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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拆开脚踝处的绷带,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我坐在岩洞旁的石头上,打量着皮肤上两排细密的齿印。果然,其中有两个齿孔比其他齿孔稍大了点。不仔细看很难察觉。好在这条蛇毒性微弱,只是让人的身体麻痹一段时间而已,没什么后遗症。
那小鬼背对着我,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一边数着口袋里剩下的果子一边把它们堆成堆。他暗褐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射出健康柔和的光泽,像极了克里特的工匠们使用的那种最细腻的陶土。
觉察到我在看他,他转过头,疑惑地问了声:“德弗?”
像从梦魇中醒来时听到的那声一样,清澈且带点奇怪的口音。小鬼这些天一直努力地用话语与我交流。他的发音很不准确,语句也颠三倒四。然而看他那么积极的样子,我也不忍再对他沉默。
“德弗,”小鬼拖着口袋走到我面前。“果子不多了。”
我应了一声。他的表达已经比几天前流畅了许多。仅仅与我只言片语的交谈,他就学得这么快。这小鬼确有他聪明过人的地方。
“你,怎么突然就会说我们的语音?”我道出了这些天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
那小鬼愣了一愣,然后皱起眉,努力地组织着语言。
“听村人说话,听德弗说话……想着沙滩上的文字……各处的文字……”
“你是如何知道‘德弗’的?”
小鬼一字一句地对我说:“木板上的是阿斯普罗斯,在他背后的是德弗……”
在阿斯普罗斯背后的,是德弗。
原来如此。
相处的这些日子,这小鬼十之八九猜到了我与那座坟墓的关系。但……为什么是“德弗”?
带着疑问,我来到了海边墓地。木板上刻有阿斯普罗斯的一面朝着太阳,被晒得几乎干裂。而在它终年不见阳光的背面,木质朽烂得厉害,上面依稀只能辨认出“德弗”的刻痕了。
难怪那小鬼会这么叫我,我哑然失笑。命运再次给我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我叹了口气。“德弗特洛斯”这个父母给予的名字,自我出生起就宣判了我的命运。这名字每被叫响一次,都会有意无意地提醒我身为次要者的事实。虽然名字本身只是一个中性词,但我还是会在听到它的时候,打心底升起一股抵触之情。
而那小鬼却成了认识我的人中,唯一不用这名字唤我的人。
迄今为止的二十五年里,我的世界里只有阿斯普罗斯一个人。在失去他之后,我感到自己也一并迷失了。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人相处,也从不会去考虑这些在我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然而,这不期而至的小鬼,生生闯入了我的生活。他迫使我不得不将这些问题重新拾起。可是,不等我的思考产生结果,让我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隔日清晨,预料之中的“早安”没有出现在我的洞口前。地面上只有前一天我用脚抹去的痕迹。这小鬼难道还没起来?还是他忘记写了?我脑中滑过几个疑问。没想到,在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习惯了这个每日问候我的词汇,以至于在它忽然没有如约出现时,我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了不安。
我弯腰爬进小鬼居住的岩洞,里面没人,瓦罐是空的,草垫上半点热气也没有。我在附近寻了几圈,也没见到人。我想了想,又跑去海边墓地和峭壁下的花海,依然没有看见那小鬼。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已经不在这一带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不禁有些窝火,他怎么能招呼也不打地跑掉?在这座岛上,他又能跑去哪里?!
我快速地环视四周。同样的海岸,同样的岩石和海鸟。一切都未改变。可是那小鬼不见了。这片荒芜之地只有我一人。这与我以前的生活状态一般无二,但毕竟有些东西与以前不同了,比如此刻正激荡在我心中的焦躁。
他去哪儿了?现在的我根本没办法静下心去修炼。
我仔细回想着昨天与他的对话,以及他所有的表现。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无故失踪。我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最后,我把视线瞄向远处炊烟升起的地方。
我必须去一趟那里。
卡农岛东南沿岸,村民们的房舍依地势坡度错落分布着,形成一个半圆。圆心处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场地中央用不规则的卵圆形石块堆成一个高台,上面竖着像是宰杀牲畜用的木架。石块上侵染着干涸的血迹,空气中飘散着腥臭的味道。我披着斗篷,走进村落。这时,不知从哪儿忽然传出几声呼叫。很快,家家户户门户紧闭的景象被打破了。人们冲出家门,向海岸那边涌去。就连佝偻着脊背、行动不便的老妪也紧跟着人流。在那里,一艘大船正在缓缓靠岸。村里的几百号人围着岸边,盯着大船抛锚。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种看戏似的神情。
村民的注意力全都被大船吸引,没人注意到我这个生客。我站在离这些人不远的地方,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了几遍。没有那小鬼的身影。而此刻,大船已经向岸边放下几排木板,衣衫褴褛、双手被缚的人们被押送者挥着鞭子往船下赶。他们中有些老弱病残相继滚落水中,挣扎着向岸边伸出手去。岸上的人非但没人对他们伸出援手,反而传出阵阵嘲讽的笑声。这时一个押送者把一个落水的残疾人从水里拖上岸,一路拖行到村落中心的高台上。人群见状不约而同地涌向那里。押送者用木架上的绳子把那人绑在上面,开始用恶毒的语音和行为折磨他。围观的人群中竟发出了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
刺耳的笑声让我厌恶至极。而它却也令我想起这座岛的历史。卡农岛,在古代时只是众多火山活跃的无人岛之一。因其面积广大,环境恶劣,地中海沿岸的王国不约而同将这里作为恶徒、有罪者或麻风病人的流放地。当一批又一批人被送上岸后,他们中的顽强者,在这片岛上生存下来。而现在生活在岛上的这些村民,就是那些人的后代。
就像眼前上演的一幕一样,陆地上的人们总会将这座岛与“罪恶”联系起来。我甚至有些怀疑,当年阿斯普罗斯将我藏在这里,也是潜意识里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不明白,雅典娜掌管的世界,为何还会允许这类邪恶的行为一而再地发生。
没找到那小鬼,我转身离开了这片愚民狂欢的广场。海岸那边,新放逐到岛上的这批人被驱赶着前往南部的海岸。在那里,罪犯与麻风病人被划分到了各自的片区。他们的居住地不过是荒野上一座座破烂不堪的木头房子。每年,大量的流放者死于食物匮乏和恶劣的气候。他们被成批地抛尸荒野或大海。而这里的村民从不接济他们,反而像唯恐患上传染病般地与他们远远隔离开来,任其自生自灭。
但这一切并不是我关心的,我现在只想快点找到那小鬼。
东南沿岸的村落与流放区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看样子他也不在这里。我从流放区背面走进岛屿中部一片没有路的坡地。这里巨石遍布,极难行走,且徘徊着以死尸为食的野兽。正是这片宽广的地带将村人居住区与我所在的西北海岸隔离开来。这也是我最后要寻找的地方。
望着隐没在草丛间的枯骨,我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已经走过了大半区域,我依然没见到那小鬼。他会不会遭遇了不测?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念头不往坏处想。可是,如果这小鬼当真遇到了什么不幸。我……
“德弗……”从我身后,忽然传来了微弱的一声。我忙不迭转过头去。离我不远处,那小鬼站在一块大石头的阴影中默默地看着我。他的脸被凌乱的头发遮挡住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出现让我松了口气,但却没有给我带来半分喜悦。我两三步走到他跟前,他受惊般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在这距离下,即使我不想看,那情景也直直地闯入我眼中。这小鬼全身遍布淤青,手臂和脖子处被磨的皮开肉绽。而他围在腰间的衣服上浸染着血迹,我看见有血正顺着他的腿流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拉过他的胳膊,将他带到我跟前。忽然的扯动让他发出了小小的惊呼。侧身的一刻,我看见他后背上一道从肩胛延伸至腰际的伤痕。那道不规则的创口深可见骨,殷红的血从皮肉间不断渗出。这显然不是野兽所为!
“是谁?!”一股怒火直冲顶门,我低吼了出来。
那小鬼什么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地把头埋进我的手臂。他抓着我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我感到心中有什么深埋的东西被引燃了,愤怒冲击着我的每一根神经。我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将他小心抱起,快速向住地奔去。如果可能,我简直想直接开启异次元。然而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肯定无法承受空间撕裂时产生的震荡。
事实再明显不过,除了那些村民,还有谁能干出这种事?!
小鬼默不作声地趴在我的肩头,呼吸微弱而急促。我知道他在努力忍受着身上伤痛。他昨天下午去了村庄,一夜未归。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村民为何要如此折磨他?我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残疾的流放者被折磨的景象。这些问题烦扰着我,虽然很想弄明白,但我担心询问只会加深他内心的痛苦。我痛恨自己不好的预感变成了事实。
孰料,默不作声的他,忽然在我耳边幽幽地说:“德弗,对不起……没能讨到果子。”
他在说些什么?这小鬼明明已经遍体鳞伤,还在为这个担心?!他难道不应该像大多数小孩一样因伤痛而哭叫么?我宁愿听见他哭出声,也不愿听见他这种做错事般的语调。
“别胡思乱想。”我盖过了他的声音。“你这样……流血,呆在野外很危险。伤口需要及时治疗。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应该尽快回来。”我有些语无伦次,平日里我从没对他说过这么长的句子。而现在,我无法克制地将心里想的全都倒了出来,也顾不得他能不能听懂。相比他的安静,我才是那个慌乱的人。
他眨了下眼,睫毛划过我颈边。“那样……会把野兽引回去。”
心口猛地一窒。这小鬼……这小鬼竟然因为我之前的一句无心之言,即使伤成这样也不愿回去寻求救助!我忽然怒不可遏。他是傻瓜么?!他以为区区野兽会对我造成威胁?!
我不清楚这股火气究竟因何而起。但小鬼不再说话了。他把整个脑袋放在我的肩上,茫然地望着远方。那双曾经收揽了整个天空的眼睛,昨天还是那么灵动,现在却失去了所有光彩,仿佛所有希望都淬灭在了死寂之中。这种平静比死亡更让人无法忍受。我想起从梦魇中醒来时他守候在我身边的样子,想起他唤我的声音和他纯净的笑容,我感到自己的心像被绳索绞住一样痛得让人窒息。
原来,我这样的人,竟还有心痛的感觉。我一直以为这感觉已随阿斯普罗斯的亡故而彻底死去。但它现在真真切切地在噬咬我的心。我竟会为一个阿斯普罗斯以外的小孩,心痛至斯。
回到岩洞,我打来水,仔细地检查了他身上的伤。那些淤青是击打造成的,而手腕脖颈处像是被粗糙的麻绳绑缚过。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背上那条长长的伤口。有人用刀袭击了他。也许是那人力量有限,也许是他闪躲及时,这毫不犹豫地一刀,没有伤到要害。
这样的伤口需要缝合,但这里的条件太过有限,我只能做一些简单的清洗和上药包扎。那小鬼安静地趴在石床上,两只手紧攥着。看得出他在努力地忍着疼痛。我给他处理伤口时,他一声未发。当我用绷带把他上身几乎全部裹满后,他只剩下呼吸的力气了。
我问他想不想吃东西,他眨眼表示他不想。我便喂了他一些水,敦促他赶紧睡觉。只有睡着,才能暂时忘却痛楚。那小鬼听话地闭上眼睛。他现在的状况只能趴着,这个姿势肯定不好受。我另找了件旧衣服垫在他的脑袋下面,让他能稍微舒服些。
伤痛加困乏,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我将剩下的果子洗净,和盛着水的瓦罐一起放在他枕边,以便他醒来想吃想喝时能伸手够到。安置好这一切后,我坐在他身边,盘算着如何去查明真相。我想,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日落后的卡农岛东岸,笼罩着一层压抑的沉寂。白天的押解船已经离开了岸边。海风中隐约可以听见远远传来的流放者们的哀嚎。暮色中,广场中央木架上只剩下空荡荡的绳子,那个可怜人不知下落何方。村子里家家关门闭户,安静异常。曾经,在流放者中有个犯人,因向村人讨要食物不得而杀死了十几个人。因而对于村民而言,流放者是他们既鄙夷又畏惧的存在。每当夜幕降临,他们都会变得极其警觉,不敢外出一步。
当人们精神处于高度戒备的时候,他们的心理防线最容易攻破。这些村民,肆意享受弱者的痛苦,而面对真正持有力量的人,他们只会跪地求饶。
经过一扇透着微光的小窗时,我听见里面传出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像在念什么祈祷词。很意外,这种祷词我竟然熟悉,但于我而言它不算什么好的回忆——记得我第一次私自跑出去被人看见时,那人惊呼一声,立刻蒙住眼睛背过身去,口中念叨的就是这种祈祷词。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种专门给撞上污秽、诅咒与厄运的人用以驱邪的祷词。
带着一些反感,我下意识地从木质窗户的缝隙看进去。屋里一位老妪正念念有词地打理她的箩筐。箩筐里是一堆碎烂的蔬果。然而她挂在箩筐边的一条口袋,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条普通的帆布口袋,用来束紧袋口的绳子打了个罕见古怪的结。我清楚地记得,那小鬼昨天对我说果子不多时,他手中的口袋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绳结!
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不假思索,我已经破门而入。忽然而至的响动惊得她跌倒在地。她吓得浑身筛糠,脸上颤抖的褶皱写满了贪生怕死。不消我多费工夫,她便将我想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站在屋门口,小宇宙的热力将整座木屋映得通红。她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我都听的很清楚。那个故事,比方才的祈祷词更令我厌恶百倍。就在她最后一个词尾音落下时,桌上的油灯忽地爆出了炽烈的火焰。在我的怒意中,整座房屋像跌入火山口一样熊熊燃烧起来。
那老妪匍匐在地上哭号着让我饶她一命,她的样子和她曾经的行为一样丑陋而又卑微。在我杀心骤起时,她的裙子忽然被火引燃了,她发了疯一样从我身旁的门缝夺路而逃。大火在海风的驱使下快速蔓延开了。黑暗中接连不断传来嘈杂的人声。我看见周围四处跑动搬水救火的人群,在他们身后,广场木架上的绳索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就在那儿,这些愚民将那孩子绑在木架上羞辱。
怒意暴涨,我捏紧拳头朝那处绞架般的高台挥去。石块与木架瞬间被打成碎片,四下纷飞砸向奔走的人群。我活动着手腕,准备着下一次的攻击。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想对手无寸铁的人们大开杀戒。
有些人发现了我,大声呼喊着拼命逃窜。紧接着更多的人乱作一团,抱头鼠窜。他们争先恐后地想要逃出我的视野。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只要我想,将这座岛夷为平地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这些卑贱的愚民,他们死不足惜!
然而在第二击即将出手时,我忽然想起了那小鬼。如果我现在就杀了这些人,他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他还会像唤醒我时那样,露出纯真的笑脸么?他是暴行的受害者,而当我用暴行去惩治暴行时,他会不会对我感到失望?
我用血与杀戮为他讨回的公道,会不会对他反而是一种玷污?
当我想到这些问题时,蓄势待发的拳头,再也无法打出。
罢了,这些蝼蚁般的愚民,死亡无异于对他们的恩赐。也许只有活着,活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卡农岛上,活在永无宁日的惊恐中,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
我强压着怒火,离开了淹没在火光与喧嚣中的东海岸。回到岩洞后,小鬼依旧睡着,旁边的食物和水一动未动。他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地就会皱紧眉头。我坐在石床边缘,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那老妪颤抖的话语。
“……他要给我宝石,我不敢要。像我这样的穷人,宝石只会给我招来灾祸。于是他就帮我干活。我给他果子。我对天发誓,那时我真的不知道他是那种小孩……”
“那些恶棍打翻我的箩筐,踩烂我的果子。他就跟他们打了起来。然后……他绑在头上的带子被扯落了,那只眼睛露了出来。老天啊!那是恶魔留下的印记。长着那样眼睛的孩子,是他把那些恶棍引来的,他给我带来了不幸。”
“在他和他们打的时候,我用刀从背后砍伤了他。他们很快就把他捉住,绑在广场的木架上。像这样的恶魔之子,是要用火烧死的……可是他逃跑了……老天保佑,这小恶魔可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让这个带来灾厄的孩子消失吧!老天保佑……”
……
我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想把这些句子从脑海中赶出。当初是我打发他去那里讨食的。我明明知道那里对他来说并非是个安全之地,但他一直平安地带回果实,让我放松了警惕。我忽视了那些村民的来历与秉性,我本该预料到这种事的发生,可我没有放在心上。我甚至连提醒他注意都没有过。
强烈的自责冲撞着我的心。这孩子和我一样,有着生来就会遭受歧视的命运。我以为,我的愤怒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以前的影子,但这并不是全部。如果说以前的我遭受的,仅仅是一群与我无关的人强加于我的莫须有的罪名,这孩子遭受的,则是信任之人无情的背叛。这才是伤他至深的原因——他一门心思地保护着那个给他果子的老妇。像带我去看花海时那样,他将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但这一次……
我终于明白,我的愤怒,与其说是对这种无端伤害的反抗,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进行问责。因为我的疏忽,一个孩子纯洁的心蒙上了尘埃。
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是对我最大的审判。
——TBC——
嗯,本章更完后,接下来偶得去更一更种子番外花朵枯萎了,那个也坑了挺久OTZ
请蹲这篇文的亲们耐心等待一下哈,拜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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