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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   戴薪当晚并没有安照戴集译说的那样,留在医院。他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地方,眼前的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思考那些他一直拼命回避的事情。
      “姑妈,我打算回学校,明天我还有训练,我先回去了。”
      戴薪走到床边去,戴美谈还是一脸忧心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她用手压了压刘淼身上的被子,听到戴薪说话,她才抬头问戴薪:“你不等你爸了?”
      戴薪摇头,说:“我不习惯在医院住,还是回宿舍好,姑妈你别太担心了,弟弟明天就好了。”
      明天就好了,明天就好了。
      无数个夜晚,戴薪也用这句话安慰过自己。
      戴美谈现在的心思全在自己儿子身上,听到戴薪说要走,她想到戴薪这么大一个人了,对于K城肯定比她熟悉,自然就答应了,末了追问一句:“你怎么回去?打车吧,天晚了,一个人不安全,有打车的钱吗?”
      戴薪笑起来,回答道;“姑妈,我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说着看了眼身边的站着的叶权,朝对方友好地笑了笑,好像真的当叶权是个依靠。
      戴美谈也看到站在一旁的叶权,只是刚才她一进戴集译的办公室,就忙着管教自己的儿子,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注意力放在旁人身上。现在看真切了,才发现对方是个面目极端硬朗的人,叶权身上流露出来的那种气势,让戴美谈不方便当面询问他的身份,看着年纪倒是比戴薪大,心理揣测叶权应该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所以她只是避重就轻地说:“哦,这样,这位是叶先生吧,真是麻烦你了。”刚才听到自己的哥哥和对方告别,恭恭敬敬地称呼了一句“叶二少爷”,这一个称呼,多少让她拿不准到底应该称呼对方什么好。
      叶权态度却十分自然,坦然得接受了对方家长的嘱托,就和戴薪离开了。
      两人又坐回车上的时候,戴薪沉默着不说话,叶权也尊重他,在导航仪上输入着Z大,然后掉头离开医院。
      车开了一段,戴薪忽然开口问道:“我们换个地方怎么样?”
      叶权看了一眼安全带没有系上的戴薪,问道:“你想去什么地方?”
      戴薪又沉默了一阵,叶权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都静静的。好似某种默契。
      叶权深谙这种游戏的奥秘,他早就是花丛中的老手,有的是经验和耐心。他从来不介意等太久,只要最后的结果是他想得到的,他就有充足的耐心等待和狩猎。
      这一场竞技,他会赢。
      每一场角逐,他总赢.
      因为这是属于王者的游戏。而他,生来就成王。
      连这场游戏都为他设计,属于他。
      漫长的沉默中,叶权想起刚才戴薪那个淡淡的笑,像绝壁上伸出来的小花,坚韧,却脆弱的令人心寒。
      刚才在医院的一幕,叶权宛若局外人,把各种情况竟收眼底,把各种关系洞察地清清楚楚,他太清楚人□□世,随即明白过来戴薪生活一如弃儿。
      “我跟你走吧。”
      戴薪忽然说,口气呛然。
      听在叶权耳里,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叶权几乎残忍地笑了,说;“找我安慰是有代价的。”
      戴薪的脸上却表现出来快意,仿佛等这一句话等了很久,终于等到,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他轻轻的合上眼睛,说“我自找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事情的发展就显得自然又必然。
      叶权没有带戴薪去宾馆,自然,他也不会把他带回家。
      叶权带戴薪去了他很少去的一个地方,礼山,那里有一栋早年间他投资的一栋别墅。因为地段太偏僻,以至于他自己都几乎忘记了自己在礼山还购有屋业。
      长久没有人住,下面的人却还管理得尽心。
      穿黑衣白裤的仆人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就立刻迎出来,叫道:“二少爷。”
      家里的侍从官和仆人都称呼叶权为二少爷,二公子这个名号虽然响亮,但是都是外人的称呼。
      叶权把车停在别墅正门口,熄了火,车钥匙也没有拔,走下来吩咐道:“我今晚住这里,收拾一下。”
      那男仆十分有眼力,看到车上慢吞吞走下来一个少年,面目绝好,只是神色凄然,立刻把头低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应道:“是,家里一切都是打点好的,二少爷请放心。”
      在叶家这样的人家府内做事,自然要会察言观色,才能保证自己的饭碗和前途。
      在来礼山的路上,车驶过了一片又一片的森林,压过了一座又一座地桥,戴薪忽然觉得这样没有尽头的道路也很好。
      这样一直开下去,没有目的地,也没有归途,该多好。
      可惜,命运从来都不讲情面,就在戴薪放下心,而不再担心答应叶权的事的时候,路的两边忽然多了许多星星盏盏的地灯,两道灯廊指引向路的尽头,远远得可以看见一栋尖塔轮廓的建筑物。
      戴薪这时才真正地怕起来。他看着从那栋房屋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瞬间明白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戴薪的双膝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打抖,他好恨自己那样轻薄就答应了叶权,虽然他一点也不悔,只是觉得恨。他恨自己软弱无能,在经历刚才的一幕之后,他竟然又恬不知耻地想要抓住身旁的人,一如当初他抓住江岷琅那根救命稻草一样,他恨着,在心里又痛快地凌虐了自己一次,他一早知道自己不配,只能靠下三烂的方式留住对方,在这样恬不知耻地承认里,竟然有了罪有应得的快感。但是,他到底还是保持着一点点地痴心,希望得到救赎和怜悯。可当这最后一点希翼也即将被宣布破灭的时候,戴薪忽然就恨了起来。原来啊,他到底是不配,只能靠死缠烂打,才能祈求到一点点安慰。就连这一点点的安慰,叶权这样理所当然地就答应了给他,那样轻松自然,把他全部累积起来的自尊心瞬间就推翻。
      原来啊,他一直希望得到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如此容易办到的事情。那么,他一直苦苦哀求,祈祷,珍惜的东西,到底该是多么卑微?连这么卑微的感情他也要靠用尽了所有的自尊来乞讨,他是有多么不值得,不堪,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戴薪也恨,恨江岷琅为什么只是温柔地对他,却从来都不屑与和他发生争执,只是在他最软弱的时候,亲亲他的发迹,柔柔地安抚,像抚平炸毛的动物一样,宛若对待能力不平等的弱者。戴薪甚至想,如果江岷琅强硬一点对待他,他早早地把自己交给江岷琅,那么到了今天,他也就不会觉得有愧了。
      从戴薪下车开始,叶权就一眼也没有看过戴薪,男仆把跑车开走后,戴薪还是愣愣地打量着这个对于他来说很陌生的地方。
      叶权走上台阶,说道:“上楼”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戴薪呆立了几秒,忽然鼓足了勇气,脚步不再虚浮地连跨上门前的台阶,冲进房子里,一手拉住走在前方的叶权,声音暗哑地说;“我要回家”然后唯恐叶权听不清自己的声音一样,又微微颤颤地重复了一次:“我要回家,你放我走吧。”
      叶权的眼神安静得如同一口井,他长长久久地端视着戴薪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一眼不发。
      戴薪忽然就失去了勇气和叶权对视,他就在要扭过头的时候,两行清泪滑了下来。
      也许正是因为这两行泪,叶权的暴戾在那一瞬间,就被点燃了起来。他隐隐就觉察到,戴薪本来就是不是他的,但是当他听到戴薪愿意跟自己走的时候,他竟然是高兴,他这样为自己的得到而高兴,仿佛是人生第一次真心实意因为自己的努力追求而高兴,可只是转眼的时间,戴薪却说要离开他,求自己放了他,他竟然这样怕自己。
      在安静的厅堂里,叶权感觉自己温热的心迅速地被冻结起来,他淡漠地抬头,像是某种自卫又不屑,开口道:“你以后别再来见我了。”
      说完,就离开了别墅。
      戴薪在朦胧中看着叶权走远的身影,然后一道灯光闪过,他知道,叶权是真的离开了。
      随后男仆走了进来,对戴薪说:“戴先生,叶先生吩咐您在这里住下,明天送您回学校。”
      那两行清浅的泪,瞬间就变成了决堤的河。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不可抑制地哀嚎。但在伤心之中,戴薪又觉得欣慰,他第一次没有用自己的软弱伤害一个人,他第一次没有在软弱的时候,寻求一根救命的稻草。
      大概是人哭过之后,比较好入睡。
      戴薪赴在宽大的床上,呼吸间全是陌生的气味,但是却使他觉得安心。
      那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是天大亮了。
      象牙白的窗帘把刺眼的阳光变得柔和,细腻。
      戴薪醒了一会,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想着过往的一幕幕.从第一次见面,就像一个偶然,不该有后续,也不该有今日。想想和对方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就由衷地觉得像一场梦.他穿过的衣服,走过的路,遇见的人,都像在特定场景里遇见的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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