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今生 ...
-
接连几天,日子都很平静,那晚的蓝衣男子再没有出现过,要不是翠花时不时的缠着我让我给她再跳一遍那晚的舞,我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场梦。只是师父眉宇间却多了些化不开的愁绪,引得我也跟着他忧愁。翠花不忍我每天呆在房里长吁短叹,把我拉出来逛街,当然少不了她的“阿元哥哥”保驾护航。
我和翠花在村口和阿元汇合,他到不似小时候那般圆滚了,只不过长得还是憨憨的,见到我也还像小时候一样腼腆,低低的出声打了个招呼,便如从前一般跟在我和翠花的后面,安安静静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翠花还是叽叽喳喳的和我说着这家新进的胭脂,那家新开的布庄,但不一样的,她和我说着话的时候眼睛总是若有若无的飘向后面的阿元,看到阿元也正盯着她看,便急忙害羞的扭过脸,手里还无意识的扯着我的袖子。
本来我还因为自己打扰到翠花和阿元的二人世界而略有歉疚,但低头看到自己的袖子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子,才觉得该愧疚的应该是他们,我平白无故的成了他们眉目传情下了牺牲品……
我们逛到了一家首饰店,我和翠花正看着店里老板说是新进的小玩意,没想到阿元也凑过来了,之前我们无论逛什么店子他都远远地在一旁站着,不说也不动,只是在付钱的时候出现。这次他却一反常态,难道他带的钱终于被我和翠花花光了?翠花明显也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和我一并看着他,他被我们看的略微发窘,脸红红的,磕磕绊绊的翠花说:“翠花……你……你选个玉镯可好,我想给你买个玉镯。”
听到这话,翠花的脸一下就烧起来了,白族女子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得到三个玉镯,一个来自丈夫,一个来自夫家,一个来自子女,这代表的是丈夫对自己的疼爱,夫家对自己的满意和子女对自己的孝顺。一般来自丈夫的玉镯会在婚后第一个孩子出生时丈夫才会为妻子戴上,而阿元和翠花只是刚刚订了亲,阿元便准备给翠花买玉镯,可见在阿元心里,翠花早已是他疼爱的妻子了。
我站到一旁,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他们,看阿元看看这个,又拿起另外一个,一边还小心的观察着翠花的表情,翠花微蹙眉头她就立马放下,翠花梨涡笑开,他就把玉镯举到翠花面前。我不禁想起前几日和翠花聊天的时候问她到底中意阿元什么,因为翠花傻傻的,阿元憨憨的,这样的组合着实令人不放心。但我清楚的记得翠花当时脸上的神采,她无限幸福的说:“我就是不知道中意他什么,只知道和他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就觉得很踏实,只要知道他跟在我后面,我就什么也不怕。以前我不懂,以为他在后面跟着我理所当然,就像小时候没人和他玩,而我好心的带着他一样。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正是因为他总默默地跟着我,我才敢肆无忌惮的上树去掏鸟蛋,下河去捉鱼,因为我知道一旦我遇到什么危险他就在我身后,肯定会第一时间的护我周全。他走的那几年,我再也没有上过树,下过河,因为我不敢,他不在我身边,这些我都不敢做了。我及笄那年去参加三月街,有很多男孩子向我示爱,但我一个也看不上,脑海里反复出现的就是阿元那张圆圆憨憨的脸,还有做梦的时候也总是他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亦或是他不敢看我,结巴半天只会叫我‘翠花’,后来等到刘神医把他给我的信送到,我看到他在信上说他爱我,那一刻我便知道,其实我早已爱上他了。”
我对爱情没有经验,甚至没有见识,因为我人生中唯一接触过的一对夫妻就是父皇和母后,他们实在谈不上相爱,勉强算作相敬如宾,父皇在母后面前是没有底气的,甚至有些自卑,因为母后比他优秀太多了,他不过是因了“九五至尊”这个身份才娶到母后的,而他这个“九五至尊”也只是徒有虚名,每日所做的无非就是在高升泰给他递上来的折子上盖上“准奏”的印章,然后其他时间便是钓鱼逗鸟。我对爱情的了解无非来自书上或戏文的故事,大多是富家公子爱上身份卑微却善良坚强的婢女,婢女被正室不容,屡遭迫害最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亦或是富家小姐爱上家穷却上进的书生,私定终身,家人要把富家小姐嫁入门当户对的高门大院,小姐誓死不从,最后书生金榜题名回来迎娶,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我一度以为爱情就是产生在身份地位不相配的两人之间,还要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修成正果。像翠花和阿元这样的,门当户对,平平顺顺实在不是世间所宣扬的爱情之典范。但我听到翠花的一席话,又觉得他们这样的爱情才是人间真实存在的,若果真如戏文上所描绘,八成男女主角还没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被生活剥夺了幸福的权利。
日子就在这样岁月静好中如流沙般逝去,我每日不是在医馆帮忙,便是和翠花厮混,当然翠花现在再也不总是有事没事缠着我了,而是和她的“阿元哥哥”花前月下,面对此情此景,我不免也生出一份…呃…闺怨,怎么也没有个小伙子给我暗送个秋波什么的?
我本着好学的态度对翠花旁敲侧击的提出了我的疑虑。
我淡定问道:“翠花,我是不是貌若东施?”
翠花大眼扑闪,秀眉微蹙:“东施是谁啊?”
我:“……”
我再接再厉:“近日我看了些书,皆讲男女之事,有些参详不透,我想你已与阿元定亲,必是很多事都是明白的,所以我们来探讨一下吧。”
翠花脸募的爆红,在椅子上扭扭捏捏,眼睛飘忽:“我什么都不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又没曾和阿元抱过,我怎么知道男子胸膛硬的似铁,我又没和阿元亲过,我怎么知道亲个嘴连呼吸都没了,他还要在你身上摸来摸去?”
我:“……”
翠花你个白痴……
我觉得想从翠花身上讨教些什么,实在是太有难度了,况且我还没讨教呢,她基本上已经说完了。
所以我把希望寄托于师父身上,师父向来知道我所思所想,我不必点透,师父就会给我答案。
我去寻师父,难得不用挂诊,师父大多在书房。我来到书房拐角处,恰巧有人从书房出来,不是师父。此人身着长袍马褂,俨然不是大理人士,此刻正出声:“刘神医,不必相送,还望您速速启程,实在是夫人的病刻不容缓啊。”
师父的声音响起:“大人放心,我安排好便立刻启程,还请大人禀告侯爷,望侯爷不要怪罪在下。”
之后两人又客套了几句,那人便被师父送出了门。
待师父回来,我上前:“师父要出门给人医治了吗?”
师父微微颔首,似有些犹豫,看着我:“尘尘,你喜欢这里还是想要出去走走?”
我一时没反应过,下意识问他:“出去?去哪里?”
“不是去哪里,”师父难得有点语无伦次,急急补充:“我是想问尘尘,想留在这里,还是随师父去医病?”
我不禁思考一番,我自生下便被困宫中,其后又被师父保护在左右,连去镇上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若真的有机会出去游历,我当然是愿意的。
我便肯定的答道:“想随师父出去。”
师父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低低的说:“也好,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声音低的似乎不是在和我说,更像是自言自语。然后便抬头:“既然如此,你快回去收拾包袱,我们明日出发。”
我也知晓病人一刻也等不得,师父若不是为我,八成今日就和那人走了。我回到屋内,还觉得有些不真实,刚才我还想去问师父为何没男子向我提亲,现在我就准备包袱去一个从未踏足的陌生领域,明日也许我就不在大理境内了。我突然想起,这么一折腾,我忘了问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