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死梳 下 ...
-
“明宵,我们现在去后山?”
“小烛烛别急嘛,那山在晚上阴气很重,如果这样贸然上山的话很危险。现在出去找宾馆也困难了,我们先在阿姨这里休息一晚,等白天了我们再去后山。”
“那今晚那破梳子不会又来找我吧” 我可怜巴巴的抓住了明宵的袖子
明宵朝我抛了个媚眼,笑嘻嘻的说道“可能会,因为他尝过你的血,而你的血里又混杂了花鬼血,啧啧那可真是美味阿~”
我气急败坏敲了敲桌子“那他怎么不去找你,你不是更值钱!”
明宵卷了卷他的发梢,轻浮的说“我比你美呀他可舍不得杀我”
“你个阉人....”
明宵还挺厚道的,他让我在藤椅上休息自己趴在桌子上养神。只是这关乎性命的一晚我怎么还会睡得着呢。大概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明宵起身了,他过来替我拉了拉被子然后塞了两支木棍似的东西在我被窝里。我眯开眼睛看了看才发现是桃木枝。桃木枝还散发的淡淡的桃香味,和明宵身上好闻的味道一样,显然是从他身上拿下来的好东西。明宵不停的在门口徘徊,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隐隐约约看到他把什么粉末洒在了门口还往门上贴了许多符咒,做好一切后他推开了门。他是要出门吗?我有点紧张的想着。刚想起身问清楚他就转过头来看着我,我猛的闭上了眼紧张的握紧了桃木枝。直觉告诉我现在不能起来问他要去哪里,我僵硬着身子假寐而明宵灼热的视线直勾勾的打在了我身上。许久之后,一声笑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明宵显然心情很好,笑声妖里妖气的。
“好了去睡吧,醒来我就回来了。”他柔柔的说着,之后就关上了门。
他走之后我就安心的睡着了,但是一场美梦还没开始就被破坏了。因为我被一阵敲门声给惊醒了,我紧张的握紧了桃木枝从藤椅上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那敲门声沉稳有序,一下又一下彷佛知道我在门的另一边听着他敲门。我在门边看到了明宵留着的黑狗血,我捧起黑狗血难得有耐性的听着他敲门。没过一会儿门外的人好像丢了耐性似的,他不再敲门,反而用指甲挠着门。
“刺啦刺啦”那声音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我的耳膜,我头皮都硬了浑身都竖起了鸡皮疙瘩。
突然,门上贴着的符咒亮了起来!我握紧了黑狗血,只要那鬼一进来我马上泼到他身上。只见小小平房里灯光忽明忽灭,那灯光闪的我眼睛酸涩,我难受的眯起了眼睛,就在这时候一阵猛风朝我刮来,灯光顿时熄灭,大门嘎吱的被什么东西撞开,我心里突然停了一拍,握紧黑狗血朝门口泼了去。半晌,冷风呼啦呼啦的吹进我的领口,房间里弥漫起了黑狗血的腥味,门外除了一滩狗血其他什么都没有,我放下脸盆紧了紧心跳。
“或许什么都没有呢,我又在自己吓自己了”我不停的嘀咕着,走到了门边再次关上了门。就在这时,门再次被大风吹开,我吓了一跳,手里的桃木枝丢到了地上,还没等我回过神,有几缕头发缠上了我的脖子,就像那天在浴缸里一样,我挣扎的扯着这些头发,头发被我扯下了许多,头皮却一阵阵发疼。这些居然是我自己的头发....
呼吸越来越困难,脑袋越来越沉,我疲倦的闭上了眼。只觉得自己不在陆地上了,鼻腔里充斥着浑重的血腥味,身体如同失重一般沉沉地往下坠....我这是在水里?不行,我不能死,我还没赚够钱。意识到这点,我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脖子上依旧缠着许多头发,可在水里头发被水晕开,缠的并不紧,我轻轻的拨开了头发努力的向上游着。水不深,一会儿我便探出了头,我发现自己身在一个血井里,身下都是湿湿黏黏的血,我扶着井壁,双足还勾不到地。血井很高,井壁上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手扶不稳一不小心就会再沉进血水里,我只好用指甲紧紧抠着井壁。抬头朝上看了看,视线所及看不分明,只听井外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尖细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吃惊。
“你...你不是北街那家胭脂店的老板”
然后就是明宵慵懒的声音“是我阿”
我心口一跳,明宵认识这鬼吗。
“你就是花鬼?呵呵也对。我当初早该想到你不是普通人了”
“李莲英,现在我还可以送你去投胎,你要等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另一头没有人回话,良久之后只听到几声猛兽撕咬的声音,还有明宵柔柔的笑。
“你真是疯了,拿这玩意儿对付我”
那人怒道“没错!我就是疯了!我这辈子进了皇宫那囚牢,我成了太监,这一切我都认了,可是我偏偏遇上了那人...”
“她已经死了...你不要再等了”
另外一人又尖声的笑了起来“你懂什么!你怎么会懂!你有等过人吗!”
那人似乎愤怒到了极点,朝着明宵大声怒道。
再一眨眼,那人已经悬在了井口上。月光下明宵眯着眼睛,眼角细长的挑着。
他掐着那人的脖子另一修长的手抬起他的下巴冷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没等过人”
另一头没有回话。
明宵接着冷声念着“他是个比较得宠的太监,他温和、驯顺、斯文、有礼貌,永远从他的眼角皱纹里透出和乐的笑意来,伺候人不温不躁,恰到好处,让被伺候的人感到很舒服。宫女们跟他都很亲热,诚心诚意喊他一声李大叔。他经常给宫女带些针针线线的东西,这是宫女们所缺的,但他不是给一个人,谁用都行。宫女们见他面有时给请个安,问他句吉祥,他总是很谦和地还个礼,不管对谁。”
“这是慈禧死之前告诉我的,慈禧早知道我身份了,她死之前有求于我,希望我以后领你去投个好胎,下辈子别再倒霉做什么太监了,瞧你现在这副样子,整天附在把破梳子上做神做怪的对得起谁”
那人听到明宵这一番话后显然有点震惊,有点呆滞的回应道“她真这样告诉你?”
“是,没想到慈禧送你的那把梳子是用棺材板做的,你居然附在梳子里躲过了阴差,我没有在奈何桥边等到你就回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放心!我这就回去投胎找她去了!”那人对着月光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凄惨。
到最后他拍开了明宵的手腕,从井口上摔了下来,我只见一团黑影朝我迎面而来,那是一张怎样的脸阿...五官已经模糊的看不清了,双眼如同鱼泡一样肿胀着,整张脸如同涂了染料一样雪白,偶尔几根稀疏的头发如同水草一样挂在他脸庞,他深深深腐臭味很重,头像是被泡烂一样有点畸形,越来越靠近...只见到他惨兮兮的对我笑了下,张开了嘴作势要吞掉我...
“烛画!” 明宵张大美目惊恐的看着我....
烟飞三月偶尔一阵柔柔的微风拂过我脸,恍惚一震...我这是在哪里呢?抬起胳膊只见我身着一套清代的官服....越看越奇怪,这官服莫不是太监才穿的?我穿越成了太监?!
“李公公你怎么还发愣阿,太后等您很久了!”有一位小太监紧张的冲我喊着。
“哦!好了就来!”
我摆了摆手,抬头望了望明晃晃的“储秀宫”三字,心里想道我莫不是来到了李莲英的记忆里?
缓缓的踏入明晃晃的宫殿,只见宫殿后还有一个小隔间。隔间的西北角里摆放着一个酱紫色的书柜,微弱的阳光从朱红雕花木窗透了进来零散的洒在了一张美人榻上。美人榻上倚着一个身材妖娆的美人,美人身着服饰极其豪华,绣满了大朵红牡丹的黄缎袍。太后的冕上挂满了珠宝,两旁镶有耀眼的珠花,左边有一串晶莹的珠络,中央缀着一只纯净无瑕的美玉制成的凤。绣袍外面是一个鱼网形的华丽的披肩,由三千五百粒珍珠制成。珍珠粒粒如鸟卵般大,又圆又亮,颜色和大小都一样,边缘又镶着美玉的缨络。带着两副珠镯、一副玉镯和几只宝石戒指。右手的中指和小指上,戴着三英寸长的金护指,左手两个指头上戴着同样长的玉护指。鞋上也有珠络,中间镶着各色名贵的宝石。慈禧太后听到我进来的脚步声轻轻的弯起了眼睛笑道
“莲英,今儿个我们去溜弯?”
红色的纱帘卷着风从窗外带起一些花瓣来,香炉里升起阵阵袅袅的轻烟,卷着纱幔,竟给这隔间里点上了一点暧昧不明的味道。
这一刻我全身突然烧了起来,心跳不停的加快着,突然仿佛被李莲英的思想控制,我低下头尖声说道“太后,今儿个外头凉咱还是改天去吧”
美人张开了双目朝我柔和一笑,她伸出了柔荑抚了抚鬓边的黑发。“今儿个天气确实不好,那就先不出去了吧。莲英,那桌子上的梳子赏给你了,过来帮我梳头。”
“莲英谢过太后”我颤颤巍巍的走到了桌子边,果然...桌子上放着那把李莲英附身的木梳。那木梳不同之前看到的那般死气恹恹,如今它色泽明亮,梳尾黄色的宝石流光溢彩。
慈禧坐在梳妆台前等着我,我拿起拿起木梳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以前看不见的时候我也经常帮奶奶梳头,如今虽还是对着一位女子梳头,可是心里的想法却被李莲英的爱意控制...这种感觉十分诡异,我甚至开始怀疑莫非我其实就是个百合?
“莲英你今天怎么了,不大对劲阿”慈禧见我的举止怪异,转过来朝我妩媚一笑。
“请太后赎罪,听闻太后急着唤奴才走得太急,崴了腿。”
“莲英下次别这般冒失咯,我这有只药膏拿回去擦吧”
“太后,这使不得...太贵重了”我装模作样的有点犹豫。
美人扑哧一笑,“莲英怎么这般客气了,我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咯”
“谢太后..”
“好,来梳罢”
说着我拿起梳子梳上了那一头青丝,慈禧有一头很美的黑发。只见三千青丝如同锦缎般洋洋洒洒的披在肩上,梳起来竟十分顺滑,毫无分叉。美人含笑着看着梳妆镜,微微松垮的衣领里露出嫩白的脖颈..模糊的梳妆镜前倒影出两个人的影子,慈禧双眸饱含春水,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而另一人面容丑陋,赭黄脸,高颧骨,两颊略长,肿眼泡,大鼻子,厚嘴唇,长下巴。这两张容貌是这样的天差地别,又如此温情的出现在同一张梳妆镜里。我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我知道这是李莲英的感受。他似乎只要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番沉重的爱意,不求回报。殊不知这般爱意也会长久沉淀,最后如痴如狂..
我承载着李莲英的记忆陪伴在了慈禧身边一些时日,这段日子里明宵并没有主动来找我,亦或者说这只是一个幻境,而我被困在了幻境里。只能说慈禧与李莲英几十年形成的感情非同一般,不是我一个只拥有记忆的人能够模仿的来的。慈禧在政治上是一个权力欲望极强、心狠手辣的独裁者,但同时也是一个感情脆弱、害怕孤独的老女人,而李莲英生性圆滑,处世精明,在宫里还算是给大家留下了好印象。我在李莲英的身体里没有怎么受苦,反倒吃力的是要换着法子讨主人欢心。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二,慈禧死于北京西苑的仪鸾殿。明明不是我的身体,而我听到“慈禧毙”这消息时心如刀割,仿佛有一千一万的人在撕扯着我的心肺,我不顾别人的想法大声的哭了起来。
哭够以后我稍微把李莲英的心情压下去,蹲在储秀宫门口思酌着慈禧死前曾经秘密会见许多人,听明宵说慈禧死之前见过他,或许找到他我就能回去了?
慈禧下葬之后的当天晚上我出了宫。之前我也有想过去找这个时代的明宵,可是总是被许多事情牵绊着,怕被众人怀疑,于是拖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这天晚上下起了蒙蒙细雨,我戴上了斗笠到处询问路人北街最出名的胭脂店。
我打听到众人去胭脂店并不是买胭脂,而是去看美人。
听说那家胭脂店就好比小倌馆,就连打扫的小厮也是极其俊美的。而胭脂店的老板是个女人,听到这个消息我还是震惊了许久...莫非明宵是人妖?!
细雨绵绵,雨水顺着我干黄的脖子流到了衣襟里。因为慈禧,大街上挂满了白布。一条街上只有这家胭脂店透出生气,我抬头看了看这家店铺,只见胭脂店单名一个“俗”字,店的二楼围着许多美男子在说笑,粉红的帐子引人遐想连连。我进了店铺,立刻围上了两个小白脸。小白脸见我一身雨水有点狼狈就认为我不是什么有钱的主,但表面上还是很客气。
“客人想要买胭脂给自家媳妇吗”那小白脸竟拿起手绢拍了拍我。我浑身抖了抖,想起我目前还是个太监的事实,连嘘嘘都有点困难。
我摆了摆手,丢了一堆银子“叫你们老板出来。”
小白脸一听我这话竟嗤笑起来,“哟,这什么货色,我们老板是你说见就见的吗”
我又扔出了一堆银子“马上叫你们老板出来,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让你们店铺倒闭的事情”
小白脸一听这话有点震惊,刚想上去回报就有另外一位黄衫公子下楼。
“老板说请贵客来里屋一聚”
我朝外头一群看戏的小白脸一阵冷笑。
里屋。
还未踏进里屋,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桃香。
我推开了门,屋檐一边倚着一位粉衫女子。粉衫女子身材高挑,发间斜插了桃木簪子,粉色袖口上绣着各式各样的桃花,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勾花。胸前是宽片锦缎裹胸。
“小烛烛”她低声唤我。随着她转过身,粉色长裙轻轻转动裙摆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怎么这么迟。”我有点气恼又觉得他女人样子搞笑。
“你那天被李莲英吞了魂,我趁着你们的灵魂还未融合时及时打散了他的魂体,如今你看到的只是他最后留在世上的一股残念,我不能强行把你从这残念里带回来,不然对你的魂魄伤害很大。”
“还记得历史上李莲英死亡之谜吧?”他接着说道。
“记得,墓中他身首异处。”
“他的棺木之前就做好了,又因为慈禧之死太过悲伤,惨遭奸人暗算,只在棺木里给他留了头颅。而李莲英死后留下了一缕孤魂。他生性圆滑,阴差来接他时他附身在了那把木梳上。但那把木梳后来落到了黄大仙的手里,黄大仙把他镇压在了这村子的古井里,不让他出去害人。谁知道后来有个阳气极旺的人把他摸了出来,他靠着祭祀的血液来维持魂体,渐渐成了恶灵,能够挣脱木梳生活在人世间”
“那黄大仙也是什么牛逼的人物?”
“饿鬼道里爬出来的道士”
“李莲英因为长时间被关在了井里,不能去守慈禧的墓,甚至连尸体都看不见,时间越来越久他心病重,渐渐神志不清,总觉得慈禧会回来找他...”
我疲惫的拿下了斗笠,露出一张丑陋的脸容。明宵伸出修长的手指替我挽了挽发“小烛烛,不用太久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恐怕还要再等一年把,历史上说慈死后一年李莲英差不多才死。”
“你应该感觉到了在他的记忆里时间过得很快..你以为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其实才过去几个小时”
如同明宵所说,时间很快。在李莲英惨遭奸人所害之后我也回到了现代,告别了太监生活,感受了一次死亡的感觉。
再一次张开眼,是我熟悉的屋子。我身形诡异的躺在的床铺上,明宵支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说时间过得很快吧。”
“警察那里怎么办”
“没事了,我做了点小手脚让案件看起来是自杀”
“明宵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狗腿。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不敢当”
“对了,为什么你之前为什么是女人...”
他垮下了脸“女人好开胭脂店阿,你看个大男人卖胭脂骚不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