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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醒重生如隔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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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很冷。
在床上即便裹了厚厚的一床被子,捧在手心的暖炉越是滚烫火热,我的身体就越发冰冷,冷得打颤,哆嗦着团起身子,甚至牙关战栗得说不出话来。
……好冷啊,我要死了吗?
不,不对,我不是已经死了么,那现在算是什么?
隐约间听到帐外女人们的低声交谈,以及来回走动忙碌的悉悉索索,衣料摩挲的声音如此熟悉又陌生。
“小王爷……病气……”
“……太医……死……不过……”
断断续续,听不清晰的话就像是魔咒,呢喃念叨着妄图侵入脑海,扰乱心神。
我觉得好困,困得想要睡死过去,再不醒来。
……就这么睡去罢。
***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现在,算是什么呢?
一身雪白亵衣半靠在床上的少年,凝视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默默无言的恍惚。
窗门都紧闭着,紫金檀木雕刻的香炉青烟袅袅,暖香在角落噼啪燃烧的火盆烘烤下愈发浓郁沁人,一室温暖,一室无人,一室空寂无声。
“吱呀——”门扉缓缓推开的声音突兀响起,惊动了寂寂萦绕着向上飘散的香烟。
华丽床榻上低垂着头眸色迷离的少年,这才醒神般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病容,纯黑的眸中却是一片寂静,淡漠如古井无波。
来人一惊,旋即又回神掩唇轻笑起来,明媚的容颜愈发显得妖娆动人:“小王爷,您终于醒了呀。”说着,宫装丽人一边阖上门扉,转身抬步款款走来,凝视着少年的眼神情深如水,唇边的笑意愈发温暖,就这么动作温柔地为他理了理因昏睡凌乱的衣领,一切都如行云流水般熟稔又安然,仿佛已经这么相处百年千年,一生之久。
少年却不领情,抬手坚定地推开了女子纤美温软的手,自顾自揉了揉尚有晕眩的太阳穴,这才觉得好了一些,面对女子的话语更毫不客气:“离我远些,你身上味道太重。”
女子微怔,尚有不甘的眸子刚一对上少年的眼眸便浑身一颤,忍不住站起来倒退了数步——那是怎样一双如冰似雪冷冽如刀的寒眸!
平安王现在很烦躁,脑海中恍如有无形的千刀万仞寸寸割裂般的痛楚,无数熟悉又陌生无比的场景被活生生塞入脑海,好像被迫吞咽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种滋味真是……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一次。
这辈子么……
浑身一颤,平安王的瞳孔猛然放大——我是,我是……朱子寻?!
雪白亵衣眸色冰寒的少年忽然顿住,从喉中发出低低的笑声,仿佛冰雪开化般一瞬而过的轻讽冷嘲,为自己上一世不知所谓的偏执疯狂,也为这一世无根浮萍般的可笑可怜。
朱子寻,朱子安之子,平安王之嫡孙。
平安王虽然关系远了些,却还是皇室血脉,叛乱这种事情当然不好大张旗鼓的宣扬,所以他府中的人只以为平安王死于十八年前逃出的匪人报复而亡,哪里知道他在大内天牢中被囚禁了一辈子最终心灰意冷病死其中?
而没有了平安王的平安王府,自然也就日渐式微,原本就低调的王府更加摇摇欲坠,再加上他的儿子朱子安从小被他放任,嚣张跋扈惯了,如今更不知悔改,惹下的无数祸患无人收拾……平安王府,已经是一个空壳了。
朱子安最终也死了,年方二十,死于一个歌姬的肚皮上……呵,或许是被他糟蹋过的哪个烈女复仇,亦或是某位欺压结仇的京城公子落井下石,谁知道呢?
反正平安王,如今的朱子寻是不知道的,他也不屑知道。朱子安这个儿子,他从来就未曾多加关注过,本来的打算就是看在其母的份上在夺得皇位后随便给他一个闲散公爵,也不算是负了王妃……那时的他,处心积虑了半生,自以为志得意满,皇位在望,有哪里想得到他日之敗?
更想不到的是,昔日的平安王,竟会重生为自己的亲孙——那也是朱子安不知道哪里一夜春宵得来的孩子,幼年流落在外,朱子安死后被一位神秘人送回王府,验明身份之后,便由人禀明圣上,皇帝稍加思索之后,也就答应了。
他怎么会不答应呢?想到自己的好皇弟,朱子寻只是冷笑。
——平安王一生囚禁,唯一心中怨恨的朱子安也已死,只是一个长在民间的朱子寻,正好来继承平安王的血脉,一来免得其他宗室说他冷血无情,不顾兄弟情谊;二来也省的平安王最后一缕血脉断绝,王号空悬,又是一场风波……现在等着封爵的王室可是不少。
……只是想不到,竟是便宜了自己。
想不到,想不到,当真是苍天有眼,还是祸害本该遗千年?
雪白亵衣的少年,不语不动,眸色寂然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