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尽春又来》清映兮

6、一文不值

　　桥女语气不善，竟说他们再不离开的话便永远也别想离开。

　　吕野见此情景，果敢地拔出剑来，指着桥女：“妖孽休要猖狂，林莞燕回派弟子岂会怕区区桥女？你若再不乖乖放了王七璟，休怪林莞手下不留情，打得你魂飞魄散。”

　　吕野这番话说得很有气势，他的剑下大概死过不少妖邪，隐约闪着正气，颇具正义之风。

　　吕野毕竟学艺多年，即便修行天赋不如玉风华，却也是颇具修为，何如会惧怕一般妖邪。何况李姮才死去几天，就算是桥女，比水鬼要厉害些，又会有多高的怨力？恐怕只比普通新鬼厉害一些而已，碰上他们这些修行之人，又能折腾出多大的风浪？

　　“李姮，如今王七璟与古玉笙已经结为夫妻，而你与他更是阴阳相隔，你这样执着又是何苦？”一直不做声的柳扶风出声劝道，“倒不如放手，所爱之人幸福快乐，难道不好吗？他们帮你超度，你放下前尘，重入轮回，难道不好吗？”

　　一向大大咧咧的柳扶风能说出这一番话来，大概也是因为她心中的一段苦恋，不希望李姮为情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玉风华与玉玲儿如此般配如此幸福，所以她不愿意破坏心爱之人的幸福吧。

　　“七郎和古玉笙一起，如何会幸福？哈哈！七郎和古玉笙一起，如何会幸福！”桥女像是听了一个笑话，鲜红的唇笑开来，大笑间居然流下泪来，泪水顺着脸颊而下，花了精致的妆，“古玉笙，午夜梦回，你可能心安？知道林莞每晚就在门外，你可害怕？”

　　林莞看了一眼古玉笙，只见她抿着嘴脸色苍白，死死凝视桥上的男女。

　　就在林莞以为古玉笙不会出声时，她却突然开口：“你这样费口舌，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等到鸡啼之时，我的夫君再无法可救。你口口声声说爱他，却要他陪你去死。”

　　他们听了古玉笙的话，如醍醐灌顶。

　　是了，等到鸡啼之时王七璟就再无法可救，李姮原是想拖延时间。只要她施法将王七璟的生辰八字用死气封住，王七璟跟她这样一个死人一起待足一个晚上，等到鸡啼之时，王七璟就不再属于阳间。而且这样王七璟不会有关于自己死亡的记忆，死后也不会对她产生怨恨。

　　事不宜迟，先救人再说。吕野不由分说，捏了个剑诀，瞬间剑尖光芒汇聚，黑夜中亮起了光明，剑芒凝着道法之力，对付李姮这样属阴的妖邪最是致命。只见明亮的利芒越来越夺目，越来越慑人，倏地向桥女飞去。

　　李姮见此不禁变了脸色，躲闪不及，剑芒已至眼前。她生生受了这一击，尖叫一声，身形有瞬间的飘忽，显然是受了重创。

　　李姮的尖叫声很是凄厉，震得人心里发寒。而她旁边的王七璟听了这一声尖叫，似乎眼神清明许多。

　　吕野的修为果然是很高的，居然一击便有如此大的威力。柳扶风见李姮受创，眼中有悲戚之色，她与李姮算是同病相怜，也难怪她生出同情之心。

　　“你们为何助纣为虐！”李姮怨恨地叫起来，“古玉笙，你害了我还不算，还要找人来对付我。”

　　“你说什么？你不是投水自尽？怎么说是古玉笙害的你？”柳扶风急急问道。

　　“你胡说，那时候我正要跟夫君成亲，如何会害你？”

　　“我和七郎就算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就算七郎同意了和你成亲，可是他心心念念的还是我。你为了让七郎彻底对我死心，不惜用邪术害我，用傀儡之术控制我跳下烟沉河，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为情自杀！你以为害死了我就能彻底得到七郎！哈哈！七郎终究爱的是我！”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害她？你们别被她骗了，快快收服了这个女鬼救出我夫君吧！只要等到鸡啼，林莞的夫君就会阳气尽失，被她带走！”

　　“你没想到我现在的怨力会这么强，你在这烟沉河附近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既消灭不了我，又怕我带走七郎，只好画了符咒贴在门前！”受创的李姮越说越激动，被泪水花了的脸充斥着疯狂的神色，“可是你万万不会想到，你贴的黄符正是被七郎撕去一道，我才得以见到七郎！”

　　“你血口喷人，我根本不会道术，你休想诬陷我！”古玉笙哭叫起来，继而跪下来，朝他们道，“马上就要天亮了，求你们救救林莞的夫君吧！”

　　李姮与古玉笙各执一词，林莞看到大家都迟疑起来，不知谁是谁非，如果贸然行动，只怕会冤枉好人。

　　林莞见大家迟疑，“唰”地抽出剑来，抵在古玉笙的脖子上。古玉笙错愕地看着林莞，似是不解，却不见慌乱之色。其他人见林莞突然拿剑指着古玉笙，皆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林莞直直看着李姮：“你放了王七璟，古玉笙交给你处置。”

　　“我愿意拿自己的命换我夫君，你们只要说一声，我古玉笙绝无二话，姑娘，你又何须拿剑指着我？”古玉笙听了林莞要拿她换王七璟，更加错愕，眼中凌厉之色转瞬即逝。

　　“师妹你不能把古玉笙交给这个桥女，不能一命换一命害了好人呀。这有违他们除恶扬善的初衷。”吕野急忙劝道。

　　燕雨意没说话，只是不解地看着林莞，似是等着林莞的解释。倒是柳扶风心里本来很是同情李姮，这回见林莞帮李姮了，她大概又觉得这样做很不妥，矛盾之下，不知如何是好。

　　“古玉笙，你说你不会道术，那你如何能画符咒贴在门前？而且符纸的贴法又有乾坤，只差一道就形成一个符阵，对付妖邪，法力增大一倍不止。缺了的那一道黄符，正是被王七璟撕去的。古玉笙，我说的可对？”

　　听林莞有条不絮地说完这些，古玉笙果然有些慌乱起来了，急急辩解道：“那些符纸又不是我写的，是我买了叫别人贴上去的，我如何知道什么符阵？”

　　“来烟沉河之前我分明听你说过那些符纸是你自己贴上去的，怎的现在又说是请人贴的？”这古玉笙显然是情急之下忘了自己之前的言辞，其实就算她一口咬定符阵的事情只是巧合，林莞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她会道术的事情，这会倒是她自己慌乱之下自己说出了矛盾之词。

　　林莞本来就猜到古玉笙会道术，只是不解她为何要隐藏。知道李姮说出她是被古玉笙所害，林莞才恍然大悟。

　　原来古玉笙隐藏其会道术之事，是怕大家将李姮之死怀疑到她头上。

　　见古玉笙还想辩解，林莞又道：“而且你前几天就一直注意到每天早晨看到门口有一滩水，而前几天一直在下雨，一般人又如何会觉得门口有水迹有何不妥？只因你一直知道李姮的事情，才会特意去注意那不寻常的水迹。你看出那些水里有阴晦之气，你不但会道术，而且法力不俗。可是无论如何，你应该知道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确实，吕野一招便重创桥女，古玉笙应该也知道自己不是我们的对手。即便古玉笙会一些道术，又如何跟从小修炼之人相比？

　　“而且你刚才怎么知道鸡啼之时你夫君就再也无法可救？看来你不仅会道术，还是个中高手。若非心里有鬼，又如何会极力隐瞒自己的道术？看来李姮确是为这古玉笙所害。”燕雨意淡淡地说道，又朝那李姮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古玉笙报仇无可厚非，却不该去害王七璟。”

　　李姮见他们现在帮着自己，周身敌意减少，幽幽地道：“我不过是想再与七郎聚聚罢了，即便等到鸡啼，也不会带了他去。”

　　只见她往王七璟额头一点，神情呆滞的男子即刻清醒。王七璟定定看着眼前的女子，面容惨白，嘴唇殷红，她的身上早已没了活人的气息，让人望了便心生恐惧。

　　“阿姮，原来是玉笙害的你。”男子喃喃道。原来刚才桥女受创，在他身上施的法便已效力大减，他虽仍然呆滞，但对所发生之事却是清楚。

　　男子的手微微颤抖，意欲抚上那惨白的脸。

　　桥女却忽然后退，避开了。

　　只见她用同样惨白的手抚上自己的脸，苦笑。这个恐怖的样子，如果让他看到自己被河水泡得浮肿发白的样子……

　　“七郎，我们今生无缘。阿姮要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桥女忽然微笑起来，本来可怖的脸也变得柔和起来，她身影忽然泛起光影斑驳，身形渐渐飘渺，亦真亦幻，“我愿意放下怨念，重入轮回。我相信你们必会还我一个公道。”

　　后面一句是对我们说的。

　　终于桥女消失了，一切像是一场梦。

　　男子犹然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无法回神。

　　“夫君……”

　　古玉笙的一句“夫君”唤回了男子的思绪，他大步走到古玉笙面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不要叫我夫君！你竟然害死阿姮，简直恶毒至极！心如蛇蝎！我定要将你交给官府，还阿姮一个公道！”

　　古玉笙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眷恋地看着眼前发怒的男子，露出一抹痴痴的笑。一切，只是为了他啊。若不是担心他的性命，她又如何会露出这些破绽；若不是为了他，她又如何会伤人性命。

　　只是因为他不爱她，她所做的便一文不值么。

　　也罢也罢。

　　看着这样的痴笑，柳扶风早已泪流满面。

　　第二天，果然李姮的尸体终于浮起来，肝肠寸断的父母看到爱女的尸体，痛哭不已。

　　李姮被杀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古玉笙被交给了官府。

　　杀人偿命，自古如此。

　　林莞收拾好包袱，和其他人一起踏上长长的路途，去琼都。曾经玉来国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