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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方应看×你】少年他终于瞎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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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在酒店外面数星星。
酒店五星豪华,你没有预约,只能远远地守在门口。夏夜的风虽比冬季温柔,但你只穿了件衬衫,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冷而起了鸡皮疙瘩。
你缩成一团,不断朝着手心哈气,心道个鬼应酬怎么要这么长时间。
就在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截错地方时,你等的少年跟着一群成年人走了出来,他身形挺拔,鹤立鸡群,即使远你依旧能认出个大致轮廓。
有一段时间的客套或是寒暄或是其他没有意义的谈话,你看着那群中年人笑呵呵地坐上了你认不出牌子的车。你的少年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周围的服务生都进去了,他才扶着柱子蹲了下去。
你要冲进去的脚顿时黏在地上。
你能想象到他头晕脑胀胃里翻腾却又要保持清醒的难受模样,甚至这模样他也不想呈现在大众面前,他不需要也不喜欢别人的怜悯和同情。
他撑了多久?
你不知道,你也不想问,你只是在远处站着,等到方应看重新站起身子,才缓缓走了过去。
他还头晕着,扶着脑袋,半垂着眼睛瞧你,姿态依旧轻慢,所幸看你的眼神已经没有不屑一顾的高傲。
“是你啊。”方应看抬脚向后蹬在柱子上,你猜他不得不借此保持平衡,“你来做什么?”
你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从浓郁程度判断这应该是他喝得最多的一次。
你慢吞吞地应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你专门去药店买来的解酒药。
他看着你的举动,扯了扯嘴角,不怎么耐烦的:“我没醉,不用吃药。”
他身着熨帖的黑西服,正装衬得他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此刻你却觉得他有点幼稚:“喝醉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他呵了一声,没有反驳你。
你想,他终于明白了一点点你的倔脾气,若是他当真要驳,你们可以就这个话题拧到明天天亮。
方应看接了药,拿药板不轻不重地敲自己的掌心。你知道他烦躁的时候小动作会很多,于是你猜测这个少年是想告诉你什么事情,大约和你有关。
你试着缩小范围,半天问:“你高考……考得怎么样?”
少年嗤笑一声。
他有点戏谑又有点挖苦的翘着嘴角,似笑非笑:“你终于想起来问我的成绩了啊,老师。”
他叫你老师,这个说法并不准确。
你只是在寒假的时候作为私人家教兼职教过他一段时间,并且在他的父亲知道你是他的同班同学还常年盘踞学霸地位后将你的辅导期限延至高考一周前。
当然,你心里明白得很,这么多学霸里选中你可不单单是因为你一直名列前茅的成绩,大概也跟你在省教育局有话语权的父母有关。
不过,你心里更明白——这家教工作在双方父母参与后,你就没了说不的权利,所以你只能在开学后分出一部分的私人时间匀给这个其实跟你本该一点交集也没有的少年。
他要出国留学,你要考研深造,你们的目标并不冲突。
你的未来早就被家里人安排的明明白白,即使等高考成绩期间你也要被小语种和律师知识包围着,你根本腾不出时间跟他发无病呻吟的消息。
之后呢,就是被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了。
方应看一般不这么叫你,叫了就有点危险的意义。你只好歉疚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子小声道:“我觉得这个分数对你来说不成问题,所以不问应该也可以。”
你小心翼翼带了不确定的尾音,果然见少年冷笑一声,眉目敛了下来,隐约有不敢直视的阴影。
他好像生气了。
但你没说谎。
你踏进他家门口的第一天,以为要接受他父母的层层考验,但你只见到那个把腿搭在桌子上,仰着头冷冷注视你的少年。
曲线从下巴延伸到锁骨,他的不屑让你想到冷眼相待又自视清高的花孔雀。
这是他给你的第一印象,在这之前你对他只有类似于“很有钱,很厉害,惹不起,别接近”这样的词语,而他本人则搭配着这些评价,在你脑海里固化成一个近乎校霸形象的背影。
他将你的局促尽收眼底,不耐烦地从管家手里接过你高中以来的成绩单,瞥了一眼就放下了:“用不着。”
他报出了一个远远低于你想象的分数,然后向后仰身子:“高考我必须达到这个分数以上,我就这一个要求。”
你迟疑着:“你的父亲说,你要出国留学。”
你很难想象这个分数会拿到国外大学尤其是常春藤的Offer,还是你果然低估了金钱的力量?
“他不管我的。”
少年皱了眉头,明显不愿意谈及这个话题:“你只需要教好我就行。”
你意识到你踩了他的禁区,于是知趣地闭嘴。
方应看的基础没有你想得那么差。尤其他从小浸淫在商界,长袖善舞,思维极敏捷,你很确定他仅凭自己也能轻松考到这个分数线以上。
他自己也很确定。
大约不确定的是那个频频问你方应看学习情况的他的父亲。
但现在提成绩的确有点僵,你双手互攥着小臂,果不其然摸到一片冰凉:“看你这模样,应该过了,那我就不问了。”
方应看不回答。
你听到了衣物摩擦的声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的外套盖住了视线。少年向前一步把他的衣服外套披你身上:“穿这么少,是有多自信自己的体质?800米四分三十四秒的成绩还值得你专门来炫耀吗?”
突如其来的话题让你哽住,你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好吧,这是你高二时候的体测成绩,你不爱运动,且打小就在各个辅导班之间连轴转,想运动也没时间,于是体育课的测试是你上初中就害怕的事,因为每次测试必定倒数第一。
你也不晓得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消息。
他只是在你担心高三要计分的体测时,坐在课桌的另一侧,冲你轻懒地笑:“这个成绩,你还是先担心自己会不会晕在考场上吧。”
你冷静地看着他,把手里的五三递过去,面无表情道:“再加三道数学题。”
“……”
想到这里,你抬起头来直视他,不甘心道:“这是以前的成绩。”
这是你以前的成绩,他比谁都清楚。
虽然嘴上嘲讽你,但从此以后他会拉着你去跑步,三圈起步的那种。你高三的体测成绩是三分零七秒,他专门翘课去了操场看你,掐着表给你计时,还淡定地纠正了体育老师两秒的误差。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你这么上心,你也不想问。
方应看发了声模糊的喉音,漫不经心地:“说不好,也许有一天这也是你以后的成绩。”他说完瞥你一眼,顿了顿,这次的漫不经心明显更刻意,“过了。”
你正要瞪他,猛地听他这么说,有点反应不过来,几秒后才“哦”了一声:“过了就好。”
方应看问:“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你又被他问哽了。
心尖像被两根手指拈起来,明晃晃的紧张在唇齿间胶着,你把手揣进口袋里,握着早就准备好的盒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尽量压平语调:“不是,就突然想起来八月十号是你……”
“我不过生日。”
少年打断你,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加重语气,你甚至能从里面看出一点冷艳的煞气:“从来都不过。”
他的样子,像极了那些为了捍卫自己心爱的东西而露出小牙尖的孩子。
想往外抽的手顿住,你的指尖被盒子的棱角磨得生疼。你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局促地向里收拢:“哦,我只是随口一说。”
你眼前的人打量你几眼,是那种赤|裸|裸的直视,好似想穿过你看不透的表情抓住你惊慌失措又黯然神伤的灵魂。四周安静得诡异,轿车上锁的声音都消失了,你被他盯得说不出话,满脑都是如何落荒而逃。
方应看轻轻吸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语气很疲惫:“而且我明天就要走了。”
原来命运真的可以更糟。
你惊讶的样子让他不得不多解释了一句:“去斯坦福,明天的飞机。”
你该说“祝你一路平安”。
你知道的。
可你张了张嘴,发觉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不管是祝福,还是你更想说的“不要走”。
你没那立场。
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百岁千年,你终于发了一个“嗯”音,声音平得像是一个机器人:“那我没事了,先回家了。”
方应看捏着药板看你,极美的细长眸子在灯光下似醉非醉,像翩然的蝶。
大概你的突然结束话题让他感觉很不适,毕竟他早就习惯如何跟其他商人打太极。但酒精让他没多余的心思问你反常的原因,片刻他就移开了目光。
你于是知道该结束了。
但你没法回家。
你想找方应看,一方面是因为你想,另一方面是因为你不得不出来。
出门前你因为一封单方面告白的情书而被父亲判定为早恋,为此他大发雷霆,将一直束缚在你身上的枷锁以一种理所应当的方式铺在你面前。那喋喋不休的谩骂让你都怀疑你只是被物化的工具人而已,可你对此毫不知情,你甚至都忘了写信的人长什么样子。
摔门而出给了你冷静的时间,却没有给你重返家门的念头,断层的父女关系让你没法轻易原谅你的父亲。
真奇怪,天底下的父母怎么都觉得自己做的一定就对呢?
你没带身份证,不能去开宾馆。你朋友本来就少,你也没去谁家过夜过,现在他们差不多应被你妈妈一一打电话询问过了。你重新开机,蜷缩在角落里来回刷着手机里为数不多的通讯录,你甚至想过买条毯子在天桥下凑合一夜。
你可真倔,你想,这点真像你爸爸。
路灯和车灯的在你眼里模糊,你嘴角控制不住地撇下去,然后你后知后觉地尝到咸苦。
哦,是流泪了。
流泪这件事像是打开了你身体某处机关,你战栗着,绷紧着,在崩溃边缘徘徊,你终于把头埋进了腿间。
世界黑了下去。
你对时间失去了概念,对声音失去了感知,你放弃思考,只专心致志哭泣本身。
直到你确定你再流不出来一滴泪时,你才重新抬起了头。
突然的强光让你眯起了眼,你在半张半阖的间隙里看到一双皮鞋,在你面前。
你恍惚了一下,眉头皱起来,目光往上移。
穿着西服的少年如你所愿地蹲下身来,抿着唇角,不容置疑:“跟我走。”
霓虹灯的残影隔着车窗,变换光怪陆离的形状。你看着车外川流不息,红绿灯交替,绿化带呈现一种人为的工整,路灯一个接一个,十字路口的大老爷正拄着拐杖过马路。
整个车玻璃都是暖的,纤毫毕现,你看不见少年的倒影。
不过你能闻见在空气里四处逃窜的酒气,不太好闻,所以你想他应该在闭目养神。你错觉能听见他的呼吸声,悠长而缠绵,像你一直以为的那样。
你百般聊赖地转过头来,撞上方应看的目光。
他半分不收回,稍带凌厉的探究停驻在你眼周,你不太懂在他眼底荡开一圈涟漪的是什么:“想好怎么跟我说了吗?”
你总觉得这种事跟一个异性说不太合适,但跟着对方回家本就是件不合适的事,也不妨碍多一件,于是将整件事简要说了一遍。
方应看沉默半晌,眼尾扫过你的脸,你听见他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
方应看撩了一把头发,嘴角上扬的弧度如往常那样讨人厌:“看上你,真算他眼瞎。”
你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
你是没媲美校花的容貌,可你从没自卑得以为自己一无是处。
他靠在椅背上,侧脸痞气,细眸潋滟,语调懒懒的:“你那性格鲜明得独树一帜,教你心动还不如期待铁树开花。明知没结果还跟你写情书,浪费时间,不是眼瞎是什么?”
你呆了半天,竟然反驳不出来。
你被他堵了半天,不由得反思自己的穿着打扮。无度数的黑框眼镜,算不上土但绝对不时尚的穿搭,以及在成群结队的小姑娘里每每都是一个人的特立独行,好像的确不太像轻易动心的类型。
好在方应看没指望你能驳出些话来。他正被酒精折磨得头晕目眩,从前座拿了保温杯就要摁药板上的解酒药,你看到药板上一半药槽已经空了,心里一惊,连忙按住他的手:“你不能再吃了!”
你少有这么行峻言厉的模样,连方应看都愣了愣,他看着你的眼睛,忽而笑了,依旧有着漫不经心的慵懒:“那你说怎么办?”
你想了想:“要是实在撑不住,你可以睡一会儿。”
你真后悔说了这句话,方应看居然毫无愧疚心地枕着你的肩睡到他家。
好吧,现在不占理的是你。
路上你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看风景,在渐暗的光影渲染下你终于能从车窗上看见昏睡的少年,他睡在你肩膀上,安静而沉稳,像翩飞的蝶在栖息地上安居了。
你很难形容你的情绪。你像是长眠在清澈的河底,细小的水流在你耳边呼啦啦跑过,你在浅色的水蓝里屏蔽了所有烦躁,幽静拥抱了你,而你就此四大皆空。
你怀着无比奇怪的心境等他醒来,他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跟管家彭尖交代了些话,一路带着你上了楼。
长辈都不在,这是常有的事。但这是你第一次在他家过夜,以前你被他父母百般挽留都没动摇过,结果这次轻而易举投降了,真叫你抬不起头来。
方应看给你简单指了下客房,过了会儿彭尖给你送了几套女式服装,你很感激他们能收留了你,道了不知道是今晚的第几个谢谢,确定收拾好了后拿着浴袍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少年站在桌子边,看见你圈着手咳了一声:“抱歉,门没锁就进来了。”
“没事。”你把黏在肩上的头发拨弄到另一边,“有事吗?”
“你手机忘车里了,阿姨打电话过来,一直响个不停。”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来,“要接吗?”
“我来吧。”妈妈打来的总是好应付些,你接过手机去阳台,隐约听见方应看在后面说“那我把你衣服拿下去洗了”,你胡乱应着,一边点了接听。
母亲对你去少年家表示措手不及,你说是要帮他突袭英语,他马上就要走了。你扯谎扯得眼皮不眨,母亲明显很信任方应看的父母,叮嘱了你要礼貌,你嗯嗯答应着,没告诉她少年父母都不在家。
你回来时方应看还在。
你有点奇怪:“你还有事?”
问完你就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小盒子。
你心里咯噔一下。
眉目沉敛的少年面对你,眼睛却看着那个质感暗沉的小盒子,指尖在棱角处磨砺着,你听见他不缓不急地开口:“今天八月十号,我记得你跟我提过我的生日。”
要完蛋。
你心一下子提到山巅,又一下子进入深潭。
他是个多么聪明的少年,即使你一句话都不说,他依旧从你微颤的手和绷紧的嘴角知道他猜对了。
“你是来送我礼物的。”
他一语道破,可神态是天真的疑惑:“但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说不出来,你组织不起来语言,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打开盒子,拿出一条晶莹着银光璀璨的项链来。
它没有牌子,比之少年其他的衣服饰品来简直一文不值,若要实在说有什么价值,大概就是这是你自己半DIY出来的,请师傅教,选的纯银材质一点点打,中间是个四叶草的形状,为了打好这片四叶草你不知道废了多少纯银。
这就是你前面说的被转移了注意力的事情,你花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至今还忘不了拿到成品的欢喜。
但你一句话都没说,你只是面无表情地夺过来:“不是,你想多了。”
少年握着项链不让你走,近得你觉得他要亲上来,他直勾勾地看着你,涟漪在眼里一圈圈地荡开:“你是不是喜欢我?”
你愣住。
喜欢吗?
可以把这种感情归纳于喜欢吗?
你不知道,因为你毫无经验。你的成长经历让你习惯了去找过去的心境变化作为参照物以应对眼前突发情况,但直到此刻你发现,你找不到类似的情绪,你从没这么在意过一个异性,以致你一直无法定义你对方应看的感情。
你的茫然毫不掩饰,你的少年不得不耐心地引导你:“为什么不送给我?”
你从没这么坦诚过:“你说你不过生日。”
你的少年眼睫遮了瞳孔,你意识到你又触碰到了他的禁区。但这次他愿意跟你说原因:“我不想回想之前被忽视的日子。”
“我总有种错觉,这个家只有我一个。”
是啊,有谁还记得眼前这个少年,他今天才刚满十八岁呢?
别人的十八是什么样子?意气飞扬,指点江山,大把丰盈的可以尽情挥霍的青春。而你的少年,他在难以想象的年纪被迫推进灯红酒绿的商界里,被推进那条看起来清澈见底,却有大把淤泥沉积的望不见尽头的溪流里。
他承担着这个年龄不必有也不该有的责任和能力,而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有位作家希望自己的儿子优秀,是因为希望他有更多选择人生的权利,而方应看的优秀,却是用被砍掉其他人生道路的代价换来的。
你放弃了项链,你直接抱住他。
你想你是喜欢他的,比起喜欢,你更心疼。
这个少年,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年,这个眼高于顶的少年,这个自大又脆弱,嚣张又幼稚的少年,你怎么能不心疼他呢?
方应看回抱你,他听见你说:“只要能让你重新热爱生活,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的哭腔让他很是惊讶了一会儿,他松开你,摩挲着你的下眼睑,细长眼眸微勾,又是平时那个自信的小公子,他轻轻笑了一声:“不必,这世界很好,有你,总还能让我喜欢。”
你睁着眼,一时间没听懂。
少年似乎很喜欢你这个样子,他低下头,凑近你一点:“我说,我也是喜欢你的。”
你震得回不过神来。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少年揽着你的腰,“我说我喜欢你,你还要我说几遍?”
他指尖还在你眼周停留,你总算明白过来,噗嗤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你学着方应看的口吻,半讥半讽的:“看上我,也算你眼瞎。”
方应看被你这模样弄呆,才想起来这是他刚刚戏弄你的话。明明该是窘迫,少年却不慌不忙,轻描淡写地睨你:“我的意思是,看上我的女人,算是他眼瞎。”
商人都这么狡猾的吗?
你说不过,不甘地瞪了他一眼,方应看大概看出你一点点的小愤怒,弯着眼睛拿项链:“帮我戴上。”
两个人相差的身高让你必须踮起脚来,你忙着倒腾背后的链扣,没意识到你跟少年的距离有多么近,而你刚沐浴过的香气和微张的唇对一个刚成年的人有多大的诱惑力。
等你意识到,少年已经咬上了你的下唇。
你想推他,奈何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你发现眼前的少年居然起了生理反应。
咬很快变成吻,你感觉少年在克制,可他明天就要走了,如果注定要有一段离别,你不想给他一段需要被压抑的回忆。
你试着回应他。
少年迟疑着离开你,天知道他需要付出多大的忍耐力,他在找一个合理拒绝你的理由,而你更快一步地说没关系。
你一遍遍说地可以,少年的自制力被你的包容击溃,他反锁了门,在缠绕的吻里描摹着你的脊椎骨,揽着你的腰很紧,像要把你摁进他的骨血里。
你像只猫般呜咽着,热气落在你眼里,凝成了雾,被他一点点吻去。你如被火包围,几乎感觉不出少年的退出,整个过程只有撞和更深的撞,似乎想把你钉在床上。
你热切地渴求他,像是鱼儿渴求呼吸的水。
言说的情意并没改变他的选择,直到第二天登机他也没说出一句要你等他的话,你也没说你会等他回来,你们有残忍又相同的感情观,不必表明,心照不宣罢了。
后来,时间轴往后拉了三年。
你跟你父亲的抗争很艰难,起于你坚持不懈地报了新闻系,终止于你实习时你的父亲终于不再阻扰你,还暗地里帮你打听电视台。
你开始准备你的采访稿,你刚起床的室友迷迷糊糊地进来:“有人喊你的名字。”
你“啊”了一声,伸头去看,看见那个许久不见的少年,他站在树下朝你招手,多年不见,他长得更好看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却依然是你熟悉的戏谑。
他抬头的曲线,让你想起你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仰着脖子的孔雀。
“下来。”
方应看喊你,你看到他脖子上银光闪烁的四叶草项链。
“来娶你了。”
你开心地叫了一声,扔了采访稿就往楼下冲。
二十一岁,你终于可以跟你的孔雀少年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