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尽春又来》清映兮

7、惊鸿一瞥

　　林莞坐在小舟上，看着眼前碧绿的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很有些诗意。
　　路上的妖魔鬼怪比他们想象的要少，也可能是因为他们运气不好没遇上。总之，林莞他们一行人离开烟沉小镇之后，只碰到了几个小妖小怪，异常顺利地就走到了现在。
　　顺利也是不顺利。他们这些出来历练的弟子，只盼着能多遇到一些妖魔，这样才能更多地历练自己。除此之外，银子也是一大因素。除了在烟沉镇赚到的一点点钱，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收入，加之吕野饭量又大，所以尽管他们尽量节省，盘缠还是花光了。后来实在没银子了，就卖艺赚点银子。
　　修行之人沦落到当街卖艺，真真是让人感慨。
　　走完这条水路，就到琼都了。曾经玉来国的皇城。
　　当林莞还是一个官家千金的时候就是住在琼都。那时候她天天往外跑，琼都混得很熟。快两年了，不知琼都的变化大不大。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着，像是谁的思绪。
　　“诶？你们快看，那边小船上的老婆婆这么老了还要出来打渔。难道琼都人生活这么艰难？”柳扶风指着不远处叫了起来。琼都作为前朝皇城，本是很繁华的。
　　林莞顺着柳扶风所指之处望过去，果然看到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婆婆拿着筛子捞鱼。只是这样能捞到鱼吗？不过这老婆婆虽然看起来年纪很大，手脚倒是灵活。
　　“船家，我们过去看看罢。”燕雨意用波澜不惊的语调说道。
　　“诶！船家，你怎么把方向搞反了？”柳扶风叫起来。
　　柳扶风说话的声音一向很大。
　　不远处的老婆婆似乎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瞟了我们一眼，又继续拿着筛子捞鱼。
　　只见船家脸色煞白，居然不理会我们的话，急忙忙地朝着相反的方向划船。眼看船离那边的老婆婆已经有较远的距离，他才捂着胸口，低声说：“你们几个年轻人千万不要靠近它。”
　　“那个老婆婆有什么危险吗？”林莞不解地问道。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能是女鬼不成？
　　“刚才那个老婆婆瞟了我们一眼，那眼神还真有点怕人。”柳扶风压低了声音说道。
　　柳扶风一反常态压力了声音说话，林莞就知道她确实吓着了。
　　这一路过来，林莞发现柳扶风其实并不像她之前以为的那样，她只是说话习惯大声，看起来话很多，个性大咧咧，实则感情细腻。
　　船家看了看那边，小声说道：“现在琼都是碧落国的天下了，冤死的人太多，这条河里也不知有多少尸体呢。你们只道它是捞鱼，却不知它捞的是死尸。”
　　“捞死尸？她一个老人家捞尸体做什么？”柳扶风问道。
　　“当然是吃了！”船家骇然道。
　　船家的话让我们都大吃一惊。
　　原来前些日子，船家第一次看见那个老婆婆，那时候船家也以为她是在捞鱼。看她一个老人家还要干活很是可怜，于是想过去给她送点吃的。见船家给她送吃的，老婆婆便说她刚好做了饭不如一起吃。船家看她把东西端出来，瞬间腐气弥漫，盘中哪里是鱼，分明是一块一块生的腐肉！船家吓得逃也似的跳回自己的船赶紧跑了。后来听其他船家说，有人曾亲眼见过那个老婆婆捞死尸来吃的。
　　从此以后，船家每每见到那个老婆婆，便远远地避开。所幸那个捞死人吃的妖怪也没害过什么人。船家又要维持生计，便也一直还在这里划船。
　　安全过了河，下船之后他们投了一间客栈。鉴于之前卖艺所剩银钱不多，他们住的是比较便宜的客栈。
　　进了客栈便开始讨论今天所遇之事。
　　“我们要去收了这个妖怪么？什么时候动手？”林莞思考片刻，问道。
　　柳扶风皱着鼻子说：“吃死尸的妖怪，好恶心……”
　　燕雨意却道：“既然从未作恶，为何要收了？妖有妖道，它捞死尸来吃，便跟我们吃猪肉是一样的，只是它的食物罢了。”
　　吕野没有发表意见，但是看他的表情，应该是赞成燕雨意的看法的。万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谁有权利滥杀无辜。
　　燕雨意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一行人不理会以尸为食的妖怪，第二天继续往琼都而去。
　　.
　　到达琼都琼都的时候，天气很好，晴空万里无云。
　　琼都一直是一个繁华美丽的地方，蓝天白云，清风徐徐。
　　只是街上的人皆是行色匆匆，没了往日的欢乐。
　　“林莞你真的是在这里长大的吗？这里真是繁华呀，好多东西卖！”柳扶风一边看着手中的小泥人一边说道，“比我们草原可没有这些！”林莞和柳扶风揣着些许银钱，准备在街上逛逛买点小东西。
　　卖小泥人的摊主看着眼前漂亮的两个姑娘，说出了林莞所想：“以前的琼都更是繁华欢乐。我们现在做生意也不好做了，一天到晚担惊受怕的。小姑娘刚来琼都呀？从哪里来呢？”
　　“我们从燕回山来，离这里很远呢。”柳扶风想了想又说道，“喏，我这个朋友就是琼都人呀。”
　　“燕回山？你们可是燕回派的人？”摊主激动起来，“一年半前，我是遇到过几个燕回派的弟子，燕回派的仙法真真是厉害！”
　　一年前？难道是玉风华吕野和玉玲儿他们？
　　玉风华的修为，必是很高的。
　　“你们燕回派的弟子长得都很好看呀。我说怎么这两个姑娘长得这么俏呢。那时候那个风华公子就像仙人下凡一样，施展仙法打败了作怪的猫精，救了我们一家人呀。姑娘你们既然是燕回派的弟子，这小泥人的钱我就不收啦，喜欢哪个随便挑！”
　　摊主这样说道，林莞和柳扶风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特别是柳扶风，林莞都看到她脸红了。柳扶风必定也知道摊主说的风华公子大概就是玉风华。
　　最后林莞和柳扶风还是付了银子，这世道，做点小生意又何尝容易。
　　“林莞，看来行善积德确实很有成就感，走到哪里都有人感谢咱们，想想就激动。这回咱们算是沾了大师兄的光呢。”
　　“说到大师兄你看你都高兴成什么样了。”林莞取笑她。
　　突然一辆马车飞驰而来。
　　马车速度再快，林莞和柳扶风也很轻易地避开了。只是可怜几个摆摊做生意的，东西全被撞翻了。
　　摊子旁边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眼睁睁看着飞驰的马车就要撞向自己。
　　林莞正要出手相救，却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悠然地走过去，飞奔的马车，混乱的街道，人们的惊呼声，一切仿佛静止，只有那个白色翩翩的身影，悠然地走过去，把呆掉的小孩抱到街道边上。
　　林莞诧异地望过去，对上一双黑如墨玉的眸子，她脑中竟然瞬间一片空白。
　　发如幽墨，面如白玉，完美如神祗的人，一双凤目清冷，眸中似是空无一物，又似装着世间万物。气质高华，似是慈悲又似无情，一身白衣飘逸，市井中来去而不染纤尘。这样的人，竟出现在这俗世之中。
　　飞驰的马车扬长而去。
　　男子清冷的眸子看了一眼远去的马车，不理会孩子父母的千恩万谢，冷然独自离去。
　　似是不属于这尘世。
　　摆摊做生意的人们开始一边抱怨一边收拾起来。被撞翻的摊子有好几个，地上一片狼藉。
　　“那是谁的马车呀？撞翻了东西不赔偿也不道歉，实在是太嚣张了！”柳扶风的大嗓门愤愤，然后又得意道，“哼，他马车的轮子一会儿就会掉出来！嘿嘿。”原来她刚才用了个小法术来捉弄嚣张的马车。
　　旁边的摊主们正在收拾翻掉的摊子，闻言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安，道：“姑娘你是刚来琼都吧？这种事情天天都有，运气不好就碰上看了，那些个碧落人咱们这些亡国奴哪里惹得起。”
　　又是亡国奴。
　　柳扶风终于不知说什么。
　　顿了几秒，她又道：“不过刚才那个公子修为真真是高！连我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救下那个小孩子的呢。我的修为也不算很低吧？”
　　“你没看清楚？”怎么会没看清楚呢，林莞不解地看着柳扶风。要是柳扶风的修为是很低的话，她就算是没有修为了吧。
　　“难道你看清楚了呀？你修为还比不上我呢，那么快的速度你怎么会看得清楚。”柳扶风不服气道。
　　可是，她真的看清楚了。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高华无上的白衣男子悠然走过去，抱起吓得呆掉的孩子。
　　林莞不打算继续跟柳扶风纠缠看不看得清楚的问题，转了话题，打趣柳扶风：“怎么样，今天看了这等人物，你的玉风华暗淡无色了吧？”
　　那样一个男子，拿谁与其相比，都是亵渎。
　　柳扶风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大呼小叫起来：“林莞你有没有搞错！居然拿大师兄跟那样相貌平凡的人相比！那个男子修为确实高不可测，可是你怎么可以拿他那平凡的相貌跟大师兄比啊啊啊！！”
　　林莞惊愕地看着激动的柳扶风，终于明白过来。
　　怪不得。
　　怪不得所有人看见那样一个人物，却都无动于衷。
　　原来他们眼中的他，竟是相貌平凡的么。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