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未开》安徒七叔

2、2 我

　　我想我应该放他走，成全他也好过了自己。但我宁愿与他这样对持，接受他的刁钻蛮横，恶意报复，然后逆来顺受，把我一整个人生，全部让他填满。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对他更好，好到让他幡然醒悟，好到让我成为他的一种习惯，就算不爱，也终究是离不开。

　　直至再过一年，我父母车祸去世，公司除了还有父亲留给我的百分之二十股权，我已对夏铭凡根本构不成威胁。他肆意妄为，留床伴回家过夜，还让我为他们准备丰盛早餐，完完全全不再拿我当人。更别提是爱人。

　　我就这样，待在他身边，坚持我的暖心计划，又暖了他四年，把他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对他更是百般听顺从无怨言。就算真的毫无功劳，也应该是有苦劳的。

　　一转眼，我已二十六，身心憔悴，已不再风华正茂。他当然完全不屑于顾。

　　“过几天酒席，你陪我去。”晚饭时，我给他倒了红酒便想上楼，我实在不愿看他与那比我年轻快一半的孩子亲亲我我。

　　“恩，好。”我想，无论过去多少年，我们相处的方式都不会改变，连说的话都与八年前差不了多少。我朝他点头便要走，他拉我坐下，动作带着蛮力，也比前些年轻了许多。

　　“吃吧。”他语气平淡，倒是旁边的青年呲鼻笑了。

　　“铭凡哥，我不知道你这么好心肠，还请保姆吃晚饭。”我在心里笑笑，表面默不作声，夹给夏铭凡一块豆腐，铭凡胃不好，晚上吃点豆腐才能睡好觉。我当然不敢夹在他的碗里，而是放在他边缘菜的位置。

　　“呦，这保姆还挺贴心啊。”我依旧没有看那小孩，我很想告诉他我与你的铭凡哥认识时，你还在家里啃你的脚丫子呢。他看着我夹得豆腐，一脸恶趣味。

　　“我妻子。”

　　夏铭凡还是淡淡的口气，我与那孩子同时呛住，男孩瞪着眼望我，我瞪着眼望夏铭凡。我以为是我幻听了，还是我其实是做梦的。

　　屋子里只有夏铭凡嚼芹菜的声音，我低下头，心直跳，连菜也夹不稳，一片土豆愣是夹了好几次也没夹住。正懊恼，他将那盘土豆往我跟前一推，继续吃他的饭。我当然瞠目结舌，与青年一起面面相觑。

　　我不知是怎样吃完的这顿饭，这种梦里边才出现的场景和梦里边都不敢有的夏铭凡，我真以为是我累的太狠神经出了毛病。

　　晚上，他走到我的屋子里，告诉我今天睡他的屋，明早爸妈可能要来，看到我们分房不合适。那青年已经被打发走了，我收拾被子，他拦下了，说，分房，分床，分被窝有什么区别。

　　那天下大雪，房里的暖气也不算高，我却热的小脸滚烫。

　　我紧挨着他床的边缘，也不敢扯被子，睡得小心，连大气儿也不敢喘。我听见他从浴室里出来，掀开被子，躺下，关了灯。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转过身，我感觉到背后被抱了个结实。他的体温就贴住我的后背，脑袋还搭在我肩膀上，我吓得一叫，连忙深呼吸。他笑了，拖着我往床中间挪，我搞不清楚他今天怎么了，但幸福来得太突然，难免不叫人怀疑。

　　我撑起胳膊让他与我保持点距离，连牙齿都在抖，不知为什么，他一靠近我我就呼吸困难，更别提是反抗。抬起眼胆怯看他，他笑意正浓，我茫然，不知所措。

　　“身为妻子，不管男女，也该尽责任吧。”他的头在我的正上方，慢慢下滑故意朝我的脸上吐气，我管不了是什么时候被他压在怀里的，但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我便明白了他的意图。闭上眼睛，让他摆弄。

　　谁知他掰起我的下巴，让我仰着头看他，力道很大，我只能睁开眼，看他到底想干嘛。

　　他的脸在月光里像是镀了层光粉，整个人都好看的不得了。我顾不得他轻轻解开我的扣子，鼓足毕生勇气抬手搂住了他的脖颈，本着就算事后被他打死也无怨无悔的心思，贴上我已经盼了小半辈子的红唇。四片薄云相对，他冰凉凉的，我热的发烫，极大的温差更添这初吻的舒适。

　　我以为他会推开我，大骂我滚也算轻。但谁知他摁住我的头，忘情加深这个吻。我天昏地暗，生涩回应，到最后氧气不足，以为差点憋死他才放开我。屋子里温度速升，拌合两个大男人沉重的喘气声，暧昧不已。

　　“张煦冬，八年了，你不放手？”他的声音透着疲惫，我与他拥抱，眼泪顺势而下。我只能紧紧的抱住他，使劲的抱住，不敢睁眼睛，生怕这要是梦，醒来温暖的他就消失不见。

　　我摇摇头，算是回答他，他又叹声气，任由我抱着，把泪水滴在他的耳朵跟后。

　　“还是不讨厌我？还是喜欢我？你就不生气吗，不委屈吗。”他说的太温柔，我只能拼命摇头，把脑袋往他脖颈里埋，他把我摆正，看我满脸泪痕，还好心替我擦擦。我便哭得更加凶。

　　“回答我。”

　　“不讨厌，不生气，不委屈，就是喜欢。”我哽咽，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他，哭的抽泣，他拍拍我的后背。

　　“这世界上傻子那么少，怎么一个你就占了两个半。”

　　我光顾着哭，没听出来他说的什么意思，以为他又是要赶我走，便急忙抱住他，把他搂死死的。

　　“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拜托。”我语气诚恳，带着哭腔，也真哭成了泪人。

　　“你可别后悔。”

　　夏铭凡无奈，抓揉我的头发，我听不懂他话的意思，他却又吻住了我。我不懂他今天的意图，或许是心血来潮，或许是捉弄我，但我心甘情愿，这样八年一次的拥吻，余温，都足够我回味后好几辈子。

　　他对我好了点，起码不会再带其他人来家里让我伺候他们。也会让我替他整理房间，搓澡洗背，干些比以前更亲密的事情。我觉得，我的苦日子就快熬到头了。

　　他甚至给我放了假，告诉我犯不着再累，公司他会管，我只需要收拾好家就可以。我每天都像梦游，虽开心的要死，却总沾不着地，再加上这几天胃病太严重，每天不是被痛醒，就是被痛晕。我不敢告诉夏铭凡，他好不容易接受我一点点，我不能刚一上来就让他觉得我麻烦。

　　我打算周末去医院看看，这么多年都忙着工作，疼了就吃点胃药，还真没好好检查过身子。夏铭凡很忙，我也没指望他能陪我去，所以并未告诉他。

　　我走出家门，来到人民医院，正坐电梯，上午人少，电梯到了四楼，就只剩我自己，胃病又犯，我扶着电梯边缘直冒冷汗。

　　偏偏老天爷喜欢捉弄我，让电梯未到九楼就出了故障。一片漆黑当即，我慌了。

　　“有人吗？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我拍打电梯门，除了金属和手掌的咚咚撞击声与我的呼喊，周围一片死寂。我忍住胃里的翻江倒海，慢慢蹲下身，慢慢掏出手机，只是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让我头前一片晕眩。

　　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我与夏铭凡才刚刚开始，我不能前功尽弃。我满脑子都是夏铭凡，我开始拨打他的电话，一遍不通就两遍，两遍不通就三遍，手机不行就家电，家电不成就公司座机，我一直打一直打。

　　“铭凡，救我，夏铭凡，救救我..”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颤抖虚弱，我并不知道胃病可以这么严重，身上已经没有知觉，我倒在地，用尽力气把手机开成免提，就这样拨打夏铭凡的电话。

　　我想让他出现在我身边，我想听他的声音，告诉他我有危险，我被困在这里了，我很难受，我好害怕，我的胃很痛，我很需要你，我真的好想你。

　　我祈祷着他接电话，终于，过了二十多分钟，那头响起他好听的声音。

　　“喂，哪位。”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有委屈，有愤怒，有撒娇，有害怕。可我张张嘴，动动手指，努力想要回答他，努力想要向他哭喊，告诉他‘夏铭凡我好怕，你可不可以来救救我。’最终是敌不过病魔的攻击，一个字也讲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