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古鼎鬼鼎 脸颊还是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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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汀窝在藤椅里昏昏欲睡，膝上虚掩着一条羊毛古毯。几缕阳光稀疏地照进昏暗的雕花桃木门，店里的假古董安静地杵着，看似有些精神不济。
忽然，挂在店门前的铜铃清脆一响，方汀懒懒转醒。
“真儿步入古稀了这是？”来人是沈烛。
“生意不济，您快打赏打赏小女子。”
“还真是来给你送钱来的，杨老板那捞了一笔。”
方汀闻言起身，没理会掉落在地的羊毛古毯，狗腿地说“大姐，快带小女子去购物吧，小女子手痒很久了！”
沈烛看了眼掉落在地的毯子，朝方汀抬了抬眉头。
“不碍事，都是假的嘛！你要喜欢改明儿给你做个十条八条的送去。”方汀捡起毯子像抖鸡毛掸子一样随手抖了抖，扔在椅子上。
一名雪肤花貌的红衣男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搬了个破破烂烂漆掉的看不出原样的木箱子。一身红衣乱乱糟糟，鼻子上沾着点儿灰。他抬头朝我和沈烛瞥了眼，“沈烛？我说你怎么又来了。”随手将箱子放在柜台上，边说边随意拨了拨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支着下巴靠在柜台边上。
“这么不欢迎我阿？”
“红大爷您这是让雷给劈了呢。”
“去，别调戏我，有你这种老板准是我倒了八辈子血霉，仓库你多久没去了，那地儿老鼠王都生了好几窝了，再不去它们都要占领地球了。你说你个女的怎么能邋遢成这样......”红尘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在本子上写着，整理仓库，加班费100元，被方汀调戏，200元，想了想又涂掉，改成，被方汀视（嘻嘻嘻）奸，300元.....
我差点一口气背过去，“我视（嘻嘻嘻）奸你个屁！”
“啧，粗鲁。”红尘把小本子和笔收好，开始擦那个箱子，不搭理我。
“对了方汀，给我搞个青花瓶，最好是宫里出来的那种，模样要好。”沈w烛道。
“打算往哪儿走货这是？”
“英国。给我整个煞气越重的越好。”
“你俩真坏，净骗老实人钱。”红尘插了句，扫来的眼波说不出的妩媚。
“要这种煞气重的瓶子的能是什么好人。”沈烛不以为然。
“少屁话，没我俩合作无间坑蒙拐骗有你舒适娇爽的生活吗？怎么看都是养了个小白脸！”
“没有你俩合作无间坑蒙拐骗我也能过上舒适娇爽的生活。”红尘顿了顿，弯弯眼角，扯出一个狡猾无比的笑容，“我还不能自个儿坑蒙拐骗了？”
“你只能卖肾赚钱。”
“我还能卖身赚钱。”
“......你个不要脸的臭狐狸。”
“对不起打扰一下，这儿是古灯斋吗？”我和红尘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有人进了店里。是个西装穿的很服帖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处有些拘谨，神色唯唯诺诺的，双手不知往哪儿放似的，这让他的站姿有些僵硬。
“是的，请问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万......万历年间的东西有么......”他有些哆哆嗦嗦。
“有呀，红尘拎起被我随意丢在椅子上的羊毛古毯。这不就是。”
“多...多...多少钱......”男子躲着红尘的视线问。
“十二万。”我凑上去笑眯眯地说。
恩，我叫方汀，方家唯一的血脉。据说方家世世代代都是骗子，历史悠久，百年不衰，骗术高明，生男培养男骗子，生女培养女骗子。
而我方汀是方家最后一个女骗子。为什么是最后一个呢？
这事儿说来话长。
我是个孤儿，在庙里长大，念空师太是抚养我的老尼姑，在我的童年充当了奶奶的角色。小时候我十分依赖她，总觉得她知道很多事，长大了仍觉得，她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印象里她总喜欢在大大的榕树下摸着我的脑袋，说，罡风戾气掩不了明火，阿汀很好。每次听到这些我便无比受用地眯上眼，任由她一下下地摸着我的脑袋。我也在心底软软地相信，阿汀很好。
直到高考完的时候，我收到一封律师函，说我是城南方家的遗孤，方家一家死于非命，遗嘱是让我继承方家的财产。
只听念空师太说，“也罢，总得让你面对。”
我有些疑惑，却还是顺从地由念空师太送出门，回了方家。方家给我留下的财产是一座古宅一些藏品和一笔钱，钱并不非常多，但足够让我无忧无虑地把最喜欢的考古念到博士。我没有拒绝，也懒得去探究方家和我的渊源，只打算在宅子里住到开学便去北京念书。
这个月我撞鬼厉害。
或许是因为七月鬼门开，或许是因为离开了寺庙，身上的玉也带不住，更换频繁。
我被吓得几天睡不着觉的时候常常在想，为什么我是独自一个人？这个想法冒出来时我被自己吓了一跳。
好像忘了什么事，但我说不清楚。
因为老被游魂野鬼盯着浑身不对劲，我不怎么爱出门，家里囤了不少泡面零食，吃的没了我才会去去超市。
出门买食物的时候遇上邻居家的阿姨，阿姨奇怪地打量我，眼神有些躲躲闪闪，出于礼貌我打了声招呼。阿姨有些惊慌地点点头匆匆避开。
后来我又遇上了她，她上前捉住我一边袖子畏畏缩缩地说，“小姑娘人很好的咯，什么都不懂伐，别住那个宅子了，死宅哟，没有生气的。”
“阿姨你是说方家宅子吗？”
“是的咯，这一家子都是骗子，这家人在这里也住了几百年咯，突然有一天就人去楼空了，闹鬼好多年咯。”
“好多年？”我并没有在屋子里撞到恶灵，但是宅子外脏东西不少，只是它们进不来宅子。
“是哟，常常有人看见红衣男子进宅子，晚上能听见古琴声，听着凄凄凉凉的，说不出来是什么乐器咯。”
我想起半夜撞击玻璃的湿淋淋的脑袋，头发很长，在头顶乱七八糟的纠着，露出整张惨不忍睹的脸，脸颊还是完好的，眉骨鼻骨却是裸露的，两个眼眶空空的，不住地流着滑腻腻发黄的液体。我不禁有些脊背发凉，道过谢便离开了，这天晚上我没有回方家古宅，去了庙里找念空师太。
走进庙里的时候念空师太正在大堂诵经，念空师太似乎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只是让我睡在她的禅房里，她也回到禅房里，坐在一旁诵经。我睡了多日以来的一场好觉，闯进一场梦里。
一名红衣男子在一间古朴的屋子里点灯，轻轻来回踱步，盘腿坐于软裘，弹一把古琴，琴音戛然而止，男子望着一面镜子出神，整整一晚。
男子面容分明模糊地看不清，却能感受到男子灼灼的视线，像在怀念什么。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念空师太仍在诵经。
“你醒了？”
“师太，我最近带不住玉。”
“你早晚得习惯的，总不能再庙里躲一辈子吧。”
“为何不能。”
“庙太小了，庇不住的。”
“师太可真小气……”那时我还不明白念空师太的意思。
“你不是极阴体质，你只是看得见他们，小鬼无法伤你的。”
“撞上就很可怕了……”
“在方宅住的如何。”
“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小鬼都进不了屋子里。”
“也是，那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鬼知道他们哪儿骗来的，没准有那么点儿价值。”我对方家不那么亲切，不那么崇敬。
向念空师太道了别，我回了方家古宅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我带着行李箱买了最快的机票准备提前去北京。
拖着行李箱离开方宅大门，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看，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南方城市。
我并不知道，我留宿庙里的那天晚上，邻居又听到了熟悉的琴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古鼎鬼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