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哭》子昌

3、第三章 虚构的女友

　　大家一阵哄堂大笑，笑他反应太慢。

　　江岷琅也跟着笑起来，说：“一开始就在，不过没让她们告诉你。”

　　戴薪转身看身边一群同学，大家都看笑话一样的看着他，他不好意思之中又带着嗔怨：“你们就串通好来整蛊我吧，你们对得起我十八岁的生日吗！”

　　同学们的笑嘻嘻走上来和江岷琅打招呼，然后又对戴薪说晚上吃饭时间见。

　　戴薪见同学们都散去了，只剩他和江岷琅两个人在教室里。一时间，整栋建筑物显得特别安静。

　　江岷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戴薪身上，一阵暖流在戴薪心里缓缓流动，他说：“岷琅哥，你回来了，真好。”

　　江岷琅递过来一个盒子，说：“生日礼物，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戴薪立刻就拆了礼物，里面是一支手表。江岷琅拿出来，给他戴上，说：“十八岁生日快乐。”

　　戴薪笑得看不见了眼睛。

　　然后两人去学校走走，江岷琅大学已近毕业，戴薪问他以后的打算，江岷琅没有直接回答，却问他：“你打算报考什么大学？”

　　戴薪想到自己考试成绩，叹一口气，说：“不确定，我感觉不太好，不然就在市内挑一所学校吧。”

　　江岷琅安慰他：“没有关系，考试不代表你的一生，我回来市里来工作，我们又可以每天在一起了。”

　　戴薪听到这句话，果然从刚才的泄气变得振奋，忙问：“真的？你真打算回来工作？我以为你要在国外工作。”

　　江岷琅笑他自作主张，问他：“为什么这样想？”
　　“同学老师都说，你在国外很受器重，在外面谋一个职位不难，而且你家亲戚不是都在外面吗？”

　　“别听别人怎没说。我的事情我自己决定。亲戚虽然都在国外，但是你不是在国内，我也只好回来了，谁叫你是我弟弟”江岷琅说的口气有一点无奈，好像自认倒霉。

　　戴薪雀跃不已，觉得江岷琅真够义气，两人分开三年的时间，平日只能打打电话，又因两人各有各自的事情，联络不如以前天天在一起的时候频繁，但是不但没有生间隙，感情还是一如往昔的好，真正是令人开心的事。

　　当时已是夏季，傍晚的学校空荡荡的宁静，风微微地吹，碧绿的爬山虎和蔷薇缠绕满了长廊的柱子，戴薪步履轻快地走江岷琅前面，正为眼下发生的一切感到幸福，高考结束，来自江岷琅的礼物，虽然每年江岷琅都没有忘记过，但是今年是江岷琅亲手送的，意义更加特殊一点。忽然他听见江岷琅在身后问他：“戴薪，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戴薪当然愿意，他转过身，还没有张口回答激江岷琅，就觉得脸上一阵热气，然后他就被吻了。
　　夏日的蝉鸣声特别的尖锐单调，风从四面八方吹进长廊，把两人身上的衣服出动起来，迎风鼓动，像风中猎猎作响地旗帜。

　　江岷琅俯身低头吻上了戴薪的唇，好一会之后，他才放开戴薪，看着戴薪的眼睛说：“戴薪，我一直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吧。”

　　戴薪用像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江岷琅，愣愣得没有说话。

　　江岷琅从戴薪清澈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脸，他搂抱住戴薪，尽量压抑住自己浓稠的情感，声音温柔又小心翼翼，说：“戴薪，你以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对你怎么好吗？当时我就想告诉你，因为你在我心中是特别的存在，我同意让你做我弟弟，我以为这样我就可以放弃对你的爱恋，但是后来我发现这样只会更加让我不能放开你。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把你只当弟弟，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我，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发现我对你的心意的那天。但是今天我忍不住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像以前那样宠爱你，但是比以前更加宠爱你，我想要你，我．．．．”

　　江岷琅后面的声音黯下去了，几乎低不可闻，因为他又亲了戴薪。
　　戴薪觉得周遭安静极了，江岷琅急切的呼吸声在耳边无限被放大，明明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流火六月，戴薪却感到冰冷，他的身体簌簌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刻意地把背挺的笔直，他不想这样倒下去。

　　江岷琅被戴薪一把推开了。因为没有准备，江岷琅被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站稳，他要抓住长廊上的柱子才能站稳。

　　戴薪低着头，头发掩住了他的眼，江岷琅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不想就此罢休，他渴望戴薪理解他的感情，也渴望戴薪能给他同样的回应。江岷琅上前去准备拉戴薪的手臂，戴薪声音尖锐地说：“别碰我。”

　　江岷琅的手滞留在半空中。

　　戴薪带着一副末世的表情，眼神悲呛地看着江岷琅，说：“对不起，岷琅哥，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我不能．．．．”

　　此后两年，两人断绝了任何联系，形同陌路。

　　如果不是今日在Ｚ大遇见，还不知道要何时才有机会见面。

　　戴薪当日拒绝了江岷琅之后因为羞愧和悔恨，不知道如何面对江岷琅，干脆发挥他最擅长的鸵鸟政策，一直到了上大学，离开了原来的地方，觉得时间久了江岷琅也会忘了自己，喜欢上别人，到时候，必定是很多年后的事，如果两人再见面也不会觉得尴尬了吧。
　　只是没有想到才短短的两年，又冤家路窄的遇上。

　　戴薪本来就是个遇事没有主意的家伙，现在内心更是乱成一团麻。
　　江岷琅当日被拒绝之后，按照他对戴薪的认识，料到戴薪一定不会主动来找他，他正思考要不要等过了这几天再去找戴薪，耐心地哄哄他，两个人的关系一定会好。毕竟他也看得出来，戴薪一直对他有很深的感情。

　　但是后来他去找戴薪的时候却听他的堂弟说，戴薪被母亲接出了国旅游，江岷琅虽然有意要等戴薪回来，但是后来家里催促他工作的事情，也无时间分心再考虑戴薪的事情。
　　也许在江岷琅心里，他一直笃定的认为戴薪是他的。他并没有认为对戴薪的告白是一个对两人之间友谊的彻底破坏，反而让他觉得他和戴薪之需要一段时间来认清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江岷琅能这样一直认为自己最终会得到戴薪，因为戴薪对他的依恋和多年的感情，不是可以随意磨灭的。这样想着，江岷琅很有势在必得的信心，于是这两年也没有刻意地找过戴薪，而是专注在事业上。他不觉得自己是丢失了戴薪，因为戴薪一直都是他的，他陪戴薪度过了人生最灰暗的时期和最重要的青春期，这就像他亲手培育的花朵，他熟悉花朵的所有。

　　不知不觉，江岷琅走到了戴薪身边，和他并排走。

　　现在是晚自习的时间，但是大学里没几个人认真上晚自习的，除非是个别的学霸。同学们在他们两身边错错落落的走，两个人前后左右都有人，想走快一点分开来也显得刻意和不方便。
　　戴薪到了大学已经很长了一头，他现在几乎和江岷琅一样高，但是江岷琅穿了皮鞋，戴薪是平地的跑鞋，而且戴薪走路没有江岷琅笔挺的气势，所以感觉江岷琅就要高一些。

　　江岷琅走在戴薪身边，看着戴薪的侧脸，不觉就笑了起来。

　　两年过去，戴薪长变了不少。最初他在身后的那个“小尾巴”，如今已经长成了风华正茂的玉树青年。戴薪的长相其实很像他爸爸家的人，江岷琅当年去找戴薪的时候见过一面他的姑妈，是个身材匀称长相清丽的人。但是戴薪又综合他妈妈娃娃脸的特征，所以脸上有种稚气的可爱。

　　江岷琅这两年虽然私生活丰富，但是比上和他一样的那些富家公子哥还算好，不过他是个绝顶清冷的人，典型的床上温情，床下绝情的人。根本不合任何人有过多的感情纠葛。很多和他分手的人没少在背地里咒骂过他的冷酷。但是这样一个人，看戴薪的眼神却温柔可亲，江岷琅看着戴薪如今长得更加合他的意，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戴薪被江岷琅看的头皮发麻，语气硬邦邦地问：＂你看我做什么？”

　　江岷琅见戴薪主动开口说话，觉得戴薪心里是有自己的，只是还不能放下面子化解尴尬，就忍住打趣戴薪，口气柔柔地说：“两年不见，我一直很想你，你有没有想过我？”
　　江岷琅这个口气，俨然对戴薪是对待情人的口气，只是他床上的那些人，哪里听过江岷琅有这种口气说活。只怕是如今听见了，觉得江岷琅一定是吃错药了。

　　戴薪却无感，但是听到对方说想念自己，感动还是有的，脑袋里又回忆起一起以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只是如今两个人都不可能再像当年一样亲密无间了，有这样强烈的对比，戴薪就觉得有些伤怀，又有些感慨，伤怀当初两人人多么好，感慨眼下两个人却关系淡漠如一般人。事情毕竟过去了两年，戴薪觉得自己也有了成长。

　　当年他觉得江岷琅就是他的天他的地他的世界，虽然活在有江岷琅的世界里很美好，但是江岷琅突然的告白，他才醒悟到他一直来对江岷琅的依赖是错误的。到了大学里，他有了新的同学老师朋友，在没有江岷琅的国度里，他发现自己也能生活得很好。以前是他自己把江岷琅的形象看的过于高大，以致于堵住了他和外界的联系。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当年江岷琅身边的“小尾巴”了，但是江岷琅显然不这样认为，他觉得这样和戴薪走在一起，时间又刷刷刷的倒流回去，当年他们一起上完晚自习走回家，傍晚一起在学校操场打球，夏日的午后一起游泳争抢同一瓶汽水。这样熟悉的感觉让江岷琅觉得身心神志都得到了放松，他更加相信，和戴薪在一起他的人生才是欢愉的。

　　戴薪的声音是很好听的男中音，压低声线的时候说话会给人深情感慨往事如烟的感觉，他开口道：“想又有什么办法，我们都长大了，要开始自己的人生不是。”
　　江岷琅听后简直觉得这就是戴薪在闹别扭，像当年一样用别扭来留住自己，他不禁想戴薪是不好意思承认对他的感情罢了。

　　“你再长大，我也依然是你的哥哥，不是？”
　　戴薪记得当初他一口一个岷琅哥叫得热切，现在反而有些不好开口了，难道人长大了真的会生分？戴薪想着，自嘲的笑了一句。
　　这俨然在江岷琅眼里就是害羞的表现了。

　　只是这时戴薪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说，“岷琅哥，我以前一直很依赖你，但是这些年我明白了过去我是错的，我很感激以前你对我的照顾和关爱，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已经和过去的我不一样了，你看的见吗？”

　　戴薪挣扎一番，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感情表达清楚，他对江岷琅只有兄弟之情，没有同性之爱。他眼睛在夜空下亮闪闪的盯着江岷琅，这样的认真的目光让江岷琅浑身燥热，心里激动，不能控制地凑上前去，吻了一下戴薪的鬓角，喃喃地说：“我知道，你长大了，你长成了更好的人，变成了我更加喜欢的人。”

　　戴薪一听，大失所措，但是他又不能推开江岷琅，因为周围都是学生，江岷琅被他推开，肯定会撞到别人。没有办法，戴薪只能任由江岷琅拥着吻了一会，然后才冷静地退出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转身走了。

　　戴薪一边走一边生气，但是又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的发展会如此诡异，于是只能气自己愚蠢,无力改变两个人的现状。江岷琅还是跟在他身后，但是他已经不想逃了，这样你追我赶的有什么意思。他不明白江岷琅对自己的用情，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江岷琅的关系会变得像现在这样。
　　一直以来戴薪都敬重崇拜江岷琅，也感谢江岷琅对自己将以往的关照和爱护，但是他从来没用想过江岷琅对他会有同窗之外的感情，他不会想到，也不敢想，更不原意想。这样被江岷琅亲来亲去，他早就习惯了，以前两个人关系好的时候，更加出格的事情都做过，但是当时是一群男生赤条条的在一起打闹，谁也不会多想。

　　江岷琅看戴薪行为举止淡漠，觉得戴薪应该是生气了。他现在心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被戴薪冷处理，也没有觉得难受。毕竟戴薪没有用当年那样激烈的手段来拒绝自己的感情，这样算是戴薪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们之间的感情了吧。

　　江岷琅现在看着走在前方的戴薪，像一头倔强又美丽的小牲口，他只盼望能快些抚慰戴薪躁动的心。
　　“怎么又不高兴了？你刚才不是还对我很热情？”江岷琅为了打破两人之间的僵局，主动开口。
　　戴薪无奈又生气，觉得两人之间的问题是说不清楚的了，想到这个问题就让他觉得挫败和烦躁，只怪他是个怕麻烦的人，怒火攻心的时候，什么都不愿意细想,口也不愿意开，现在他好歹心里还压下了一口火，口气懒懒地说；“我喜欢女生，不喜欢男生，你的爱我要不起，你去给别人吧。”

　　江岷琅当下愣了一下，然后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戴薪一片沉默。

　　戴薪在感情方面完全属于未开化的原始人，上大学两年了，他没有像别人一样急着找女朋友男朋友，每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厮混的厉害。被江岷琅这样一说，他才想到自己并没有女朋友，难道是自己一只没有女朋友所以给江岷琅造成了错觉？戴薪暗忖，觉得有这个可能。

　　“既然你自己都说不出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怎么能肯定自己喜欢女生？”江岷琅咄咄逼人的指出：“如果你喜欢女生，以前那些追求你的女生你为什么一个也没有看上？附中漂亮的女生不少，漂亮女生喜欢你的也不少，但是当时你对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跟一群男生在一起的时候更加兴奋不是吗？你说你自己喜欢女生，这只是你拒绝我的借口吧，我不会承认这种理由的，你只是现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我不会随便放手的。”

　　江岷琅一番大胆又尖锐的说辞，让戴薪不知道如何反驳。他觉得江岷琅说的有些道理，但觉得这些话很有可能只是要自己接受他感情的劝说,于是立刻否认了，改口说：“我有女朋友，我带给你看总行了吧！”

　　这下轮到江岷琅不知所措了，他一直深信的东西，在戴薪这番说辞面前有了动摇。
　　江岷琅眼神忽闪了一下，看得戴薪心惊胆战的，从意识深处来说，他还是对江岷琅有尊敬之心的，犹如小弟对大哥的尊敬。他之前和江岷琅的关系虽然一直很好，一是因为戴薪一直相信江岷琅，无论江岷琅说什么，他都尊为圣旨，二是因为戴薪没有真正做出过触犯江岷琅底线的事，当然，江岷琅对他的态度一向很宽容也是一方面的原因，所以两个人的关系才能一直都很和睦。

　　现在戴薪忽然说了这话，简直有如叛逆了江岷琅，戴薪第一次截江岷琅的痛处，心里多少还是会没有底地害怕。
　　江岷琅见戴薪一脸害怕的看着自己，就猜到这句话很有可能是假的，于是他顺着戴薪的话说：“好吧，那你把你女朋友介绍给我认识认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真有了女朋友，我恭喜一声也是应该的。”

　　戴薪没想到江岷琅如此执着，但是为了维持两人的兄弟情谊，戴薪还是咬咬牙，说：“好你等着，我带她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