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美好》何慈

8、第 8 章 “外面

　　“外面那位大叔！”一个轻快调皮的女孩声音从屋里传出，“你打个电话要打多久啊！”
　　顾筱慈微微蹙眉，她看爸爸前面那个男子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不耐，爸爸听到声音先是一愣然后才好奇的望向声源地——屋门口，三人神色各异却不约而同的望向同一个地方，那个摇头晃脑神色夸张的女孩蹦蹦跳跳的跨过门槛，抬头便愣住了，可能是没想到会有陌生人出现，但良好的家教使然，只是一瞬，女孩便快速的转变了神色，甜甜地对着顾筱慈爸爸和顾筱慈一咧嘴，两个小酒窝就可爱的跳动在脸上。
　　顾筱慈也淡淡地对她一笑，心里琢磨着现在的情况，看样子，这两个人都不是顾筱慈爸爸要找的人，面前的这个男子虽然看起来得成熟稳重，但其实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出来的这个女孩应该和顾筱慈年龄相当，刚刚那句阴阳怪气的“大叔”应该就是喊面前这个浑身上下透着疏离的男子。
　　“钟灵！钟智！这饭你们两个还吃不吃了？”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年轻妇人笑意盈盈的走了出来，满眼责备却又掩不住高兴的神色，看到顾筱慈爸爸和顾筱慈站在台阶下立刻边笑边快速走下台阶，“哎呀不好意思，没听到你们的声音，您就是老林的朋友吧！”
　　顾筱慈爸爸笑着说：“钟主任，我才是真的不好意思，打扰到您跟家人吃饭，这不女儿周末放学，我接了她过来见您一面，先提前跟您道个谢，高考过后可得让您给我们指点指点呐！”
　　“嗨！你这人真是客气，老林跟我多少年的老同学了，你跟老林又是一家人，这点小事儿跟我说一下就行了，还让你带着女儿多跑这一趟，现在学习多累啊！”这个浑身上下无不透着贵气的钟主任笑着摆摆手，侧身关切的看着顾筱慈：“刚从学校出来肯定还没吃饭吧！跟我们一起进去吃点吧！”
　　他们口中说的老林是顾筱慈爸爸的表哥，也就是顾筱慈的伯父，和这位高主任是大学同学，顾筱慈的伯父前一阵子专门打电话告诉顾筱慈爸爸这个钟主任的电话，叮嘱说任何有关高考政策的问题都可以问她，估分报志愿找她更是没错，顾筱慈爸爸和妈妈虽然这一年多关系一直冷淡，但在女儿的事上都很上心，商量之后还是觉得先来拜访一下这位高主任，以免接下来有什么问题需要人家帮忙时开口不至于显得太突兀。
　　在路上时顾筱慈一直在想这位钟主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见到他们就不屑多交流，又或者摆出一副领导姿态居高临下的乱耍威风，可现在见了她才发现她却一点架子都没有，每句话都透着家长里短，似乎就是自己的一个亲切长辈，说话的字里行间都透着关切和热心。
　　顾筱慈觉得她的笑容很亲切爽朗，对她的好感油然而生，就连那位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的面无表情的男子也看起来不那么不顺眼了，但却仍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多呆，只是客气地对她笑笑，轻轻的说：“不用了，谢谢。”
　　“不用了不用了，我们这就回去了。”顾筱慈爸爸摆摆手，递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给您带个礼物，女儿帮着选的，您别嫌弃啊！”
　　顾筱慈看着爸爸毕恭毕敬地递上手中的小袋子，心里觉得好笑，爸爸什么时候也这么会寒暄客套了，她知道这个看似低调的袋子里装的不仅仅是一个礼物那么简单，这种场景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可这个时候她心里只是涌出一种心酸。
　　顾筱慈自觉学习还不错，可在父母那里，他们总是考虑过多，哪怕多走一步，生怕她有失误，尽量护她周全。
　　“你再这样我可真翻脸了！我跟老林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别在这多此一举了啊！”这个钟主任真的摆出一副要生气的样子，根本不接那礼物，只是转过脸来招呼顾筱慈，“来来来，跟我家这俩欢喜冤家认识一下，你今年高三，她今年也高三，你们应该也差不多大，只是我家这个天天鬼点子太多，一个女孩子成天上蹿下跳的，她哥哥偏偏又跟个木头似的，天天一张扑克脸。”边说着边笑打量着顾筱慈，一脸不加掩饰的喜欢，“我就喜欢你这样文静大方的，来帮我好好影响影响这俩人，不然我可真拿他们没辙了。”
　　“姑妈！”旁边这个被叫做钟灵的女孩一蹦三跳地蹭过来揽住高主任的肩膀，娇嗔道，“你怎么这么说我！把我说的像个猴子一样！”
　　顾筱慈听到钟灵对钟主任的称呼先是一愣随即就明白了，这个叫钟灵的和那个叫钟智的应该是钟主任哥哥的孩子，不然顾筱慈真的就要怀疑这女的到底是保养得好还是未成年生子了。
　　“你自己看看你自己这上蹿下跳的样子，不像猴子像什么？”钟主任没好气地拍了拍钟灵，又笑看向顾筱慈爸爸，“真让你们笑话了，这是我哥家的俩孩子，我哥跟嫂子天天忙得都不着家，钟智从国外回来后也是各处跑，就剩这个小丫头，在外面野惯了，谁也管不住，今天好容易钟智回来办事，就一块来吃个饭。老林给我提过你家孩子要高考的事，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都是自己人别客气。”
　　顾筱慈爸爸本来也知道这个钟主任跟顾筱慈的伯父是老同学了，可没想到关系这么铁，现在听这个钟主任的一席话，反倒觉得自己太过矫情，于是也不再推脱：“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今天这顿饭我请！”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客气了，都赶快进去吧！”钟主任也是个爽快的人，挥挥手招呼着大家都进屋里去。
　　顾筱慈一看这场面，知道现在回家是不太可能了，不过好在她对钟主任和这个钟灵印象都不错，倒也不那么排斥吃这顿饭。到屋里坐定，顾筱慈才有机会看清楚这三个人的具体长相，钟灵人如其名，精灵可爱，顾筱慈看着她，一下就想到了《天龙八部》里那个古灵精怪的钟灵，这两个人不仅名字一样，连性格和行为举止都如出一辙。倒是那个钟智，如果不是高主任亲口说他和钟灵是亲兄妹，顾筱慈绝不会相信这两个人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个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的人实在提不起顾筱慈的任何好感，哼，还国外回来的呢，这么没有风度！顾筱慈在心里愤愤的想，一不小心抬头对上那双墨黑的眸子，吓得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一口呛死。顾筱慈心里还在突突的跳着，为刚才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而惊吓不已，顾筱慈哀怨的想着，这人是不是会读心术啊？不就在心里小小的嘀咕了一下，至于绷着张脸吗？吓唬谁呢！
　　顾筱慈避开那眼神，拿起筷子在眼前的盘子里夹了一块她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深棕色物体，她看这里古香古色的装饰风格，本以为这应该是野山鸡的肉，可入口后却觉得和野山鸡肉的口感不大一样，又懒得开口问，只是歪着脑袋盯着这盘菜发呆。
　　“哈！原来你好这口啊！够劲儿！”钟灵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一巴掌随即爽快的拍在顾筱慈肩上，弄的顾筱慈不明就里，只是疑惑的看着钟灵。
　　“你知道你刚刚吃的是什么吗？”钟灵看顾筱慈愣愣的样子，笑嘻嘻地凑过来，“蛇肉！”
　　顾筱慈如被定住一样，愣在那里，她从小最怕的就是蛇、蚯蚓、毛毛虫这类蠕行动物，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胀开了一般，一阵恶心嗖的涌上喉咙，顾筱慈来不及多想，站起身就往外面冲，刚好撞上正准备进来上菜的侍者，这个侍者倒是反应敏捷，快速地闪到一边给顾筱慈让道，钟灵在后边赶过来拉住在门口急找洗手间的顾筱慈，把她带到洗手间，顾筱慈对着水池干呕了半天也没吐出点实质性的东西，最后接过钟灵递过来的一杯水漱了漱口，一手撑在洗手台上，一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那个。。。。。。对不起啊。。。”钟灵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顾筱慈，“你。。。。。。还好吧？”
　　顾筱慈挥挥手，脸色刷白，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没事儿。”
　　钟灵似乎很愧疚，低着头走在顾筱慈的身后，顾筱慈不忍看到她这个样子，扭头笑嘻嘻地猛拍她肩膀一下，吓得钟灵差点蹦起来，惊讶的抬头，顾筱慈豪迈的一把揽住钟灵的肩膀，撇撇嘴巴说到：“刚刚是个意外，跟你又没关系，你这么拉着一张脸干嘛？”
　　“我也没想到你那么怕蛇啊！”钟灵皱皱鼻子，不满的嘟囔，“你当时吃得那么毫不犹豫，义无返顾的，谁知道。。。。。。”
　　“喂！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这么不爱护野生动物啊！”顾筱慈打断钟灵，故作义愤填膺。
　　“什么野生动物啊！”钟灵斜睨顾筱慈一眼，“是家养的，家养的懂吗？”
　　“嘁！这种商家的话你也信啊？”
　　“哎是真的！”钟灵说着就拉顾筱慈往小院的门口走去，顾筱慈顺从地跟着，心里暗自觉得这个钟灵倒还真是可爱，她一急就仰着脸鼓起腮帮子，眼睛黑黑亮亮的在夜色里更显得像两颗星子。
　　出了院子左拐进一条小路，没走多远就看到窸窸窣窣的铁笼一个挨一个，几个人站在那条望不见边的铁笼旁抽烟闲聊，晕黄灯雾下白烟袅袅，中间闪烁着几点红光，顾筱慈顺着月色灯光看向那些铁笼，立刻嗖的一下躲到钟灵背后，直嚷着“快走”。
　　原来那些铁笼子里全是一条条蛇，在细密的铁丝网上扭曲缠绕。
　　钟灵满意的看着顾筱慈被吓得一张脸刷白毫无血色，全然没有了刚见到她时那副坦然安静的神色，这才乐呵呵的拉着她往回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我说了你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顾筱慈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直到进了她们吃饭的院子才暗暗松了口气。
　　进了屋子，钟主任已经让人把那盘蛇肉给撤掉了，顾筱慈不好意思地坐下，不想再被问东问西，恰好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钟智从门外走进来，似乎是刚接了个电话，有急事要先走，这才把钟主任的注意力转开，那个钟智礼貌性的向顾筱慈爸爸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向钟主任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地走了。
　　这一下席间只剩下四个人，几个人都有点兴味索然，没过一会儿，顾筱慈爸爸就喊侍应生买单，侍应生恭恭敬敬的走过来说：“刚刚钟先生已经交代过了，把帐记在他的名下就行了。”
　　这一餐饭吃的实在是莫名其妙，全程倒不像是吃饭，也不像是应酬，风风火火，咋咋呼呼，顾筱慈习惯了一周在学校简单规律的学习生活，除了偶尔和胡晓飞吵闹几句，对着贾励杰心里起些小波澜，生活如深夜中的湖水一般平静，今晚的饭让顾筱慈有点头昏脑胀，本来钟主任的亲切和钟灵的可爱让她觉得很温暖，可那个钟智浑身散发出的那股倨傲冷漠让顾筱慈很不舒服，虽然钟智一直很客气，也不多话，但顾筱慈却觉得一直朦朦胧胧看不清楚他，他的周围似乎一直笼着层层雾气，顾筱慈觉得自己像是在梦境中一样，却又觉得这种感觉很烦，因为自己的心一直像在云雾间飘来飘去的感觉。顾筱慈突然很想念贾励杰，虽然这才分开不过几个小时，虽然她和贾励杰没有任何逾越同学关系的交往和谈话，但她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尤其是在经历了家里那一系列风波之后，顾筱慈反而越来越喜欢在学校的生活，坐在贾励杰的前面，不用转身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笑，他的面无表情，他的皱眉，他的话。。。。。。顾筱慈一直有些缺乏安全感，但她却可以在不怎么对她讲话的贾励杰身边感到强烈的归属感，仿佛贾励杰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不需丝毫之力便可以轻松地给顾筱慈带来温暖。
　　临分别前，钟灵向顾筱慈要电话，顾筱慈脑袋里想着事情，如木偶人一样把手机拿出来递给钟灵，钟灵手指飞快的跳动，输好自己的号码，递给顾筱慈，然后揽住顾筱慈凑到她耳边笑嘻嘻地说：“改天找你出来玩！”
　　顾筱慈回过神来，扬着眉毛对钟灵笑：“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