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树先生

27、A-14 说干就

　　说干就干。第二天陆以诺一下课，就赶去白夜看场地，宋菲则是从家里开车过来。他们在挂满海报的剧院门口碰了头，才由陆以诺打电话给宋祈年。很快，便有工作人员到门口来接。

　　白天的剧场大门紧闭，工作人员带着他们从旁边的小门拾阶而上，到了二楼却豁然开朗。穿过一个面积不小的排练场，后面便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化妆间，外面的是多人的，里面则有四五间给主要演员的私人化妆间。这两天白夜正在演出一个由名著改编的舞台剧，此时下午四点多，有不少演员已经到了，坐在化妆间里，聊天的聊天，做伸展的做伸展。宋菲还是第一次进到后台，既新鲜又刺激，不由兴奋起来。

　　宋祈年在最里面的那一间，看到他们来了，连忙起身欢迎。陆以诺简单地给两人相互做了一下介绍，宋菲收了平时略略八卦的样子，挂上职业的端着笑容，伸出手来爽朗地说道：“久仰宋先生大名。”宋祈年也是一笑，跟她握了手：“哪里哪里，宋小姐客气。说起来，我们还算半个本家。”

　　他们玩笑了几句，便坐下来，讨论具体的问题。宋祈年先大概说了说后台使用上的一些问题，又讲了整修后希望达到的效果，陆以诺和宋菲边听边认真地做着笔记。等他说完了，宋菲接话道：“宋先生，情况我们基本知道了，可不可以带我们看一下后台整体的结构？”

　　宋祈年爽快的答应了，便带着他们从排练场到化妆间再到衣帽间，一间一间都转了一遍。陆以诺边看边在笔记本上大概的画了个结构草图，然后跟宋菲讨论了一下，转身对他说道：“宋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明天找人过来做一下具体地测量，快的话下周之前就能出方案，然后开始施工。”

　　宋祈年听了喜上眉梢，语气轻快地说：“没问题，没问题，越快越好。”

　　事实上，在实用性设计与改造方面，宋菲确实比陆以诺经验丰富许多，毕竟她之前在建筑事务所呆过，经手的案子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不过这次她时间精力有限，又有心把机会留给陆以诺，所以帮他找了熟识靠谱的测量师，又联系了施工队，叫他只管放心大胆的做初步的设计方案，然后再由她这边做建筑环境方面的考量。

　　陆以诺也有心做这方面的尝试，亲自花了一天的时间跟测量师测量了整个剧场二楼的空间，连夜画出了建筑结构图，弄清楚了原来设计师设计时在空间利用、采光、通风、供暖等方面的布局与考量，接下来便是整个改造中最有挑战的部分，怎样在建筑面积不改变的情况下，实现对空间的有效利用。按照宋祈年的要求，简单来说，就是在保留一个面积较大的排练场的同时，增加化妆间和仓储空间。为此陆以诺找了许多世界著名剧院的设计图来研究，又看了不少案例，在家里关了三天，终于赶在周末之前拿出了初步的设计方案。

　　他这边一完成就把方案图发给宋菲，只等她检查采光、通风、供暖、给排水等建筑环境与设备方面的问题后，拍板钉钉。这么超强度地工作了三天，本来泡了个热水澡后要好好睡一觉的，但真的躺在床上了却也不觉得困倦，反而略略有些兴奋。翻身的时候，摸到床铺另一侧放着的睡衣，才想起自从那一日胼手胝足而眠之后，他和周敬轩就没再见过面，甚至连电话也没通。想到这里，也忽然升起了几分挂念之情。

　　他抱着睡衣闭目养神了片刻，却还是有些心痒，便伸手摸到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窝在被窝里给他打电话。谁知道响了没两声，居然是那个熟悉的女声“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周敬轩的电话关机？这倒是奇了，据陆以诺的所知，他可是全年24小时开机的呀！他实在是有些奇怪，想了想又翻出辛琪的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刚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礼貌而温和的声音传来：“您好，我是辛琪。请问您是？”

　　“辛小姐，我是陆以诺。”听到辛琪声音的那一刻，他又有些后悔这么冒失地打电话过来问这鸡毛蒜皮的小事。要是周敬轩就在旁边，不过是忘了开机或者电话没电，那可要被嘲笑了。

　　“哦，以诺呀，你找周先生是吧？”

　　他还没开口，辛琪倒是先问了。这下他也好从善如流的接过话茬，顺势问下去：“是呀，我刚才打他电话说是关机，便打给你看看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他临时有事去美国，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这次走得特别匆忙，周先生到机场的时候，手机也没电了，就没给你打电话，只是叮嘱我如果你问起来，跟你说一声，叫你不要担心。”

　　“哦，这样子。那这趟是私事？”陆以诺知道周敬轩的家姐一家人还在旧金山，这次出门没带辛琪，还走的这么急，不由担心是不是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辛琪会意过来，怕他多想，马上解释道：“不是不是，是公事。”

　　“哦。”陆以诺听她这么说，也松了一口气，笑笑解释道：“我还以为是他家姐那边有什么事情。”

　　“你不用担心，是公事啦，不过也不算很重要，所以周先生说放假给我，我真是求之不得。”

　　虽然是通电话看不到表情，但光听她轻快的语气，陆以诺也知道辛琪现在脸上挂着笑容，心情有多好。他不由也笑了，附和道：“那真是难得，你好好休假，我不打扰你了。”说完便道了再见，挂了电话。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便迷迷糊糊睡着了。也许是倦极生困，这一觉基本无梦，很是安稳，直到什么声音吵醒。陆以诺费力地睁开眼睛，朝声源方向望去，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是手机再响。他一把抓起电话，顾不上看来电显示，便按下了接听。

　　“醒了吗，以诺？”

　　听到周敬轩唤他的名字时，他才彻底清醒起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才缓缓地从有些干涩发紧的嗓子里吐出两个字：“醒了。”

　　那边却先笑起来：“是被我吵醒的吧？本来想晚点再打给你，又怕你担心。我刚下飞机。”

　　“哦，又去美国出差？”

　　“嗯，这边有个酒店联盟大会，我走得急，也知道你在忙，就没跟你说。”周敬轩的声音满是温柔，不急不缓地缓缓解释道。陆以诺本来有些怪他不告而别，加上有点起床气，但此时窝在被窝里，被这温暖的声音熨贴着，倒是什么气也没有了。又听他问道：“老宋的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说起刚做完的方案，陆以诺更是心情大好，絮絮叨叨跟他说了很久，周敬轩耐心地听他说完，才叮嘱道：“嗯，你做的开心就好，不过也不要让自己太辛苦了。”说完又压低声音，轻笑着补充道：“要是等我回去发现你瘦了，可有你好看。”

　　“什么叫有我好看，你还敢把我怎么样吗？”陆以诺忍着笑跟他扯皮。

　　“你不信？”

　　“不信。”

　　“那你就等我回去，咱们试试。”周敬轩的声音里带了一点咬牙切齿，更多是挑逗的意味。虽然是隔了千山万水，陆以诺还是有点脸红，嘴上却不服输的，他刚想说“试试就试试”，却被周敬轩打断了：“好了，我要去租车了。你再睡会儿吧。”

　　陆以诺听他这么说，便干脆地道了再见，挂掉电话，可心里到底还是有点不舍，只好窝在床上，忍不住偷偷去想那句试试后面的限制级内容。

　　最后还是宋菲的短信结束了这场春梦，说方便的话下午碰面一起讨论一下方案，陆以诺想了想回道：来我家讨论吧。那边倒是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想到下午有人来，陆以诺也躺不住了，爬起身来先收拾了床铺，又把这两天搞得一团乱的书桌整理了，简单打扫过房间，也就快到饭点了。这两天冰箱里空空如也，他也有点犯懒，便拿了钱包和钥匙溜达到食堂吃，顺便又去超市买了水果回来。

　　备好了茶又洗好了水果，陆以诺才坐回桌边。沈亦初的书又跳眼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最上面，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翻了几页，书是好书，可是……陆以诺不知道自己是在跟自己过不去还是到底在跟谁过不去。正纠结着，宋菲来了。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的，陆以诺一边给她倒茶，一边眼皮都没抬地说道：“别看了，他没在。”宋菲听完愣了一下，微微露出一丝失望，又讪讪笑道：“就是好奇你找了个什么宝。”

　　两个人说起方案来倒是很快进入了状态，虽然整个大的设计和规划上没有问题，但却有一些小的地方需要修改，也有一些细节宋菲提出了更好更人性化的设计。两个人一边商量一边修改，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打开了灯，两个人就在灯光下继续讨论和修改，最后还是宋菲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提出了抗议。两个人闻声都愣了一下，继而便相视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宋菲丢了笔，靠在椅背上嚷道：“别笑了，你家有啥吃得赶紧拿出来，一下午光给茶水喝，抠门儿。”

　　陆以诺从旁边的果盘里摸了个苹果丢给她，笑道：“菲菲你可别冤枉我，这不还有水果么？”

　　宋菲一把接过来，嘎嘣一声咬了一口，正要堵回他去，却没想到一下午没吃东西，这一口进去牙都酸了。她捂着腮帮子缓了半天，才皱着眉说道：“这哪里够啊，我要吃饭，吃饭！”

　　陆以诺在一旁笑弯了腰，等笑够了，便站起身来说：“行，那我请你吃大餐去。”

　　宋菲却坐着没动，只是抬眼看了看一旁笔记本电脑上的时间，撇撇嘴道：“什么大餐了，也不看看都几点了。你就随便弄点什么，我填饱肚子就直接回家了。”说完，推了推面前的图纸和杂志，一脸疲态地趴在桌子上。

　　陆以诺看她这样子，也着实有点过意不去，连忙遵命去厨房弄饭吃，只是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他盯着除了四个鸡蛋便空空如也的冰箱，实在也犯了难。恰巧宋菲也从客厅探过头来，叮嘱他说做些好吃不胖的，陆以诺心里苦笑了一下，正要抱怨她要求真多，忽然灵机一动，便满口答应下来。

　　等陆以诺端上两碗热腾腾的蛋羹时，宋菲正坏捧着一本书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查阅着什么。闻到香味倒把书丢在桌子上，面带惊喜：“呀，我都好多年没吃蛋羹了呢。”

　　陆以诺先是把两碗蛋羹都放到桌子上，才小心翼翼地递了一碗给她，然后侧身在她身边坐下来，看她迫不及待地歪了一勺放进嘴里，不由得笑起来，这才问道：“你在查什么？”

　　那边宋菲正低头猛吃，边吃边赞道：“你手艺不错呀！”陆以诺被她的吃相吓到了，连忙把自己这碗也推给她：“慢慢吃，不够这碗也给你。”说话时，他目光扫到电脑屏幕，满满的都是英文，可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那个名字，顿时就愣住了。此时，宋菲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吞下一口蛋羹才接话道：“就是看你桌子上那本书，作者有点陌生，就随手搜了一下。”说完又点了点鼠标，说道：“这人还是咱学校的呀，我怎么都没印象呢？还拿过AA的青年建筑师奖？”宋菲啧啧感叹了一番，才注意到陆以诺一直没说话，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低着头默默吃着蛋羹，也不察有异，问道：“你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陆以诺垂着眼眉，摇摇头道：“不是，是邹老师让我看看能不能翻译这本书。”

　　“哦，邹院的眼光肯定是错不了的，你答应了？”

　　陆以诺稍稍沉默了一下，还是摇头：“我手上还有两个未结的研究项目，时间上不行。你要是有兴趣就给你做？”

　　“你拉倒吧。我这几年都在做应用方面，英文水平也就够看个新闻的，翻这种学术论文可是自找苦吃。”宋菲拍拍陆以诺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再说邹院要求那么严格，找你可是对你的极大信任，小朋友要珍惜呀。”说完她的注意力又回到电脑屏幕上，鼠标点击着页面，下拉着一条条翻看着搜索引擎中搜到关于“Yichu SHUN”的条目。

　　陆以诺无奈地笑笑，也没再劝说，只是起身把碗筷收了，正要会厨房洗刷，就听到宋菲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啊呀，这人还是Vegas新开张的East Garden的总设计师？啧啧，真是少年才俊，年轻有为啊。”

　　他愣了愣，才明白她说的是沈亦初，却不知为何，心里微微泛起一阵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