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涩》文墨花飞

7、一、冰雪纷飞玉荃出（1） “光绪万岁

　　“光绪万岁爷驾到。”

　　看门太监一声吆喝，我慌忙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向正殿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婚仪式后的光绪，按理说才过两日，他还应该在坤宁宫陪着晋沣，谁晓得竟忽然到我这来了。

　　“万岁爷吉祥康泰。”

　　“起吧。”他一脚跨入门槛，还未等我的跪拜礼行下去，早走进来顺手将珠顶冠递过。我只得又站起接过那顶绒草面生丝缨金龙珠冠，跟在后头打量起他来：头发理得趣青，一根乌黑的辫子被明黄色珠带绑住托于身后；俊朗的脸上两道剑眉，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衬出帝王独有的傲气；身着行龙纹明黄夹袄，外罩明黄缎绣云龙朝褂，腰束镶汉白玉马尾丝带。上上下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感觉。

　　他一甩身后的褂子坐了下来，我忙放下珠顶冠，沏了一杯香茶端过去。

　　光绪呆望了会儿地上的棉毯，忽抬起头问：“不和朕聊聊？”

　　我一愣，都未开口呢，怎么变成不想和他说话了？“回万岁的话，贫妾未有此意。”我一面回话一面瞧着他的脸色，揣测着他到底在想着什么。

　　“那为何只倒一杯茶，不敢与朕同席么？”他上下扫了我一眼，便自顾自端起香茶来，用茶盖撩着杯盏中的水沫，却迟迟未喝茶水。

　　真没想到一上来就被他噎了两次。曾经那个稚气未脱，可爱天真的载湉哥哥不见了，继而是不苟言笑，处处敏感谨慎的光绪帝。我有些失落的望了他一眼，低声道：“贫妾怕乱了规矩。”

　　“朕倒从未听过还有这种规矩？自个儿到这来坐着吧。”光绪的脸色似乎好了些，但嘴角动都未动，仍是一副冷漠的神情。

　　我应了一声，掂量着顺在榻床边缘坐下来。

　　“听皇后说你的书画不错，给朕瞧瞧呢。”我忽然觉得我应该断绝了那个念头，不能再妄想光绪会回到从前儿时的样子。他现在的语气神态愈发让我感到他是一个陌路人，仿佛从未认识过我，今天只不过是平平淡淡得碰上了，便略驻足闲聊几句，然后再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贫妾只是闲时胡诌几笔的......”

　　“给朕瞧瞧。”他一口打断了我的话。语调虽不高，但每个咬字都特别生硬，给人以一种难以违抗的感觉。

　　我这才明白光绪是遇着了什么烦心事要到我这来清静一会儿了。以前在宫中只是跟着教习师傅学骑射书文，并不怎么与他碰面，自然不晓得他的脾性，但隐约听御前侍奉的安达说过光绪喜怒无常，而且对下人刻薄狠毒，因此那些奴才们早吓怕了，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谨小慎微，咳痰不闻的。

　　我只得漠然回身在书案上拿出一幅较满意的画作捧给他，他冷冷接过，展开看起来。

　　画上是一丛玉色的荃草，叶茎翠绿，花却是清亮的玉白，一旁还用隶书写下了《楚辞九歌湘君》中的一句“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光绪仔细看了移时，忽盯着我面无表情地问：“想学湘夫人？”

　　我瞧着他未像愠怒的样子，便低头道：“回万岁的话，宫中其他姐妹都比贫妾好得多，贫妾不敢奢望。”

　　他好似对我的话没什么反应，只突然转了话题：“倒是这荃草最清高么，傲斗霜雪，矢志不移。”

　　我明白他已不再说荃草表面的品质了，但并未接口。

　　光绪将荃草图搁在了一边，望了我一眼道：“你觉得呢？”

　　我忙抬首看着他，又瞟了眼旁边的宫人。这是个很敏感的话题，，一则牵连到政事，而后宫不得干政；二则这个问题若回答得不到点上了，是会被人抓住把柄，传话茬子的。光绪问我这个做什么？是他自己未想到这一层，还是存心要刁难么？我思忖了一下，却怎么也捉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得含糊道：“回万岁的话，贫妾愚笨，不晓万岁爷的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