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安然》若风若水

3、醉酒

　　当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楚玉已经靠在床头浅浅地睡着了。
　　许凌摇摇晃晃进了屋来时，看到的就是楚玉一副迷蒙瞌睡的模样，他看着那副娇颜在红烛的照映下闪着灼灼的光华，低垂的睫毛偶尔眨动，心头便被撩拨的如同擂鼓般咚咚炸响。已是半醺的他，此时更觉醉得深沉，眼前的红帐红烛与红颜，让他有种不真实的错觉，脚下一个趔跌，眼前的景物便开始摇晃起来，噗通一声便扑到了浅睡的楚玉身上，身下真是的触感，让他释然而又满足的微微一笑，便彻底的醉死过去。
　　楚玉只觉胸口被一重物狠狠地撞击到，震得她胸腔隐隐发疼，便惊得一下子睁开了眼。只见樱桃开门进来，看到她便惊呼了一声：“小姐！”
　　楚玉低头，便看到了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的许凌。楚玉愣了愣，樱桃赶紧跑过来，费了老劲把许凌从她的身上拖了下去。
　　楚玉揉了揉自己的胸口，看着躺在地上仍不见清醒的许凌，对樱桃说：“搭把手，把他抬上床。”总不能让他在地上睡，此时天还凉，若在地上睡一晚，肯定会染上风寒。
　　没想到看起来没有多少肉的许凌却是出奇的沉，两人把他抬上床后已是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樱桃一边喘气一边说：“小、小姐，这人、这人都醉成了这样，你们可还怎么洞房？”
　　楚玉听了脸突地一红，瞪了瞪樱桃：“你倒周全，还替你家小姐想着这事！”
　　樱桃就嘿嘿一笑。
　　楚玉心里忽然就生出一股空落落的感觉，人都说，嫁了人，便是有了归宿，她却是半点归宿感也无，只觉一股说不清的意味让她有些辨不明方向。也许，她想，或许是临嫁前没有母亲的谆谆嘱咐，没有母亲的含泪相送，她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像一般初嫁女子的那种感觉吧，她寻不到一丁点合适的代入感。
　　就在刚刚樱桃提到了洞房，她当时是惊讶的，洞房这个词让她莫名的想逃避，可是，嫁为人、妻，又如何能逃得开呢？许凌不是她用来逃开相府的工具，是她打算与之好好地平平淡淡过日子的人。可是自己真的要同他洞房？
　　看着床上呼呼大睡的人，楚玉想了想对樱桃道：“他醉成这样，今日我还是去同你挤一晚上吧。”她忽然就有了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为自己有能够暂时逃避开的借口。
　　说罢就拉着樱桃要往门外走，此时许凌却梦呓一声，一下抓住了楚玉的衣带，楚玉只觉衣带一紧，转过头来，有些无奈。
　　“唉，樱桃你自己去睡吧，大婚之夜去别屋睡许是不大合适。”
　　樱桃见楚玉的衣服被床上的人紧紧地拉着，便道：“看来姑爷睡着了也舍不得小姐你，小姐果然找了个最般配的。”说罢笑着跑了出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楚玉已是毫无睡意，吹熄了红烛，月光便透过窗棂静静地流淌进来，屋里朦朦胧胧一片，那些白日里有些炫目的红此时看去也深沉内敛的许多，沉甸甸的色彩，直压进了人心里。
　　朦胧中有一团荧光闪动，楚玉细看去，却见是那细瓷青釉的酒壶正在月光下反射出莹莹的光泽。心中一动，便朝那酒壶走去，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己的衣服还被人拉着，于是干脆就把外衫脱了下来随手扔到了地上。
　　来到桌旁，楚玉举起酒壶，对着月光看了一会，手腕微动，壶口倾斜，酒水倾洒出来，在月光下更像是琼浆玉液，她张口便直直的饮了下去。半壶酒下肚，微咳几声，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直冲鼻端，楚玉呛得想要流泪。但是很快，她便感到胃里一片温热煦暖，紧接着全身都微微燥热了起来，就连心底似乎也渐渐升起了淡淡的喜悦。楚玉看着手中的酒壶，心里暗叹，这酒，果然妙哉。
　　沉浸在饮酒的美妙感觉里的楚玉不曾发觉床榻上那一闪而过的淡淡青芒。
　　楚玉不善饮，过去也只是浅尝辄止，如今这般豪饮，不出片刻就头晕目眩起来，便跌跌撞撞地朝床榻挪去。
　　床上，许凌静静地躺着，昏暗中安静的俊颜让醉意朦胧的楚玉心头微动。她模模糊糊地想，与一个英俊的醉死过去的人躺在一起应该很安全吧。于是爬上床，在里侧安心地睡了下去。
　　月夜静谧，更衬得声声旖旎。
　　睡梦中，楚玉好像看到一张俊颜一直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什么模样她记不太清了，有些像是许凌，但又不完全像，只是那双眸子，她记得深刻，那是怎样一双眸子啊，深情痛苦挣扎悔恨，复杂的让人揪心不已。
　　那张俊颜的主人，一直带着她浮浮沉沉，让她在疼痛中感受到了翻天覆地的欢愉，她只觉得自己时而攀上云端，时而沉入海底，时而是繁星满天，时而是逐浪沉浮……在那烟花绚烂般绽放的欢愉里，似乎有灵光在她脑海里一闪而逝，那空落落的心就那么奇异的充实了些。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漂浮的横木般，她不想那种感觉消逝，她死死地抓住，不想放开，她死死抱住那温润的如同人的躯体般地什么，歇斯底里的抱住，箍紧。她痛苦而又悲伤地抓扯着，啃咬着，呜呜咽咽的，既满足又悲伤。
　　黑夜漫漫而过，晨曦缓缓降临。床上又是青芒一闪，不知又发生了什么。
　　清晨，楚玉浑身酸软的醒来，睁开看到头顶陌生的帷帐，怔楞了一会，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闺房，自己在昨天已经嫁人了。
　　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浑身疲惫不已，想揉揉酸痛的额角，却摸到了眼角未干的泪痕，楚玉看着指尖的一点晶莹，大脑里迷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