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凰》纾纾

4、初识

　　怀城的地形是平原，所以太阳许久都还有个影子在，我安顿好了将士们，就出了营地四处走走。

　　打仗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我同公子走至今日，所有的荣耀都是从沙场上得来，我懂他今日所做的一切，或许那日是因为他成亲的缘故，所以我才会乱了心。一想着他和公主两人甜甜蜜蜜，我的心仿佛是破了一个洞，疼得要命。

　　我知道我和公子两人所背负的使命让我们不得不放弃儿女私情，可是就算是明白，心里还是不能不去介意。我原以为我看得懂他，可是如今的公子于我是越来越陌生，有时我看着他，却仿佛隔了一层纱一般，越来越看不透了。

　　那日皇上下了圣旨后，我去市集买了很多的酒，在夜深时踹开了他的房门，将他从被窝里挖起来同我一起喝酒。那日的酒同他成亲那晚喝得酒一样苦，苦得我眼泪都止不住的掉，他目光柔柔的看着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不停地给我擦眼泪。我却恨得很，为什么我伤心难过成这样，他却任是一副风轻云淡的神情，我从来没有那么一刻那么恨他，恨他这么不在乎我。

　　我借着酒劲坐到他怀里，鼻尖对着他的鼻尖，我终于在他脸上看见了一丝慌乱，我忍不住笑了，就算疯狂一次又怎么样，我即将就要失去他了。我将脑袋搭在他肩上，听见自己略带沙哑的声音说着：“我这一生最爱的人，除了我的爹娘，便是公子慕歌。人生最美好的十年，我全是和你一起走过，我看过你哭，看过你笑，看过你的懦弱，看过你的隐忍，看着你从桀骜不羁的少年成长为风华绝代的公子，看着你从姜煜蜕变成公子慕歌。我将我的荣耀系于你，甘心为你打拼天下，只盼有朝一日，我有资格成为和你并肩而立的人。”

　　一口气说完，我又猛喝了一口酒，他皱起了眉头，去拿我手里的酒瓶：“蕴儿，你醉了。”

　　我手一挥，大声吼着：“我没醉。”

　　话说完眼前眼前一黑，手里的酒瓶咚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意识立马模糊，只是在心里咒骂着他：“奶奶的，居然敢点我的睡穴。”可是我想我是真的醉了，因为在我意识完全消失的那一瞬间，感觉到唇上温温的，似是有人吻了我。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公子早已上朝去了，而那晚的事情，我也未曾再提起过。

　　叹了口气，我走到一处山坡上坐下，看着缓缓坠下的夕阳，思绪一瞬间就回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天。

　　※ ※ ※

　　我叫姜蕴，爹爹给我取名的时候，蕴字便是取自“荣被吸儒衣,，温恭有蕴藉”的诗句里，想着是让我做一个温婉内敛的女子。我出生在大陵王朝一个靠海的邯城，十岁以前，我的生活无忧无虑，我的家族虽说没有家财万贯，却也算得上富足。我的父亲是有名的盐商，我的姐姐是皇上宠爱的妃子。我自小便很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爹爹很是疼我，给我请了很好的先生教我知识。我曾以为我会幸福的过完这一生，有疼爱我的爹娘，和美满的姻缘。

　　我终不能忘记那一日，海水奔腾到了十几丈高，顷刻间吞没了邯城，我从小生活的地方，在一瞬间化为乌有。我该很庆幸，与婶婶一起去她弟弟家探亲，因在路上贪玩耽搁了，才躲过了这场灾难，可是我却眼睁睁的看着我的亲人，全部死在我的眼前。

　　婶婶带我离开了邯城，去烟城投奔她弟弟，却不想在路上遇到了劫匪，婶婶为了护我，丧了性命。

　　“蕴儿，逃……逃……”

　　我终不能辜负婶婶舍命换来的机会，于是我拼命的跑，耳边的风凌冽的呼啸着，天空又飘扬起了雪，我身子一软，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等我醒来时，我身子斜斜的倚在山坡脚下，雪已经堆起厚厚一层。此时我又累又饿，可是我头脑却分外清明。蹒跚着步履，我终是走到了烟城。

　　一路上我未进食半点东西，这世人总是市侩的，不管你以前多么风光，落魄时总是落井下石。我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上苍定时羡慕我，认为我十年生活过的太幸福，而如今让我一无所有。

　　我倒在一颗枯树下，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去，努力的睁着眼，那青色不经意撞进了我的眼里。我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认定那人一定会救我，可是我并未来得及多想，救生的本能使我出全力扑上前去，狠狠的抓住那人的衣摆，带着哭腔哀求着：“求求你……救救我。”

　　那人缓缓的回过头，我感觉周围万物都寂静了，天地间都黯了色。雪肆意的落在他的发上，肩上，然后无声的消失，我头脑中只有四个字--“风华绝代”，然后瞧见他微微蹙了眉，只觉眼前一黑，自此陷入黑暗，永无翻身。

　　醒来后再见到他，却觉得没雪夜里见到时的惊艳，依旧是一身青衣，模样却还有些稚嫩，约十五六岁。

　　他说他叫姜煜，我在心里暗暗惊讶，他竟也姓姜。那日后我便在他庭院住下了，他给我派了个丫头照顾我，名叫袭孜。我从她口中得知，姜煜是大陵王朝墨龙将军的儿子，这庭院是他们避暑的地方，平时很少来住，但是却一直有人打扫。我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因为清净，闲适。袭孜说我不像个十岁的丫头，说我太沉寂了，倒是有几分少年老成的感觉。

　　我知道我心里始终忘不了城池淹没的那个场景，那之后我便很少开口，亦或者不愿开口。

　　袭孜也只是个十四岁的丫头，模样颇为秀气，一双弯弯的柳叶眉，笑得时候眼睛总是睁得老大，她说阿娘教的那样女孩子的眼睛才会明亮又好看。

　　姜煜偶尔会来看我一次，问我需要些什么，他打算让我去将军府上住，可是我不愿意，一是觉得太拘束了些，二是我喜欢窗外的那片杜鹃花，每日推开窗户便可看见，让我很是欢喜。我不愿意，他自然也不强求我，许是怕我住在这里孤单，所以没事时他就来这庭院里练练剑，我会在一旁看书，或者绣花，偶尔同他斗斗嘴，日子也就过得这般悠然自在。

　　我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对于我来说，这无疑是上苍给我的第二条生命，我必定会好生善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