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吉子》仙达平

5、第五章

　　某天，上完体育课，柯吉子抱着篮球往教学区走，迎面又遇上了周彬。
　　“走开！”柯吉子生气地喊了一声，其他话不愿多说。这个每次相遇都挡在前面的男生着实让她觉得恶心。
　　“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冷漠？把我当透明的吗？你就那么讨厌我？”周彬突然有些发狠地说了一串。他不明白为什么柯吉子这半个多月来都不理自己当自己不存在，他明明在班里那么地受欢迎，高高地被女生男生们捧在手里，可是柯吉子就是没半点注意到自己的意思。
　　柯吉子什么话也没说，抱着篮球狠狠地撞开周彬，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喜欢张阳浩是不是？”周彬声音发颤。
　　柯吉子转身愤恨地将手里的篮球砸了过去，扭头就走。而转角处站着从小卖部买水回来的张阳浩，他看见了刚才的一切，手里拿着喝了半瓶的佳得乐僵在半空。
　　柯吉子不愿回想起的记忆又被生硬地拉回了原地。
　　小学的时候，有一天周彬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她告白：“柯吉子，做我女朋友好吗？”柯吉子吓了一跳，她对于班上这个成绩好又长得像混血儿的男孩印象一直很好，正当她满脸通红扭扭捏捏，嘴角扯出笑容的时候，却听到周围高声的哄笑——
　　“哈哈，上当了。她果然喜欢周彬。”
　　“周彬你真有两下子啊。”
　　“那当然，愿赌服输，你们一人欠我一个溜溜球。”周彬对着旁边的两个男生颇为得意地说。
　　三个男生的恶作剧引得全班所有人都怪怪地发笑，有些人还指着柯吉子说：“男不男女不女的矮个子竟然喜欢周彬哦，真是自不量力！”“就是，不要脸。”“真可笑。”“恶心。”
　　柯吉子羞红了脸，眼泪决堤般轰泻而下。那天后，柯吉子被全班孤立了，还时不时被调皮的同学恶意捉弄，以至于一周后，柯吉子哭着求父母办了转学手续。
　　上初中的时候是电脑随机编排，柯吉子竟然又跟周彬在同一个学校，而且还在同一个班。其实，当时柯吉子也没太在意，毕竟都那么久的事情了，而且那时候大家都还小，不懂事，她并非那种惯于记仇且死死抓着别人的错误不放的人，既然没有人再提起，她也就当没发生过。
　　可是，命运要捉弄人的时候是不会提前通知任何人的。
　　周彬长得更高更帅了，依然是班里最为瞩目的焦点；而柯吉子仿佛一直发育迟滞，还是那么细瘦矮小，头发稀疏还扎着羊角辫，在班里存在感极弱。那时候，柯吉子有写日记的习惯，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所有想法和感受都用笔细细地写下来。千不该万不该，她竟然把日记本带到了学校，还被调皮的同桌发现，并且引起了其扭曲的好奇心。
　　那天，柯吉子一进教室就发现了人们异样的目光。黑板上写着大大的几个红色的粉笔字：柯吉子竟然喜欢周彬！！旁边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的日记本纸——那是柯吉子日记本里的，上面是柯吉子娟秀的字体。同学们冷嘲热讽地议论纷纷，满脸的不屑和鄙夷。
　　“她竟然敢喜欢周彬哦。”“真恶心。”“她也不照照镜子。”“真是自不量力，没有自知之明。”“还要不要脸，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周彬真可怜，被这样的人连累。”而当事人之一的周彬像是受害者一样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别人对自己的辩白和惋惜。
　　……
　　柯吉子突然觉得当年的情景仿佛都全数复制了回来，她依旧是那个被所有人唾弃和厌恶的那一个，整个人都失重地跌入了万丈深渊，可是，想一下子摔得粉身碎骨却怎奈总到不了谷底——被羞辱的感觉像干瘪的海绵瞬间吸足了满满的口水膨胀了起来。在眼泪蹦出眼眶之前，柯吉子快速逃离了教室，逃出了教学楼，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尽情地哭了好久。
　　这一次，她在第二天就没再去学校，在家里呆了几天就转学了。她毁掉了所有的日记，在心里牢牢地恨起了那个叫“周彬”的男生。父母为了女儿提前搬了家到另外一个城市，而柯吉子也开始了全新的中学生活。
　　那两年多的时间里，柯吉子学会并喜欢上了打篮球，矮个子竟然也“蹭蹭”地从勉强的一米五窜到了一米六五，现在貌似还有再往上拔高的趋势。柯吉子并没有刻意地想要改变什么，对她来说，忘记过去的羞辱和伤害就算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但是改变却是悄悄地发生着——在同学们眼里，这位转学生很喜欢打篮球，每天都在室外篮球场练得大汗淋漓，而白白的皮肤却没有半点晒过的痕迹；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趴桌上睡觉和在角落里拍篮球，但成绩却总是那么好；她不大喜欢说话，眼神很少会认真对焦到某人身上，全身总是散发着一股冷冷的高傲气息——柯吉子眼里的“什么都不缺”的生活方式，在不经意间将周围的人都远远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