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如天远》临江唱晚

3、第三章 下了班，我

　　下了班，我去洗手间补了一下妆，将挽起的头发拆开放下。出了洗手间回到办公室，同事小郭开玩笑说：“这是又要去相亲啊苏楠，看来这次这个条件不错，第一次见你把头发放下来。这样多好，年纪轻轻的每天把自己打扮的死气沉沉的干什么。”
　　“平时我是多沉闷，不过穿个裙子披个头发而已。”
　　“人家都说人靠衣装。别说，你这一打扮还真是不一样。才发现你是美女啊苏楠，别相亲了，咱俩凑合凑合算了。”小郭一手搂着我肩膀，装出一副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模样。
　　“不好意思，我喜欢男人。”
　　......
　　六点四十，我显然到的有点早。选了窗边的位置，点了一杯黑咖啡，靠在沙发上看着外面的行人发呆。咖啡店里放着孙燕姿的《害怕》：
　　还是害怕夜深人静时总想起你
　　还是害怕的不经意听见你的消息
　　然而当爱已经沉淀得太清晰
　　当拥有已经是失去
　　就勇敢的放弃
　　还是害怕一个人时就很难忘记
　　还是害怕突然宁愿当初没有决定
　　然而当爱最后的出口是分离
　　我会这么相信
　　走下去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我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梧桐树下，我的头枕着他的肩，我们一人一只耳机听着周杰伦的歌。学校门口，他举着甜筒朝我走来，我吃不完耍赖，他皱着眉头帮我把甜筒吃完。其实好多东西都在默默的发生着变化，就像以前我总是喜欢吃甜的，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爱上苦兮兮的黑咖啡，更没想到，我现在只喝黑咖啡。
　　“你好，请问是苏楠吗？”我回神，赶忙起身,伸出手：
　　“您好，我是苏楠。”
　　“我是崔隽，很高兴认识你，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面前的男人也伸出手，手指纤长。
　　“没关系，是我早到了”我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七点整，还这是的准时的男人。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我有点好奇。
　　“你和伯母长的挺像”崔隽状似想起什么，笑了一下又开口道：“伯母的性格挺可爱的。”说话间他将大衣脱下，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衣，衬衣的袖扣很考究，看的出是个很注重生活品质的男人。
　　“呵呵，我妈的性格确实是很...可爱。”
　　一顿饭，我们相谈甚欢。崔隽是个风趣又相当绅士的男人，总是在适当的时候开启话题，气氛一直很不错。看来这次，我是真的遇到好男人了。
　　“我们外科医生，都是不敢吃胖的，因为查房的时候走廊上都是临时加的床位，太胖了会被卡住。”崔隽边将倒好的红酒递给我边说。
　　“呵呵呵...崔医生真是幽默。”我喝了一口红酒，眨眼笑道。
　　我一直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只是平时懒得利用而已。也许我妈说的对，我不能一辈子不嫁人。如若那个人不是李翼，于我大概是谁都已经无所谓了。
　　面前这个男人英俊又儒雅，气氛也把握的恰到好处。
　　“真的是这样，而且我们太忙...不好意思，我接一下电话。”崔隽抱歉的冲我举了下手机。我耸肩表示理解，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手指无意识的绞着头发。
　　“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对，钥匙在我这里...不然你来这里找我拿吧...”说完，崔隽挂了电话。
　　“很忙吗？如果有重要的事情你先去忙吧。”
　　“没什么，一个同事忘记拿办公室钥匙，问我拿一下钥匙。”
　　我点头，谈话又渐渐热络起来。我们从工作，渐渐聊起儿时的糗事。
　　“...当时我满脸是血，我妈说完了，眼睛瞎了，赶紧送我到医院去。结果万幸，只是伤了眼皮。你瞧，我现在眼角还有疤。”我指着眼角，向崔隽说起小时候顽皮摔伤了眼睛的事情。
　　“是吗，还真看不出，你还是个顽皮的性格。不过也是，伯母那样性格的人，也很难培养出沉闷的女儿来...诶，李翼，这边。”说着，崔隽朝我后面招了招手。
　　我瞬间僵住，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崔隽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我赶忙低头深呼吸。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最后停在我左手边的位置。
　　“钥匙呢，我有个病例忘记拿了...”李翼低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这位就是你说的刘阿姨的女儿？你好，我叫李翼，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的约会了。”
　　我不得不抬头，无奈挥手说：“原来是你啊，李翼，真巧，在这里遇到了。”
　　李翼眼眸划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了然和一丝怒气。怒气？其实我不是很理解他在气什么。
　　“苏楠，真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怎么？你们认识？”崔隽挑眉问道。
　　“嗯，我们是高中同学”我回答。李翼抬眼望向我，略带嘲讽的开口：“对啊，还是同桌呢，可以说是...关系匪浅。”
　　“高中同学感情最好了，既然都认识，相请不如偶遇，一起吃个饭吧。”崔隽对李翼说。
　　“李翼应该很忙吧，我们不要打扰他了。”我赶忙说，“下次有时间再一起吃饭吧。”我很难想象再次和他一起吃饭，我怕我会胃痉挛，为了自己的身体，我极力的阻止崔隽心血来潮的提议。
　　“你一说我到真饿了，我蹭个饭你们不介意吧？”说着李翼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我皱眉又有些微不解的看着他，他回望我，眼神清明，似乎真的只是想要和老朋友吃个饭而已。
　　看着李翼这样自然的表情，我不知道是该难过还是该高兴，高兴的是他终于做到了“只是朋友”，而难过的是，我还在那段感情中，无法抽离。其实我也不甚理解崔隽的做法，相亲过程中邀请别人，虽说双方都认识，但多少也有点尴尬。大概是对我不敢兴趣吧，我低头想，看来我有点高看自己了。
　　崔隽眼神微闪，倒是没有多言语，招手叫来服务员拿来菜单。李翼始终用手支着头，衬衣领口的扣子敞着露出锁骨，修长的手指敲着桌子，神色淡淡的看着窗外。
　　咖啡店昏暗的灯光，背景的轻音乐，周边细小的交谈声和空气中弥漫着的咖啡和食物混合的香气，让本来略显尴尬的气氛有了些许缓和，也使我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苏小姐很喜欢这样的店？”崔隽问。我有点吃惊于他的观察力，点点头回答说：“嗯，我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像这样不大的咖啡店，过随心所欲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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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中的那年，也是个像这样下雪的日子，我和他坐在街边的咖啡店，满脸期许的说着我关于咖啡店的梦想。
　　“我的店要有大大的落地窗、木桌椅。阳光明媚或者下雨的时候，我就泡杯咖啡窝在窗边看书。”少女兴高采烈的说着，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照亮了她略显稚嫩的脸，对面的男孩伸手把她有些凌乱的刘海梳理整齐，满脸宠溺的说：“你每天窝在窗边看书，你的店是要倒闭的。”
　　“不怕，你那么聪明能干，一定不会让我们的店倒闭的...”
　　我们的店...
　　往事历历在目，而故事的主人公却已几乎形同陌路。忽然眼睛有些酸，我赶忙抬眼，却看到李翼嘴角温柔的勾起，似乎也在回忆什么。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回忆来的太快，我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站在洗手池边，我有些愣神的洗着手。
　　忽然想起不知道在哪本书里看到的那句话：回忆就是回不去的记忆。果然，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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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座位发现只剩下李翼自己坐在那里,神色冷冷的看着我。
　　“崔隽呢？”我问。
　　“有个紧急的手术，先走了。他托我转告你，他很高兴认识你，今天很抱歉，希望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李翼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挑眉，看来崔隽并非无意于我。这样也好，崔隽那样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被我相到，简直就是我的十二分荣幸。这样发展下去，皆大欢喜。
　　我点点头，对李翼说：“那就谢谢你的转达，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我拿起包准备离开，手腕却被拽住。
　　“你就那么不想见我？当年的事情，难道你不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是我太胆小懦弱，我害怕未来的不确定，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就那么不信任我？”
　　“我是不信任我自己。”说完我转身离开，李翼并没有拦住我。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洗完澡我窝在沙发上发呆，看着窗外渐渐飘起雪花，我捧着茶，对着窗户哈了口气，伸出手在窗户上涂鸦。思绪渐渐飘远，也是一个下雪的傍晚，同样用哈气画出的涂鸦，只是雾气渐渐散去，却再也看不到那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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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以为我会失眠，奇迹般的，竟一夜好眠。
　　第二天，崔隽就打来电话，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
　　“苏楠，我很抱歉昨天我的不辞而别。”
　　“没关系，人命关天，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没有休息好吗？”
　　“刚下手术台，正准备回去补觉。”
　　“是吗，那你赶紧去吧，祝...晚安好了。”挂断电话，我倚着办公室的落地窗，看着落日的余晖，心情忽然前所未有的平静。
　　下了班，小郭约我去逛街。因为明天是周末，想想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欣然同意与她结伴。正逛着，崔隽的电话打来，问我是否有空一起去看个电影。我有些为难，看了看小郭，纠结是否应该不顾革命友情，冒着被说重色轻友的危险抛下她。小姑娘反而还挺有眼色，挥手表示让我赶紧去。
　　“嗯，我现在在XX商场，我们约在哪里见面？”得到小郭的同意后，我问崔隽。
　　“十五分钟后，在商场东门口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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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门，就看见崔隽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倚着一辆白色宝马站在街旁，夜色中，他英俊的脸面无表情，若隐若现。仿佛有感应般的，他忽然回神看到了我，表情刹那变的温暖起来，然后一步步踏着霓虹向我走来。小郭一脸花痴的摇着我的胳膊低吼：“你这是走了什么好运啊，相亲相出这种极品。天啊天啊，他有没有兄弟姐妹，有没有？”
　　我已听不见她说话的声音，眼中只能看到那个一步步走向我的身影，想起他刚才站在路边冷冷的有些许落寞的表情，忽然觉得心像是被捏了一下。
　　等我回神，他已嘴角噙着笑站在我面前，又恢复了我第一次见他时翩翩公子的形象，刚才的落寞身影好像只是我的一个幻觉而已。
　　“走吧”崔隽向我伸手。我微微愣神的看着他的手，在思考这是否是要牵手的意思。“冻傻了啊。”他笑，说话间有些许霸道的握住了我的手，然后对身边已经魂不知去向的小郭点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逛街了，人我先带走。”然后拉着我过了马路，走到车边。
　　等我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回头，仿佛看见崔隽的眼中闪过什么，但只一瞬间，他便神色如常的对我说：“终于回魂了，想吃什么？吃完饭我们再去看电影。”
　　想起刚才的牵手，我脸微红，壮胆般的大声说：“我要吃川菜。”说完又懊恼的想，明明是我吃亏了，我在这害羞什么。
　　崔隽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摸了摸的我头说：“好，依你。”
　　我刚从他牵我手的事情当中回神，又被他摸我头的动作震的不知所措。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我暗自想。就算是我和李翼感情最好的时候，也不过就是牵牵手，饶是我自诩为恋爱专家，经常开解办公室里迷茫的小少女们，我也只是纸上谈兵，实战也只有年少时的那一场似是而非的恋爱而已。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还是成人世界的恋爱本就如此神速。第二次见面而已，就牵手又摸头。还是...面前这个男人有很丰富的恋爱经验。我歪头看着李翼微微皱眉，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不喜欢自己刚才的那个猜想。
　　“你再这样盯着我看，我就要吻你了。”崔隽目不斜视的边开车边威胁我说。我惊讶的瞪大眼睛，“你...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夜色下，我没有发现崔隽微红的耳朵和忽然握紧方向盘的手。只记得他有些无可奈何的微微叹了口气，说：“你怎么就没继承伯母一点点的精明呢？苏楠，从这一刻开始，你是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