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

  •   第二日我再去看翠花时,就看到阿元站在翠花门口,而翠花的门紧掩着,我诧异看着阿元:“阿元,你为何不进去?”
      阿元此时脸上青青紫紫的,像是被人胖揍了一顿,越发显得表情纠结痛苦,他苦涩的开口:“翠花不让我进去……”
      翠花不让你进去,你就不会使点计策吗?女人还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呢,何况你被打成猪头一样,这么好的苦肉计不用,真是一个猪头。
      我只能认命的给阿元出主意:“你先到院子里呆着,等我出来了,你就马上躺下装晕,到时候翠花自然就会见你了。”
      他有些犹豫:“这样做不好吧,翠花知道我骗她肯定会生气的。”
      我懒得和他说:“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他斟酌了一下,八成是自觉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转身走到了院子。
      我敲了两下翠花的房门,就听见翠花发怒的声音:“你走,我不想看见你,我们的事就此作罢,你再也不要来找我。”
      看来翠花准备放弃阿元了,我隔着门应道:“翠花,是我。”
      “阿尘?”她停顿了一下,“阿元在外面吗?”
      我脱口想答“不在”,又觉得这样可信度不高,于是变了个理由:“阿元憋不住上茅房了。”
      这个理由可是替代“他不在”的绝佳借口,以前,我和段和誉一起跟着太傅上课,每每我跑出去玩,段和誉就面不改色的和太傅说:“姐姐如厕去了。”再偷偷地遣人向我通风报信,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太傅鞠一躬就坐下来听课,屡试不爽。
      果然翠花信了我的话,给我开了房门,我看她脸色苍白,眼睛越发红肿,就知道今天醒来恐怕她又哭到现在。安慰了她两句,见她并没起色,看来还是需要院子里那个猪头,就找了个借口出去。阿元站在院子里不住的向翠花房间张望,一见我过去,立马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到吓了我一跳。我连忙也摆出焦急的模样,便往翠花的房间跑便叫:“翠花翠花,不好了,阿元晕倒了。”没想到我脱口而出的话还挺押韵,翠花一愣,连忙奔出去,却跑错了方向,朝后面茅房跑去,我连忙拉住她,拖着她往院子跑,翠花一见到阿元顶着张猪头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哇”就哭了,阿元急忙醒过来安慰翠花,我不禁扶额,阿元你好歹有点演员的自觉性,做戏做全套啊,你这样子分明告诉别人,刚才你是装的。结果翠花愣是没看出来,一脸惊喜抱住阿元:“太好了,阿元你没事,你没事,太好了。”
      我想恋爱中的男女真是神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阿元在做戏,可翠花一看见阿元都揍得面目全非,不省人事,就连脚趾头大的智慧都没有了。
      剩下他们俩执手相看泪眼,我悄悄的退出去,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
      我想若我是翠花,我一定不会因为“不能生孩子”这样的理由放弃阿元,相爱是如何珍贵,怎么会为一个还根本不存在的人就放弃和爱人的白首之约呢?
      过了几日,翠花的病渐渐好了,她也不再赶阿元走了,我忍不住朝乐观的方向想,也许事发突然,阿元的父母一时不能接受,也许过一段日子,他们见阿元心意已决,就松口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父母哪里拧得过孩子。我去见翠花时也拿这话宽慰她,她也只是笑笑,并不接口,每次我要走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里奇怪,却不敢问她,只到是她还在纠结孩子的事,我想时间和阿元的爱会慢慢弥补翠花不能当母亲的缺憾。
      又过了几日,阿元的父母突然找上门,说阿元已经好几日没有回家,让翠花把阿元还给他们,翠花的父母也生了气,明明两个孩子情投意合,阿元的父母非要棒打鸳鸯,两家老人争执不下,吵闹了一天,可临近傍晚翠花和阿元也没有踪影,连翠花的爹娘也着了急,原来早上阿元说带翠花赶庙会散散心,庙会中午就结束了,他们再迟晚饭前也能赶回来,可现在早过了饭点,他们还不见踪影,后来翠花爹去翠花房里查看才发现,翠花带走了几件随身的衣服和值钱的首饰,还有一封信,大致就是对不起二老,不能尽孝云云。两家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急急忙忙央人去附近找。
      现在离翠花和阿元私奔已经快半年了,仍旧没有消息,起初他们找遍附近没有消息,还找到我,望我知晓些蛛丝马迹,奈何我也是毫不知情。现在阿元的父母早已经改变主意,与没有孙子继承香火相比,他们更怕儿子永远消失,不肯回来。
      故事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没有了父母的阻碍,翠花和阿元就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现在只要等两个主角回来就好,我从没想过他们会不回来。阿元和翠花都是家里唯一的孩子,而且孝顺父母,他们不会忍心抛下父母远走天涯的,我对他们有这个信心。
      终于,阿元和翠花走到了终于,他们私奔半年后回来了,阿元没有带翠花回自己家也没有回翠花的娘家,而是“当当”叩响了我和师父的家门。
      因为翠花怀孕了,五个月。
      开门的时候我吃了一惊,阿元再也不是“阿圆”了,变成了“阿方”,脸上的肉没有了,只剩下棱角分明的坚毅。他本来神色凝重,但看到我竟带了哭腔:“萦尘,翠花……你让刘神医救救翠花和孩子……”
      翠花被他抱在怀里,除了肚子凸起像个孕妇外,其他地方一点也看不出属于孕妇的圆润,甚至比之前还消瘦了许多,应该是孩子使心疾加剧,折磨得她根本没有怀孕应有的好胃口。
      我把他们带到师父那里,师父见到并没有太惊讶,只是命我取参片来。师父将参片放入翠花口内,翠花慢慢有了些意识,渐渐清明,她看到我有些意外,下意识的叫我:“阿尘……”
      我连忙过去握住她的手:“翠花……”
      “孩子,孩子”她有些恐惧的摸自己的肚子,发现还是鼓鼓的,松了口气,柔柔的笑起来。
      看到她这样,我很是不安。师父早就说过翠花生子无疑是去送死,很有可能一尸两命,可现在翠花不仅怀孕了,而且怀了五个月,胎儿已经慢慢成形,想要打胎与小产无二,也是要经历生产的,很是危险,但是若不打胎,单怕还没到生产之日,翠花的心力就无法负担她和胎儿两个人的虚耗,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心力交瘁而死,胎儿也会胎死腹中。
      我看着师父,希望他有什么好办法,可是看到他和我一样眉头紧锁,就知道连师父也无能为力。阿元也看清了师父的表情,脸色死灰,我们三个都悲戚不做声,只有翠花笑的一脸幸福,拉了阿元的手和她交握,一起放在她高挺的肚子上,轻轻地抚摸。
      阿元等翠花好些,就带着翠花去给自己父母和翠花父母认错。两家父母早已经不计较他们私奔之罪,只是看到翠花的肚子先是惊喜,随后又是担忧。
      两家老人商量等孩子生下来再补办婚礼,可阿元却执意马上就办,连翠花劝他也不听,每日早早的就出去张罗婚礼的事。我知道阿元是在害怕,害怕翠花等不及婚礼,所以才难得执拗的力排众议。仔细想来,阿元性情温和,小时候即使遭小伙伴耻笑,也从未与人红过脸,打过架,即使不喜念书,也是顺从家里的意思进学。他从小到大难得的几次惊天动地的执着和忤逆全都是因为翠花,翠花是他最大的坚持和不能侵犯的底线。
      婚礼场面很大,因为村子里的人都知道翠花和阿元的故事,心里感动且同情,都来祝福他们,翠花终于穿上了自己缝制婚服,我陪在她旁边,帮她打扮,镜子里她的脸已不复从前的那般圆润,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只是笑起来的梨涡点点还是从前的样子。
      她从镜子里看着我:“阿尘,谢谢你,你是我最好的姐妹。以前我一直在想我们俩将来生了孩子,若是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你长得这般漂亮,又知书善舞,生的女儿一定很抢手,我要叫我家儿子早早的看紧你女儿,不让村子里其他小子有机可乘。”
      我没想到她还打起我的主意,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接着就听她说:“可是看你竟然对男孩子一点都不上心,我一度以为你喜欢我嘞,着实让我忧愁了一阵,后来发现你喜欢我也没其他超越世俗的感情,我才放了心。”
      我有些气结,这是报应吗?我怀疑师父,翠花怀疑我,看来我不愧是师父的徒弟,连取向这种问题也都被怀疑了……
      翠花认真的看着我:“阿尘,我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你的身份不简单,你的忧伤也不简单,小时候我第一次看见你一个人在村口的大树下,静静的看着天上,我就觉得心疼。那时候我们只知道每日疯跑玩的时候,而你却总是没有任何热度的看着我们,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去,让你揭开那些伤疤,我只希望你以后都快快乐乐的,找一个你爱的,爱你的人,过一生。”
      我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没想到翠花早就看出来了,还说出这样一番话,看来孩子真的能让一个女人迅速成长,变得坚强。
      最后翠花拉着我的手,拜托我:“阿尘,你答应我,若我不在了,我是说万一我不在了,你要帮我好好照顾我的孩子,因为你是我最放心托付的人,”她俏皮的歪了歪脑袋,继续,“因为你是孩子的丈母娘呢。”
      我:“……”
      丈母娘什么的倒是其次,翠花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肯定全心全意的照顾他。
      翠花的一番话让我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表现得太过平静,平静的让人发慌,那不是势如破竹的信心,反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似乎有了决定,而这样的决定意味着我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时间如白驹过隙,期间翠花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几次凶险,我们都深吁了口气。可是等到胎儿七个月大的一晚,我和师父刚坐下吃饭,我张牙舞爪的把鱼挪到我面前准备开动。阿元就慌慌张张的跑来了,师父二话不说拎了要想就走,我也扔了筷子。
      等到见了翠花才发现,她像得了哮喘一般,急促的呼吸着,面目狰狞,痛苦不堪,可手还是护着肚子,师父探向她的脉搏,大惊失色,回过头对我说:“回去把我开刀的工具取来。”
      我惊恐的看着师父,他这是要干什么,那开刀的工具我只见他上次帮林大娘割肠子的时候用过,他现在也要给翠花开膛破肚吗?
      他见我傻愣愣的不动,发了怒:“快去,你想让翠花和孩子都死吗?”
      “死”刺激了我的神经,我不能想象翠花像父皇母后一样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匆忙回去拿了刀和干净的棉布,还有针和丝线。再回去的时候阿元已经被师父赶出门外,看到我就扑过来,两只手死力的抓着我的胳膊,让我一阵生疼:“萦尘,翠花不会有事的,是不是?你告诉我,翠花不会有事的,是不是?”
      我看他满脸净是绝望,偏偏望着我的眼睛含了一份希望,像溺水的人般渴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心痛且难过,安慰他:“翠花不会有事的,有我师父在,不会有事的。”
      他像终于捕捉到了一缕曙光,我不忍再视,只得挣脱他的手,往屋子里走。
      师父已经用针灸稳住了翠花的心脉,她呼吸不再急促,只不过,她的呼吸却越来越虚弱,让人不知道她下一秒还会不会吐气。
      师父一边接过刀,一边跟我说:“你帮她服下麻醉散。”
      我的手微微颤抖,若服下麻醉散,师父在开刀的过程中根本不能判断翠花还有没有活着,那么即便翠花快死了,师父也只能继续继续开刀取出胎儿。那就意味着,此时此刻,师父已经决定,放弃翠花了吗?
      我后退了几步,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我不仅能因为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眼睁睁的看着翠花死去,这样血淋淋的画面比当年得知父皇母后的死因还让我不能承受。
      师父见我不肯动,自行调好了麻醉散,准备喂给翠花,我觉得那碗麻醉散就如同碗毒药般,会无情的要了翠花的命。我死命的扑向师父,想夺过来,师父不期然被我一撞,麻醉散洒出了些,他动怒道:“萦尘,你这不是帮翠花,是在害翠花!她拼了自己的命,就是想保住这个孩子,她早就有了这样的决定,你这样做只会害死她的孩子!”
      我和师父对峙的时候,翠花醒过来,看到我们剑拔弩张,她冲我扯出一个微笑:“阿尘,刘神医说的对,我爱这个孩子胜过我的生命,为了他死,我很幸福,因为我知道这世上会有很多人会爱他、疼他,但心甘情愿为他死的人,只有我。阿尘,此时此刻,我很幸福,真的,还有,帮我告诉阿元哥哥,我爱他,今生我很幸运,能够与他相遇,若有来世,我一定从小就跟在他的身后,换我来照顾他。”
      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流,浑身再抽不出一丝力气,眼睁睁的看着师父喂翠花喝下麻醉散,翠花一会儿便陷入彻底的昏迷。当师父执刀划开翠花的肚皮时,我再也支撑不下去,晕了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