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梦（重发）》桓寂夏

6、尾声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有的梦要千年，有的梦只有一瞬。譬如一个眨眼，一个弹指。
　　开放与寂灭，只消须臾而已。
　　戚少商猛地睁开眼睛。
　　一片星斗漫天，灿烂如华。
　　眼前有点发黑，他微一挣扎，扯动了身上伤口，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一晃神，头顶的天空掠过一片温柔的青，铺天盖地。如梦如幻，如醉如痴。
　　异常真实的青色。
　　戚少商固执地想伸手，去碰一碰那宛如青鸟羽翼似的一角青。
　　他的肩膀随即被一只好看的手按住，戚少商偏过头去看。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瘦的腕骨，有些过分苍白的肤色。
　　多年前的旗亭酒肆，他就是这样，温和地笑着，将酒碗递到那样一只手里。
　　戚少商想开口说话，冰凉的手指立刻按住了他的唇。
　　——大当家的，不想死就别乱动，也别说话…
　　顾惜朝的声音带上了无奈。
　　戚少商已有很长时间未曾听过这声音。如同洒了碎玉一般清亮的声音。
　　顾惜朝眸子里宛如盛了月华万顷、波光潋滟。一闪一闪，绝胜天上晶亮亮的星子。
　　这又是一个梦，还是我已经醒来？
　　戚少商无言。
　　梦里梦外，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明明在梦中目睹了五年岁月的流逝，一睁眼，却发现不过转瞬而已。
　　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这一场浩大的庄生梦，是不是我们都逃不过？
　　这是劫，还是缘？
　　梦里的浮生涛涛如烟水，懊恼也好，悔恨也罢；一刹醒来的惊喜却胜过最绚烂的白日烟花，千般种种犹似流霞——只因我看到了你。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其实……
　　是梦中又会怎样，是梦醒又能如何？梦里梦外，只要有你——这就够了。
　　看着顾惜朝，戚少商眨了眨眼，忽然就笑了。
　　顾惜朝看的莫名其妙，心道一句，这人果然还像几年前那样笨。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