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花落之梨花花落雨》水凝薰

5、伤者初醒 黎花简单的

　　黎花简单的梳洗了一番，便打算带着程珍去见程老太爷，走到一半，却被程府的家丁告知，程老太爷已带着万荣和程惜去看那受伤之人。听了这个消息，黎花心里不安起来，又赶紧带着程珍往伤者的住处赶去。

　　程家医馆是下京城里最大最知名的医馆。这医馆分了东西两个院落。东面的院子大，房间也多，是供当班的大夫坐诊时用，同时在这也设有几间卧房，是供大夫休息所用，黎花晚上住的便是这东边院落其中一间。西边院落房屋不多，却有着许多的空地，空地一般是用来晾晒采买来的药材的，同时这西院也设了几间客房，是供伤患之人暂住之用。自五年前边关大战开始之后，许多民众流离失所，远赴他地谋生。这距离陨城五百里之遥的下京却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下京繁华易谋生，且又有着崇山峻岭为阻隔，隔开了战乱。于是便有许多的流民便来此地讨生活，流民多自然也生病的也多！程家身为一方富商，绝不能视病患于不顾，因此便在这西院设了这么几间院落。凡是流民患病，若是无钱也无住所的，程家皆出钱出药，帮人医病。这种善行自是被当地政府奉为榜样，好好的表彰了一番。

　　然则一年前，边关大战自奉阳岭大捷之后，战败国齐国向风国皇帝俯首称臣，割地赔款又和亲。战祸消，百姓安。流民都得到了安居之处，于是程家医馆的西院再无往常的患者多多的场景，便闲置了下来。偶尔有个中暑的，或是赶路晕倒的，便暂做临时休息的场所。这黎花一行人所救的伤者，自是被安置在了这处院落中的一间客房之内。

　　客房内，四个成年人一个孩子，竟连一点响动都没有！程老太爷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摸摸花白的胡子，又抬眼看看床上躺着的伤者，低头思索之际，眼睛里噼里啪啦的似是曝出几点金光。

　　凌云自黎花起床后也来见程老太爷，因此也在此处。万荣站在程老太爷身边，不做任何声响的发呆。伤者已醒，安静的躺在床上闭目休息。小程惜奇怪的看着各怀心事的几个人，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黎花带着程珍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便看到了这幅古怪的场面。黎花心里几分惴惴，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黎花本来先放出程珍，让小丫头帮忙活跃一下屋子里的气氛，却不想程惜向程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丫头反应快极了，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乖乖的和程惜站在了一起。

　　黎花看着这几个人的表现，心里暗叹一声，算了，只有我自己上了。黎花嘿嘿笑了一声，向着程老太爷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口中说道：“外公，这半年来您身体可好？”

　　程老太爷这才抬起眼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淡淡道：“甚好！”两个字说完，房间又沉默了，黎花只能嘿嘿干笑一声，总觉得气氛怪的要命，可自己终究是晚辈，也不好多问，便也学着万荣和凌云乖乖的站着。

　　当黎花觉得室内的气氛快要奇怪到极点的时候，程老太爷终于说话了：“听说是你救了他的命？”程老太爷伸手指了指病床上的伤者。

　　黎花点了一下头，却又觉得这样说不准确。他本无性命之忧，只是外伤而已，说成救命恐有不妥。黎花刚要稍作解释，程老太爷一摆手，让黎花收了话，又道：“阿荣说你做的不错，他刚才帮着换药来着，我的阿花医院真是越来越好了呀！”

　　黎花听到表扬，也觉得高兴，遂说道：“阿花这半年虽在外面游历，却也不敢荒废了所学，只是我手脚慢了些，处理起伤口来多费了不好功夫。”

　　“你做的很好，谢谢你！”一个陌生的声音自病床上传来，略带沙哑的嗓音，想来是有些缺水的缘故，可让人听起来，却觉得温和至极，这温和的回答之声让旁人听了都有如沐春风之感，可听到黎花的耳朵里，却带着几分的刺耳。黎花微微惊讶，不禁转身脱口问道：“你醒了？何时醒的？”

　　伤者稍稍挪动了一下，转过来看黎花，认真答道：“你说的是昨晚还是今早？”

　　其实这伤者所问本无它意，可听在还在心虚的黎花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黎花一囧，忙避过了伤者询问的眼神。被这人一问，昨晚的场景又立时出现在了黎花的眼前：这男人全部的男性特征还有那“夜游症之说”。对呀，他昨晚到底何时醒的？要是早醒了，早被人看光了，岂不是，岂不是？黎花自己也想不到出这岂不是之后的结果如何，只是脸色一红又一红，似是害羞，实是恼羞成怒的前兆！那伤者看着黎花这一番脸色的变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低头一笑，避开了话题道：“我这一觉睡的很好！”

　　黎花咬牙转身，还在自我辅导，以平复内心的不安。一旁蹙着眉头的小程惜跑了过来，拉着黎花的手，嚷嚷道：“娘亲，娘亲，你的脸怎么红了，莫不是在发烧？”

　　黎花抬起了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嘿嘿干笑两声，违心道：“日头晒的！”

　　小程惜一副了然状，回道：“原来如此！我也觉得娘亲没有生病嘛，刚才阿石还说娘亲半夜挑灯读书呢！”

　　黎花再次无语至极，只能又嘿嘿干笑两声，小程惜又道：“惜儿也要向娘亲学习，好好读书。”

　　这回黎花连干笑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事分明是她读书读的不到位，才闹出来的笑话。

　　床上躺着的伤者听了这话，似是低低的轻笑了一下。正值窘迫的黎花转身怒目相向，伤者对于黎花的怒目避无可避，遂半带关怀的问道：“莫不是你昨晚睡的不好？”

　　黎花真的怒了，恶狠狠的回道：“谁说我睡的不好，你没看出来我红光满面吗？”

　　一旁站着的程珍却摇起了程老太爷的衣襟：“曾外祖父，娘亲她刚还说是被晒的，现在咋又说是睡觉睡的？”

　　凌云摸了摸程珍的头，低声笑道：“你娘说胡话呢！”

　　黎花一眼瞪向凌云，后者毫无反应，黎花无法！幸好此时，黎花的肚子咕噜噜的叫了一声，这不大不小的叫声，正好给了黎花离开的借口，她向着程老太爷说，自己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呢。于是黎花行了礼，逃一般的溜了出去！黎花暗自叹息：没出门都不利呀！

　　小程珍略略思索一番，转而一脸疑惑的问向万荣：“荣爷爷，娘亲是饿的说胡话吗？”

　　万荣看了看屋子里的几个人，又抬眼望了望外面火辣辣的日头，答道：“兴许是晒的吧。”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不知所以；四个大人，各怀心事，却都不言语。唯有那高高挂在天空的骄阳，依旧光芒万丈，普照人间大地。

　　“怎么会什么都没发生呢？”黎花用勺子不停的搅动着碗里的粥，
　　似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与程惜说话。

　　程惜语气肯定的很：“娘亲，真的没发生什么事！曾祖父带着我和万爷爷去看受伤那人，万爷爷要给那人把脉，那人说不必了，他只是外伤。然后万爷爷帮着换了药。”

　　“那你曾祖父在干吗？他就一句话也没说？”黎花对刚才屋子里的古怪气氛好奇的很，一心想着绝对不会什么事都没发生。

　　小程惜摸了摸自己的小脑瓜，又仔细回忆了一番，肯定道：“曾祖父只是在万爷爷换药的时候，在旁边转了几圈，一句话也没说！”

　　“你一直跟着曾祖父始终没有离开？”

　　“是呀，我一直都在的！”小孩子所有的表情都在表达着，请你相信我，我说的一点都没有错！

　　黎花看着满脸认真的孩子，也想不出问题出在了哪里，继续搅动着碗里的粥。另一个问题又窜进了她的脑海里，他昨晚到底何时醒的呢？

　　黎花感觉一切都理不出头绪！程老太爷到来之后的一番话，让黎花咋舌不已。待听完之后，黎花好生的唏嘘了一番，还生怕自己听错了，不死心的追问道：“外公，真要收他一千两的诊金？”黎花伸出一个手指头比划着。

　　程老太爷用鼻子出气，哼了一声：“你想收他一万两也行，只是绝对不能少于这个数。”程老太爷也学着黎花的样子伸出了一根手指。黎花觉得程老太爷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黎花终于有机会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外公，阿花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要收他如此多的银子呢？要是以前遇到这种受伤的，咱不都是分文不收的救治了，何曾如此过呢？”黎花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缘由。

　　程老太爷叹了一口气：“丫头还是年轻，见识浅。当年你娘就是见识浅，才走上了不归路！”

　　提到了自己的娘亲，黎花悟了悟，难道外公觉得自己会跟母亲当年一样？黎花轻轻的摇头，要知道，他和黎老爹不是同一个人，而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娘，能有当年自己母亲的魅力吗？其实黎花很怀疑这点。“况且此人绝不平凡！阿花，有了银子作结，便会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牵绊！”程老太爷自顾自的补充着。

　　黎花奇怪道：“外公哪里看出此人不平凡？”

　　程老太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指出了问题的重点：“阿荣给他换药时，他只是盯着自己一处处的伤口，连眼都没眨一下。血肉之躯，道道新伤，会有多痛，你可曾想过？可他却能如此隐忍，此人心不可测呀！”

　　这回黎花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程老太爷的一番说道，让黎花佩服得心服口服。

　　而此时，还在那躺着养伤的李羽白哪里会想到，自己即将走向负债累累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