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花辞》凤婠

1、卖身花楼

　　“爹，你要带我去哪？”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年约十五、六的小姑娘被一个中年男子牵着急急走着，似是有什么紧急重要的事一般，走的很快。
　　那小女孩儿，一身的粗布衣裳，小小的脸上没有半点胭脂水粉的痕迹，粉嫩白净，虽称不上什么美艳，却有种说不出的清秀纯真。那张心形的脸蛋上配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不停地眨呀眨的，着实令人心动不已。
　　而那拉着她的中年男子，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上却写满了贪婪和欲望，对小女孩儿的问话却是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地拉着她往前走。
　　一百两！
　　只要再有一百两，他就可以把之前输的全部捞回来……
　　只要再给他一百两！
　　“爹……”花弄情皱紧细细的眉尖，望着爹爹快速的脚步，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带情儿上哪去？”
　　“闭嘴！”花富贵恶狠狠地道，头也不回，硬拖着女儿又拐进了一条街。
　　这条街，是城里远近闻名的花柳街，别看白天这么死气沉沉的，可一到了日头西落，这里就又是一番光景了。佳酿琼液，美人如云，男男女女的嘻笑打闹声荡满了整条街，到处都是一片喧闹淫靡的景象。这里，是城里所有男人都向往的温柔乡，同时，也是一个永远都填不满的销金窟。
　　花弄情见爹爹把她带到了这里，心中的那股不安在慢慢地无限漫延，“爹，你带情儿到这里来做什么？”难道爹爹是想……
　　不，怎么可能，她可是爹爹唯一的女儿啊！
　　娘死的早，这么多年，只有她和爹爹相依为命，日子虽过的清贫，但她们父女俩却过得很快乐。只是——
　　前些日子，爹爹在外面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学会了赌博，日日流连于赌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不仅输光了她们仅有的一点微薄积蓄，甚至还差点把房契也给抵押了出去。幸亏当时街坊邻居见他们可怜，念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便自动自发地凑了些钱帮爹爹还了赌债，她们父女俩才不至于落了个无家可归的境地。
　　事已至此，她原本以为爹爹会从此收手不再赌博，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爹爹竟会变本加厉，开始四处借钱，总想着把之前输的那些钱全给赢回来。可他哪里知道，他之前之所以会输那么多，完全是被人给套进去的，如今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他再赢回去。
　　她也曾劝过爹爹，可爹爹不仅完全听不进去，反而责骂她，说他赌博只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让她过更好的生活而已。
　　结果，越陷越深，越输越多，最后再无一人敢借钱给爹爹。
　　没有钱，爹爹听了那帮混混的怂恿，竟把主意打到了她的头上……
　　“闭嘴！再吵老子给你一巴掌！”花富贵回首狠狠瞪了女儿一眼，继续拖着花弄情往街道深处走去。
　　闻言，花弄情果然不再开口，任由爹爹将她拉进了京城最负盛名的“芳苑楼”里头。
　　看到她们，一名正趴在桌上打嗑睡的龟奴立即醒了过来，“你们两个有什么事？”
　　花富贵堆起讨好的笑容，道：“你们老板呢？能不能麻烦小二哥把你们老板请下来一趟！”
　　那龟奴闻言，斜着眼将花富贵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又瞥了他身后的花弄情一眼，最后冷嗤一声，道：“你等着。”说完，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上楼去了。
　　龟奴离开后，花富贵开始四下打量着装饰奢华的大厅，一双被贪欲侵噬的双眼隐隐泛出一丝□□。
　　等他有钱了，定要将这“芳苑楼”里头所有的女人都玩个遍！
　　他一边打量着一边淫想着，紧抓着花弄情的手却一直未松开，且用劲之大，好似生怕花弄情会逃跑一样。
　　此时在他的眼中，他手中紧抓着的，不再是那个与他相依为命了十五年的女儿，而且一件商品，一件可以给他带来一笔财富的商品。
　　花弄情望着爹爹的后背，泪眼迷蒙，心中早已是冰凉一片。
　　爹爹怎么可能会这么狠心……
　　没一会儿，空气中忽一阵暗香浮动，只见先前上楼去的那个龟奴又“咚咚咚”地跑了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年约三十上下美丽妖娆的女子。女子身材婀娜，妩媚多姿，一身华丽的轻裳羽衣衬得肤白赛雪。行走时，双目顾盼之间如春水流转，似能勾人心魂，极是妩媚动人。
　　好一个妙曼的美人儿！
　　楼下的花富贵一下子便看呆了。
　　“听说——你们找我？”
　　直到女子来到花富贵的跟前，花富贵才惊回神，立即露出一抹谄媚的笑容。他将身后的花弄情拽到女子的面前，嘿嘿地笑着，“丽娘，你看怎么样？”
　　这时，先前那个龟奴很快搬来了一张贵妃椅，待丽娘坐定在贵妃椅上后，那双似能放电的媚眼才轻轻移向花弄情，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个一遍。
　　这女孩，有着张丰盈而红润的小脸，两颊还透着淡淡的粉晕，在勾月的柳眉下，是一双晶亮澄澈的大眼，一看就知道必是个单纯的女孩。小巧挺俏的鼻尖配着一张饱满的艳唇，虽然身体略有些单薄，但整体看来还算及格。
　　在丽娘大刺刺的审视下，花弄情一直垂着头，心里极度不安与害怕。
　　看来，爹爹是真的打算要把她卖于青楼了！
　　见丽娘始终不开口，花富贵倒是有些等不及了，“怎么样，还可以吧？”
　　丽娘抬起纤纤玉手妩媚地缠上了落于自己胸前的一缕发丝，慵懒的一双眼儿望着花富贵，淡淡地开口道：“你开个价吧！”
　　闻言，花富贵将冒汗的双手搓了搓，然后朝丽娘伸出了两根手指，“两百两！”他狮子大开口，一下子喊出高价。
　　“爹——”花弄情伤心地望着自己的爹爹，泪水在眼眶里圈圈打转，她却硬是没让它们流出来，那我见犹怜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不已。
　　“难道你真的打算要将女儿卖掉吗？”这个人，还是她的爹爹吗？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情儿啊，你也别怨爹爹狠心，我这么做完全也是为了你好。以后你可以在这里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就不用再跟着我吃苦受罪了！要知道，看到你吃苦受累，爹爹比任何人都要心疼啊！”这时，花富贵一改平日里的粗野火爆，开始语重心长地劝起女儿，目的只是想让她乖乖地听话，好让他早点拿钱走人。
　　“爹——”一颗清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花弄情望着自己敬重了十几年的爹爹，竟再无话语，有的，只是满心的悲痛与绝望。
　　见花弄情不再说话，花富贵这才又转向丽娘，心急地问道：“怎么样，丽娘，两百两，这个价钱已经很便宜了，我这女儿可还是处子呢！”
　　对于花富贵卖女的行径，丽娘早已司空见惯，所以脸上并无任何表情，既无对花弄情的同情，也没有对花富贵的憎恶。迷人的眼波在花弄情身上流转了一遍后，最后才不紧不慢地吐道：“一百两！”
　　花富贵闻言，低头思索了下，然后一咬牙，道：“好，就一百两！”一百两，正是他预期中的数目。
　　“将你的女儿留下，你到后院的账房去领银两吧。”丽娘莲足踏地，柳腰轻摆，缓缓来到花弄情的面前，一只白皙的柔荑轻扣住她的下鄂，仔细地盯着她瞧。
　　虽然不具倾国倾城的绝色之姿，但若细看就会发现，眼前这女孩儿的五官生得很是精致端正，挑不出一丁点的缺陷。她相信，只要将她稍加打扮一番，也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他日定会让她赚进大笔的银子。
　　花富贵听到可以去领银子，立即喜滋滋地跟着先前那个龟奴离开了大厅，再也未看花弄情一眼，竟真的把自己的女儿当成了一件买定离手的商品了。
　　看着爹爹离去的背影，是那般的无情，花弄情缓缓闭上了双眼，流下了一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