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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 ...

  •   费蠡回过了神,看着费远之赤着脚在他跟前站定。
      "跟爹爹说,你何处去玩儿了,怎淋得这般湿。"费蠡把这毛头小子抱坐在自己怀里,给他解了发髻,顺向一边去。
      费远之已快十二岁,除一双桃花眼像极母亲,其余皆同费蠡如出一辙。费远之在同龄孩童中尤显高壮,又一头招摇的白发,虽不通武术,也自显威风。

      费蠡催儿子脱下湿衣来,费远之有些不情愿,先去接脖子上那细绳拴着的白玉。一绢巾从这孩童胸口贴身的布袋头落了下来。
      费蠡弓身拾起,那绢布上刺绣精湛,大簇大簇暗粉色的花蕾,有股子幽香,尤女人物也。

      费蠡瞪圆了眼:"逆子!你又去找那凤仙了?"
      小小费远之耷着脑袋不言语,小嘴儿嘟得似能挂起一水壶来。

      凤仙是这骈城里的贵人,说是贵人也不过为雅致些,实为一小倌,和娼女是属同流。凤仙生就一副女人脸孔,凤眼朱唇,不涂脂抹粉也似凝脂般白。当下不过十五六的年纪,却已是翠安楼的红牌。
      说至这翠安楼,老鸨是男人,揽客的是男人,客也是男人。从前翠安楼生意清冷,只有些真害龙阳之癖的达官贵人花钱去寻消遣,那旮旯揪不出几个有模样的小倌,虽有人好玩五大三粗的汉子,毕竟是少之又少。
      从凤仙一到,方圆几十里就连青楼也逊了色。这凤仙脸孔身形似女人姣好,声线雌雄莫辨,却也生着阳'物。有幸能与凤仙度得春宵的男人都言,这凤仙是要吸男人精气的,一经交'欢了,少说有十日不会念想女人。

      "我儿,你知那凤仙素日做着什么勾当?"费蠡摸着费远之的脑袋,不忍凶他。
      "凤仙哥哥歌儿唱得好,画儿画得漂亮,弹那古琴是奏的仙乐……孩儿觉得,孩儿觉得凤仙哥哥比爹爹你托来给我授课的胡夫子,强了好几百倍……"
      "一派胡言!"费蠡听这小儿竟辱师,一手便掴了费远之一掌。
      费远之挨了父亲一掌,低下头去,一手摸着那巴掌印子,咬着下唇,不敢辩驳。
      费蠡叹了一声,把费远之拉入怀里,顺着那白毛脑袋:"我儿我儿,以后休得找那凤仙了,城里那红的绿的的地儿岂是你这般小伢小囡说去便去的?"

      "费公可在?"说着一黑影就自费远之站过的那湿漉漉的门槛蹿了进来。
      费蠡两指从碟子夹了个花生米,似使镖一样把那米子飞去房梁去。梁上那人哎呦一声,空中连翻了两根头,跳将下来站在了桌上,把那碟子花生米全给撞翻。
      "老猴子,你刚刚那米子险些打进我屁'眼去!"
      眼前这青年正是当年的刘步央,剑眉挺鼻,头发嫌热便剃去了,今长出了点桩子,不足半寸长。

      "和尚!莫要对我爹爹无礼!"
      费远之继记事起便对刘步央毫无好感。这刘步央无礼散漫,常到费家晃悠,却从未谈生意或送货送礼。前日刘步央削了发,费远之便断定他是十里外庙里好吃懒做的和尚乔装来化缘的,到现在才露出真身来。
      刘步央正眼也没看费远之,指头就伸进鼻孔挖个不停:"老猴儿可比你沉得住气,小猴子。"

      费蠡见刘步央是夜间前来,想必是门派出事,就催了那费远之去睡了。费远之由那阿婆牵走了去,费蠡便把门缓缓掩上,又去窗口四下望了,细听无生人气息,才又把窗给掩上。
      "步央,这瑾华派的,又前来闹事了?"
      费蠡席地而坐,把那凉茶给刘步央满了一杯。
      "这事蹊跷,"刘步央压低了声音,"是辆送粮的官车被劫,这劫匪把护粮的连人带马全杀了个干净,却独把镖局几个吃软饭的放回了去。那几走镖的吃了几天牢饭,也赔了大价钱,却逢人便说'那劫车的的脸我见过,当年我去了那白虎殿头的,那人是紫韶派失踪了的掌门,被妖术蛊了心啊!'真是好生奇怪。"
      费蠡埋头思忖一番,这事已过去十五年之久,聂萍儿至今杳无音讯,眼看费家的生意再度做大,谁在这局设了个子,来翻这陈年老事?
      "对方不一定是无事生非之人,小心为妙。"费蠡言。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刘步央仰脖把那茶喝了个尽,"要说到底了,老猴子,这是你自己找罪给自己受,若是你……"
      "罢了,休要再言。"费蠡起身去开了窗,任月光泻了满地。

      次日清晨,阳光晃得费远之是迟迟睁不开眼。后头这小伢被尿憋得不行,捂着个裆去了茅厕,好生舒爽了番。
      这云开雨霁是教人欣喜的,费远之看着费家院里的碧瓦绿砖,帮工的、提货的伙计们进进出出,心头更觉得意。他想着那凤仙昨日里叫着他费少爷,一手勾着他脖子一手捻了捻他衣裳的料子,在他小脸上亲了两记,"费少爷可真是阔气。"声音低沉温润得动人。
      "小猴儿,哪儿闲去哪儿歇着!"
      刘步央正进了这院子,就瞅着费远之大张着嘴痴笑。
      "想谁家的姑娘,哈喇子流出来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咯——"
      刘步央随口就损费蠡,话讲了一半脑袋上就挨了一掌。费蠡站在刘步央身后,朝费远之道:"孩儿,可别只顾清闲,那胡夫子辰时便到,你书可都背好了?"
      费远之不乐意:"爹爹,那胡夫子尽打我掌心,也不见得他懂了多少。"
      刘步央嗤笑:"老猴子,这是什么花样,你我不也没读这圣贤书,不还活得上好。"
      "你且搬个凳来,今日就同远之听课了。"
      "老猴子,你这话当真……"

      直至午时,这刘步央才和费远之从书房里恹恹地迈出来。这二人手心、胳膊上都挨了板子,红楞楞一大片。刘步央叹:"这黄荆条子底下还尽出好人。"
      费远之摸了摸肚皮,一双桃花眼盯着刘步央。
      刘步央会了意,摸着那白毛脑袋:"走!咱就趁这老猴子不在,带你这小猴儿进城里撮顿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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