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话》友阿

4、死梳 上

　　明宵就赖在我家了。为了避免他在我家骗吃骗喝什么都不做，我诚心诚意的让他当我的助理兼保姆，他欣然答应。谁知道他适应力极快，短短的五个月里他已经熟悉了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连抽水马桶也懂得怎么用了，不敢相信他是那个五个月前刚从轮回里回来的花鬼。助理这份工作他也做的得心易手，每次和我出去见客户不是勾搭小妹就是诱惑大叔，搞得我的专机最近差点被打爆。
　　“汪汪”才打开家门，神仙姐姐泪眼汪汪的朝我扑来。
　　“我这才不在几天你怎么瘦的跟难民一样”我放下行李怜悯的摸了摸它的头。
　　明宵和神仙姐姐的关系很不好，这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问题。在我生病的时候神仙姐姐就不怎么叫唤了，以为明宵有好好照顾他我也没多想，等我病好能下床以后才知道神仙姐姐竟然被明宵锁在了橱柜里。当时我就怒火了，谁知道明宵只是幽幽的说这不是一般的土狗。
　　我怒道“这是狐狸犬！当然不是土狗”
　　“这玩意儿可被我塞在橱柜里四天了，这么久没吃饭了正常的狗还能活蹦乱跳？”
　　“........原来我病了这么久”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明宵上个星期代替我去广州参加了一场拍卖会，现在还没有回来。我给神仙姐姐倒了狗粮后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行李。突然，厕所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我歪了歪头看向厕所，放在包里红木梳上的宝石突然一闪，梳子整个掉在了羊毛毯上...只见那红木梳子色泽灰暗，梳身雕满了浮雕印花，在梳子尾部镶有一颗黄色的宝石，宝石依旧恹恹的，仿佛被什么掩了生气。
　　“我的神，这破梳子还是有点价值的，可没砸坏了吧。”我心疼的捡起红木梳。
　　神仙姐姐突然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它凶神恶煞的冲着梳子叫唤着。

　　“汪！汪汪汪！”
　　我把神仙姐姐赶回了房间里，生怕它弄坏了梳子。
　　厕所里的水声更加清晰了，隐隐约约有点血腥味飘来，我奇怪的想难道是水龙头没关紧吗？或者是家里招了贼，躲在厕所里？想到这里我隐隐有些害怕，我扛了一个平底锅坎坎坷坷的走到了厕所门口。厕所里的水声越来越大，我按捺住心中的恐惧，拿起平底锅就开了门。

　　“哐当”
　　我手里的平底锅滑到了地上。
　　厕所里空无一人，雪白的浴缸里浸满了腥臭的血液，水龙头还在呜呜的冒着红血，地板上也满是腥臭的积水，我身子不稳一不小心滑倒在地上。
　　“啊！——”
　　“汪汪汪！！汪汪汪——”
　　神仙姐姐听到我的叫声之后立刻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副场景后他叫唤的更大声了。他一边叫唤一边跑到池子旁，我看到情况不对立刻歪起身子站起来抓住它，它在我怀里凶猛的叫唤着。我按住它的脑袋过去拧水龙头，水龙头好像坏了似的怎么也拧不上，神仙姐姐一下子从我怀里跳下来。我看它那身子敏捷度真不是盖的，心里也暗自惆怅道这不是狗的话到底是什么古怪的生物...居然和我一起居住了这么久。
　　我用上了平生吃奶的力气拧水龙头，可水龙头松松的怎么也拧不上。血水流的更多了，整个浴室里弥漫着腐臭的血腥味。自从有了阴阳眼之后这幅场景我也见怪不怪，可能是家里招了什么脏东西吧。我如是想着，突然脚腕被什么东西勒住，我身子不稳噗通一下摔进了浴缸里。一瞬间血腥味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口鼻里都是那股腐臭味，恶心的想吐。我挣扎的想要起身，几缕滑溜溜的头发竟勒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下拖，那不是我的头发！我恐惧的想要尖叫，手忙脚乱的想拨开头发，无奈血水呛了太多口，身子沉闷闷的往下坠落。我无力的伸出双手在池子里挥舞了几下，慢慢的视线越来越模糊，隐隐约约的听到神仙姐姐在叫唤.....然后触及的就是一片黑暗.......

　　“叮——”
　　“叮——”

　　我疲倦的张开了眼，浴室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池子里哪里有什么血水和头发，只有神仙姐姐半死不活的趴在我脚边。整个浴室里还透着淡淡的威猛先生的味道，而我正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躺在浴缸里，我的脖子上绕满了自己的黑发，我伸出手扯开头发，头发竟被我轻轻的扯掉了一把，脖子上也有一丝丝痛意。
　　“叮——”电话不屈不饶的响着。
　　我跨出浴缸，把神仙姐姐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他脑袋问道“是你救了我吗？”它呜叫了一声，大概算是回应吧。

　　“喂，您好请问是沈烛小姐吗”
　　“是的，什么事”我揉了揉头发哑声回应道。
　　“我是凤阳派出所的警察，请问你今天下午四点的时候在哪里”
　　知道对方是警察，我的心里微微一跳，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尽量放稳声音“四点的时候在家里。”
　　“请问谁可以给你证明？”
　　“坐电梯的时候遇到过小区的保安”
　　“好的..现在我们这里发生了一起命案，你的客户谭清死了。谭清你还记得吧？”
　　“是的...”
　　“那好，你先到局里来一下。”
　　我给明宵发了条短信就赶去了局子里。

　　警察局

　　“尽量放轻松点，我们只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不会怎么为难你的，当然是在你不是凶手的情况下。你可以叫我老李”
　　碰到这种事情我还是有些气愤的，今天我差点也成了受害者哪里还有时间去杀什么人，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被淹在了浴缸里而被神仙姐姐救起，当然这些话告诉警察他们是不会相信的，幸好我在出门前弄乱了床铺，可以胡编乱造些借口。
　　“事情是这样的，据我们的调查来看谭清是你近期的客户，在前下午的时候他曾经找你鉴赏过一件古董，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他在今天下午大概四点的时候，惨死在家里。”
　　警察紧紧的注视着我的表情，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什么？！谭清死了？！”我的声音隐约有些颤抖。
　　“是的，自己看看吧”
　　老李丢给我一份资料，里头是关于案件记录。我翻开看了看，只见拍摄现场那里谭清死状诡异，肢体扭曲，手里握着那把红木梳，木梳底端的黄宝石隐约有点生气。
　　“他竟然...死了....”我的声音染上了恐慌，一脸要哭要死的模样。
　　老李明显对女孩子很没辙，他一看我要哭的模样立刻安慰起我来。
　　“哎呀，又没说凶手是你，你别哭啊，我们现在也就是调查嘛”
　　“他死了那我跑腿钱他就不付了？！”
　　“..........”老李清咳了几声，表示无奈。

　　“沈小姐，目前的状况对你很不好。首先你是最后一个见过死者的人，并且死者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你刚鉴赏过的东西”
　　“什么！？是那把红木梳吗！？”
　　“是啊，不要怪我说话说得难听，如果你是凶手的话难保不会在古董上做什么手脚。”
　　我愣了愣神，尽量平稳了狂躁的心情，有点疑惑的想道那梳子刚刚不还在我的包里吗，怎么又跑到谭清那里害人了？如果让警察知道那把梳子今天还在我身上，那我肯定被认作是凶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老李，你们找过专业人士鉴定过那件古董吗”
　　“恩，那位专家说那把梳子古怪的很，目前只看出来是清朝的货。”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与那把红木梳子有关，红木梳子是我从谭清那里回来的时候在包里发现的，我并没有去拿，那就是谭清偷偷放进来的了。当时在车上我也不敢把古董拿出来，就顺着带回家里了。想通一切后我眼皮一跳，猛然记起前天的事情。
　　客户谭清约我去鉴赏他们家的传家宝。由于他想独立创业，但是家境清贫，没什么资金，于是他想让我估计下传家宝的价钱然后把它拍卖了。我们相约在离城市不远的无柳村见面，谭清承诺会给我一笔跑腿费。无柳村被人们称之为怪村，因为村子里经常发生古怪的事情，村子整体也比较潮湿。在我小的时候奶奶经常去无柳村和她的朋友见面，但是奶奶都不允许带我一起去，她也厉声要求过我不能踏进无柳村。奇怪的是每次奶奶带着一身湿气回来时我都会听到邻居的几个怪阿姨讨论着奶奶在无柳村的怪事。“哎呀又是这个老太婆了，她好可怕的，听我无柳村的朋友说她每次去无柳村都在那边的墓地里和空气说话。”
　　而长大后的我是一个大财迷，有钱赚的事情我不会放弃，也早就把奶奶的当时的忠告抛在脑后，当天接到电话我就连夜去了无柳村。
　　无柳村真如外界说的那般湿气很重，那时候是早上，大片大片的雾气缭绕在村子里。无柳村看起来很荒凉，大早上街上也没有什么人，只有几棵歪脖子树扭曲的立在大街旁边，这里的泥土味又粘又腥。虽是看多了那些形形色色的鬼怪，但是一个人站在这荒凉的大街上还是有点惧怕的。
　　我焦急的给客户谭清打电话，不过三分钟他就出现在我面前了。谭清皮肤偏白，双眼凸出，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快羽化成仙的感觉。他带着我去了村子里一家小饭店，我在包厢里简单的看了看他的那个传家宝。
　　“沈小姐不用很仔细看，就随便看看大概能卖多少钱吧”谭清小心翼翼的递给我木梳。
　　我拿出鉴赏工具仔仔细细的开始研究那把木梳。从浮雕的花纹来看大概是清朝的货，颜色和材料并不是很好，梳尾的黄色宝石也没有光泽。我放下木梳想告诉谭清这把木梳虽然年代悠久但是价值一般，还没拿稳梳子手指突然被木梳边缘尖锐的地方刮出血痕。谭清看到我的血痕有点恐慌，连忙抽了纸巾给我擦血，我摆手说道没什么事情并把木梳价值不高的事情告诉他。
　　他有点失魂落魄的点了点头，最后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沈小姐喜欢这把木梳吗”
　　我看着这把木梳隐隐约约透着古怪，沉声道“我个人不是很喜欢。”
　　谭清有点气馁，简单的请我吃了一顿饭。
　　吃完午饭以后我拿了钱准备离开村子，谭清承诺我的跑腿费他会另外打到我的银行卡里。
　　在回家的车子上我发现了包里居然有那只木梳，虽然知道梳子透着古怪但是车子里人多口杂就没有把梳子拿出来。
　　简单的告诉了警察事情的经过，隐去了梳子莫名其妙在我包里的那段。
　　刚做完笔录老李就告诉我有人来保释我了，我尴尬的出了局子入眼就是一身粉衣风骚的明宵。
　　他笑眯眯的提着一袋水果娇声道“小烛烛怎么进了局子阿，我好生担心阿”
　　我忧愁的皱了皱眉，告诉了他事情完整的经过。
　　他听完拿起我的手指看了看，手指被木梳刮到那个痕迹已经愈合了，但那块皮下面隐隐约约透着诡异的红。
　　我有点紧张的收回了手，明宵皮笑肉不笑的感叹道“你呀......”

　　再次来到无柳村。
　　无柳村还是向之前那样阴沉沉的，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反倒有两辆警车呼哧而过。明宵告诉我，我已经被那梳子里的恶鬼盯上了，下一个惨死的说不定就是我。想到这里我心里有点害怕，我还这么年轻，大好年华一去不复返阿....
　　“跟着那警车就好了，肯定去谭清他家”我指了指警车。
　　“现在不能去谭清家，那样治标不治本，我们得去这个村子的后山，那里阴气特别重”明宵吸了吸鼻子有点惬意的说。

　　四处打听了去后山的路，只是村民们一听到我们要去后山就把我们当鬼怪远远的避开了。天色渐渐阴沉下来，我们没有打听到路已经下起了小雨。我们出门着急并没有带伞，只能随便的躲在了别人的屋檐底下。
　　雨势并没有变小的征兆，反倒大了起来，明宵很悠闲，我烦躁的跺了跺脚。突然我身后的屋子开了门，有个老妇怯生生的看着我们。老妇人皮肤偏黑，看到我们有点惊讶，估计是听到我焦急的跺脚声才开门的。
　　“这俩孩子长得真俊那，可是这都快晚上了，你们咋还在外面？”
　　“阿姨你好，我们是没带伞在这里躲雨的”
　　老妇恐慌的看了看荒凉的街道，有点沙哑的说道“这都快晚上了，你们先进来我们再说吧。”
　　“谢谢阿姨了，请问这里怎么去后山”

　　随着老妇人进了她家，老人家里不是很富裕，用的是瓦数比较低的灯，老人听到我的话关门的手颤抖了下，最后双眼瞪圆，有点恐惧的拿起扫把对着我们吼道“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我莫名其妙。
　　明宵不说话，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那个老妇人，瞳孔里流光溢彩。
　　我知道他又在用那双眼睛摄人心魂了。
　　“阿姨你别慌嘛，坐下来告诉我们为什么不能去后山”明宵弯了弯眼睛。

　　那个老妇人果真和善的坐下来和我们攀谈起来。
　　“你们一看就是城里来的，这个村子有许多鬼怪你们不知道，还是赶紧回去吧”
　　“这个村子有什么古怪？”
　　老妇在灯光下的身影有点恍惚。
　　她颤颤巍巍的说“你们不知道哦，我们村子以前有个神神叨叨的传说。在很早之前村子里的人都说后山有一口井里藏着很多金银财宝。后来有个人真去了井底想摸点财宝出来，谁知道财宝没挖出来，人倒是被淹死了，死的模样还挺诡异。之后村子里就开始闹鬼了，先是晚上走在街上的人无缘无故消失，第二天会在后山那口井旁边发现他的尸体，一开始大家都认为是巧合，以为死的那人想去井里偷财宝结果不小心摔死在井口。可是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了，和那个人一样，他们失踪的第二天都会在井旁边被发现尸体。村长连忙请了一个道士，道士说这口井里关着一个恶灵，要对付它就要把井给封死。村长让人把井给封死了，后来几个月也没啥人再失踪。过了几年有一位潭家人贪图财富也想去摸财宝，他把封了的井给打开了，在井底捞了半天没有发现什么金银珠宝反倒摸到了一把很好看的木梳。他一看梳子就知道是个老古董开心的把梳子拿回家了”
　　“后来呢？”
　　老妇人叹了口气，有点悲哀的说道“那个潭家人一开始没有什么事情，但是村子里又开始有人失踪了，大概过了一个月那个潭家人也死在井口边，手里还握着那把木梳。村里没有人敢再去碰那个井，那个木梳最后还是被谭家人给收起来了。谭家人请了一位黄衣道士，那位道士说梳子上依附着一个恶灵，必须把这木梳用牲畜的血好生好养的当传家宝给供着，不然整个村子会因为这个恶灵而灭亡。”
　　“可是那把木梳不是已经当做传家宝供着了，怎么最近晚上还是没有人出门”
　　“前天，就在前天，村子里又有人失踪了！而且尸体就在井口被发现。大家认为那恶灵要回来了！所以娃啊，你们还是赶紧回家把”

　　我心想或许是谭清已经穷到没有牲畜的血来供养那把梳子了，所以梳子又开始作怪了，村子里又有人失踪了，他也着急着把东西卖掉。哪里知道遇到我个倒霉催的，不小心把血给弄到梳子上了。
　　“那怎么去后山呢”
　　“后山啊，就沿着我们家那条路直走，然后右拐再直走就到了”
　　“好了，阿姨可以先睡一觉了。”明宵眨了眨眼睛，那位老妇立刻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