌尔优雅独坐时的美丽之后的羡慕，是巴黎的浮华在她的心湖留下的点点涟漪。
圣母玛利亚没有回应欧也妮的愿望，但这是不幸还是幸运，谁又能知道呢？第二天早晨的饭桌上，费力克斯葛朗台很随意地对弟弟提出：自己要回巴黎了，但是希望把爱贝歌尔留下交给他照顾。
“那么欧也妮呢？”纪尧姆葛朗台以为他忘记了正坐在他对面的大女儿。
“喔，当然是带她回去，她又不能靠脸蛋迷倒某个家财万贯的傻小子或是别的什么人，呆在巴黎也是白费功夫，见识一下巴黎的样子也就算了。”费力克斯葛朗台无比坦然地说。坦然得让人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还有什么阴谋了。
“是，父亲。”欧也妮柔顺的回答，但是整个人散发着掩盖不住的失望的气息。爱贝歌尔担忧地看着她，想对父亲开口，却被那严厉的近乎阴森的目光堵了回来。
“其实，让两个女孩子一起做个伴不好吗？我不会小气得只肯承担一个侄女儿的开销的”纪尧姆葛朗台做出挽留，并示意夏尔对面的爱贝歌尔帮腔。
“其实，欧也妮……”爱贝歌尔硬着头皮刚开口，就被费力克斯葛朗台先生堵了回去。“闭嘴，爱蓓！我让你留在巴黎，还欠着我老弟的人情，不是让你不知轻重的和我顶嘴的！你也不会在你叔叔家呆很久的，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向你堂弟学学巴黎姑娘应该懂得东西！我过两个月还会回来，到时候我要看到成果。你可得做个听话的好女儿啊。”葛朗台先生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看的爱贝歌尔心口发紧，不由自主地呼吸加快，捂住胸口。
“亲爱的弟弟，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大方，”费力克斯葛朗台先生转过头去和自己弟弟寒暄，“但是不该花的钱没有必要浪费，欧也妮将来大概一辈子都会留在索缪了，所以，她应该早早跟我回去，免得被巴黎给迷花了眼。要是再养出巴黎姑娘乱花钱的毛病就糟了！至于爱贝歌尔，就托付给弟弟你了，有财有势的好人家不是那么好找的，从小时候就应该抓紧，你说是吗？”
纪尧姆葛朗台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木然的点了点头。说到底，欧也妮和爱贝歌尔的终身还得要她的父亲做主的。“去帮欧也妮收拾一下行李吧，爱蓓！”纪尧姆葛朗台有点无奈的说，“能带的东西都给她带上吧。贝利亚，你去帮忙。”
“我也去！”夏尔扔下刀叉，和两个堂姐一起上了楼。本来伯父就很可怕了，今天简直是吓死人！
欧也妮在收拾自己从索缪带来的衣服，爱贝歌尔在帮她收拾纪尧姆葛朗台给两人买的衣物，夏尔则是指挥着贝利亚收拾一些准备送给自己大堂姐和伯母的东西：“那个针线盒是早就预备了给伯母的，要小心放好。还有那个格子上的几本书，送给大堂姐消遣好了。还有那个红色的八音盒，科里那个呆瓜，居然送了我这么女孩子气的东西，倒是正好送给大堂姐你拿来玩。还有那次生日有人送给我的笛子……”林林总总的装了满满一个箱子，让欧也妮和爱贝歌尔两姐妹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女仆贝利亚提着欧也妮的行李送她上车，费力克斯葛朗台先生看着大女儿比来时多了几倍的行李，格外和气地和弟弟一家道别：“那么，再见啦，老弟，欢迎你去索缪做客。我请你喝我特别制作的饮料。”马车辚辚，把父女两人带走了，渐渐地在远方消失成了一个小点。“爱蓓，回房间去吧。”纪尧姆葛朗台感慨地摸了摸小侄女的头。
不到晚上，欧也妮就回到了索缪。葛朗台府邸还是那样的沉重而荒凉，让刚从温暖而柔美的巴黎葛朗台府邸回来的欧也妮在亲切竟然觉得有一点冷清。整理好自己的小包裹，欧也妮换上了一件家常的打着补丁的旧裙子。时值深秋，还没有生起火炉的空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走下楼梯，坐在自己常用的小椅子上，看着永远一成不变的房子和街景，欧也妮忍不住质疑，她是否只是在家里病了几天，才有了前往巴黎的灿烂梦境？此刻她醒了，发现自己仍然在索缪的家里，看着母亲在身边做着针线。
“欧也妮，宝贝儿，你从巴黎带回来的东西都由我来处理，好吗？”葛朗台先生对女儿高声说，商量的内容，命令的口气，根本就没有想过欧也妮会不听话。自己的弟弟给欧也妮买了不少好东西。真是的，小孩子长得那么快，这些东西太浪费了！还好，都是巴黎的新潮货色，大部分可以直接拿到老布林克的商店去卖掉，只怕还能小赚一笔。葛朗台先生乐滋滋地计算出一个不错的数目。
父亲的问话让欧也妮醒过神来，扭过头去看见满桌琳琅，她终于确定，自己的记忆是真实的，她真的去了巴黎，见到了自己的叔叔和他豪华的家，巴黎繁华的街道，高大的建筑，还参加了舞会，见到了那么多光彩照人的男男女女，当然还有那个天使般的美少年，自己的堂弟，夏尔。在舌尖上咀嚼着这个名字，欧也妮自己也觉得奇怪：她在巴黎也不过待了三天，满打满算，离家也不超过一个礼拜，怎么就会记得那样清楚呢？
“欧也妮也大了，应该有几件漂亮的首饰了。你说是不是？”女儿的发愣让葛朗台太太误认为她有些不舍得，看着自己丈夫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得得得，欧也妮光是这次去巴黎就长高了不少，这些东西用不了几天，还不如换个好价钱。难道不是这样吗？”葛朗台先生拎起一条粉紫色小花点缀的米白色丝绸裙子说，这是纪尧姆葛朗台定制的，早上刚刚送到，欧也妮连看看都还没来得及。习惯了顺从的母女俩是不会反驳一家之主的决定的。
想了一想，葛朗台先生挑拣了几样，捧到葛朗台太太和欧也妮面前褪了色的桃木针线桌上。“总归是我的弟弟的一番心意，还是留下几样吧。你们看这些怎么样？这些漂亮的书，欧也妮可以经常看看。还有这个针线盒，小妈妈你一定最喜欢不过了，”葛朗台先生拨拉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啊，还有这个，这是最漂亮的一套首饰了，欧也妮你在舞会上就是戴的这个，把它留给你作纪念再好不过，你说是吗？”实际上，这套首饰做工很精巧，样子也可爱，价值却不高，而且被欧也妮不小心磕坏了一角，葛朗台先生自觉利用女儿的回忆占了便宜。
“真的吗，这个可以留给我吗？”欧也妮高兴的把首饰放在母亲的针线框里，仔细地用布包好。
“小爱蓓这次要在巴黎待多久？一个人留在那么远的地方，真是让人担心。”葛朗台太太忍不住担忧身在巴黎的小女儿。
“不用担心，小爱蓓只会过得越来越好的。她和欧也妮不一样。”葛朗台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打算拿到自己的房间去，“而且，我过两天还要去巴黎的，不过这次就不带上欧也妮了。”
“亲爱的孩子，”葛朗台先生匆匆地上楼去了，葛朗台太太把有点失望的女儿搂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头发，“不要再多想了，巴黎终究不是你的家。”欧也妮轻轻嗯了一声。夕阳的橙红色光芒映照着母女二人，仿佛那些慈悲而美丽的圣母像。
巴黎之行从此在欧也妮心中沉淀了下来。直到多年以后，夏尔出现在索缪，久远的幼时记忆才在欧也妮脑海中再次浮现。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离开的欧也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