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燕飞春又残续篇）》桓寂夏

5、五、月明千里

　　此后数年，动荡不安，兵火征战，时局变迁。
　　宣和七年金灭辽，旌旗南指，风雨欲来。宋都开封，百姓惶恐，皇帝昏聩，朝廷乌烟瘴气。
　　靖康二年东京沦陷，高宗继位后，改元建炎。金人大举南侵，直至绍兴元年，定都临安，建立南宋偏安小朝廷。
　　顾惜朝走在临安的街头，神情悠闲，风神如玉。
　　他正在去往诸葛神侯府。
　　这些年，他终可以一展平生抱负，平步青云，《七略》流传于世。无论此后南宋如何，他已然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可是这些年来，他依旧放不下一个人。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与谁听？
　　冷血追命外出办案，铁手去了扬州，神侯府里只有无情一人。
　　孤清的白衣名捕安静地做在小楼里，看到顾惜朝，展开一抹了然的笑。
　　“他的墓在临安郊外，萧山山脚。”
　　顾惜朝道了谢，转身离去。
　　死别已吞声。
　　墓。
　　他最不愿意面对这种东西。
　　十年前惜晴小居铁手告诉他晚晴的墓如何如何，他知道他已然没了自己的妻子。
　　现在无情的一句话，让他知道，他彻底失去了他此生的知音——也是他此生与之深深纠缠的人。
　　然，失去，何尝不是种永远的拥有……
　　萧山脚下，风景如画。
　　顾惜朝顺着小路，一步步走着，青色的背影仿佛也要融进着漫山的翠微。
　　他的心中生起种月明千里故人稀的喜悦。
　　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
　　他伸手，白玉般的手指拨开竹叶，然后，猛地惊住了——
　　清幽的翠竹掩映间，赫然是，什么也没有。
　　空空如也。
　　无情断不会骗人，他说戚少商的墓确是在这里。可……
　　顾惜朝愣在那儿，青袖飘飘，脸上变幻莫测。
　　他猛然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一时，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扬州，春雨迷蒙中，那个人向他慢慢走来。
　　忍顾来时路，惜朝有几人？
　　眼前的路，飘浮雾岚蔼蔼，稀薄之极，却是空无一人。
　　他的心终是沉了下去。
　　正愣着，顾惜朝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轻轻拥住了自己。
　　是一个环抱的姿势。小心翼翼，却坚定而温暖，透着一股力量。
　　这股力量曾在他听到他的死讯时拭干了他的泪，曾在雁门关战场上助他射倒了辽旗，曾在他欲酩酊大醉时制止了他。
　　现在，是不是来告诉他——来跟他——
　　顾惜朝闭上了眼睛，没有回头。
　　管他是鬼魂，是幻觉，是冥冥之中，还是真的是……
　　顾惜朝忽然一笑。
　　“大当家的，是你么？”
　　没有回答。
　　天地间，仿佛也已寂静无声。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