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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雪落 凛冽的风在 ...


  •   林峦是被窗外树枝“咯吱”断掉的声音惊醒的,林峦没有守岁的习惯,所以除夕夜也是过了十二点便睡下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是回乡下祭祖的日子。窗外是满天飞雪,睁眼便是漫无边际的白,与白茫茫的天空相接在远处的一条线,无限阔远。雪花还在簌簌地落,没有一点要停下的征兆。舅舅在房外轻敲门催促,“峦峦啊,我们快点出发,待会儿大雪封路就走不了了。快点收拾啊?峦峦。”

      林峦收回视线,急忙应了两声。

      只在乡下待两天左右,所以林峦简单地收拾了一两套换洗的衣服。

      小区的草坪里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寂静得只有雪落的声音,不见了平时小孩子喧闹声。雪积了约为几厘米厚,林峦专挑雪厚的地方踩,脚下压雪是吱呀吱呀的声音。林峦回头,身后是长长一串脚印。

      “峦峦,快点跟上。”舅舅在前面催。

      林峦三步并两步迅速赶上前。

      雪还在不断下,很快就覆盖了身后的痕迹。

      ————————————

      路况并不好,更何况是下雪天。因此林胜强比平时开车更加小心,林峦和舅舅两人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到了寅虚镇。

      寅虚镇,即林峦外婆生前居住的地方,也是林峦整个童年回忆的所在地。寅虚,传说得名于一位古代贤臣,许寅,号寅虚居士;壮时随皇帝征战四方出谋划策,助其得到天下后便功成身退,隐居于此。人们为了纪念那位贤臣,遂将地名改为“寅虚”,以为记。

      到达寅虚镇已是傍晚,冬日的天黑很早,各家都家门紧闭,家人围在火炉旁谈笑风生,不断有嬉闹声传出,在这大雪纷飞的夜幕下显得格外清晰。

      “峦峦,你先打扰一下房间,我出去把门口的雪扫一下。”末了又叹气,摇摇头,“这雪天……”

      “扫雪?舅舅,这么晚就算了吧?明早扫也不迟,不然这么大的雪势,估摸着今天晚上也不会停,明天早上起来又是厚厚的一层。对了,舅舅,空调好像不能用了,怎么办?”林峦把空调遥控器的电池卸下来再重新装上新电池,摁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

      “可能是线路老化了,不管它,待会儿我去把烤火炉生着,我们将就着过一晚。”

      “舅舅……”林峦分明还想说什么,抿了抿唇,终究没有继续说下去。好似这一次回乡,舅舅说话的语气里包含了太多的疲惫。林峦不知道原因,想要安慰,却无从安慰起。林峦一直想要帮舅舅分担点什么,可舅舅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自己担着,这一点倒是与他的妹妹林峦的母亲林薇尤其不同。林薇就是因为受不得委屈,才一意孤行去了美国。

      ————————————

      大年初二林峦和舅舅起早去上坟。

      外婆的坟头多了杂草丛枝,需要清理掉。其实林峦不太明白为什么人死了就要埋在土里,还有立碑刻字?“死”都是长辈们忌讳的话题,所以林峦也没有机会问个究竟。只因经常听人说是“入土为安”,林峦想,可能与“落叶归根”是同一道理吧?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与草木,本质上并不太大区别。

      大雪于清晨停歇。山间草木树梢枝桠都覆上了晶莹的层层细雪,指尖轻轻触摸便会瞬间消融;晨曦终于不再吝啬自己的笑容,洒下遍地的浅黄。林峦眯着眼睛扬起头,指缝间露出来的阳光让她心情顿时愉悦不少。

      “新年第二天。Thomas,今天天气很好。”点击发送……

      林峦注意到舅舅的眉间依旧是紧锁着,时不时还会叹气。终于忍不住问:“舅舅?”

      林胜强抬头看林峦,“怎么了?”

      林胜强欲言又止地看着林峦,还是摇摇头。

      “舅舅,有什么事情?难道不能说吗?”林峦很想告诉舅舅,自己已经长大,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舅舅一直把自己当小孩子一样庇护着,固然是自己幸运。可是,那种无能为力的问题又十分无奈,总不能一辈子躲在避风港中;就算自己现在没有多大的能够解决问题的能力,可是总要试着去分担点什么。

      “这样吧?舅舅,我们来比赛。如果我赢了你以后就得把烦心的事情都告诉你侄女我,如果我输了,唔,如果我输了,就当我没有讲这话。这个主意怎么样?”林峦玩心大起。

      林胜强对这小孩子家的游戏不感兴趣,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舅舅,你没有反应我可就当你答应了啊?”还没等林胜强反应过来,林峦就默认林胜强答应了。“我们以前面那丛竹林为终点,谁先跑到那儿就算谁赢,如何?”

      一说完,林峦就只给舅舅留下一个背影。凛冽的风在耳边呼呼刮过,额前刘海的鬓边发丝都随风扬起来,风扑扑打在脸颊上,清凌凌地微疼,林峦却觉得无比畅快。跑到竹林旁,回头看舅舅,仍不紧不慢地走着,慈爱地看着她。

      林胜强知道林峦是为了逗他开心,听说人伤心郁闷的时候,奔跑能够刺激荷尔蒙的分泌,能够驱散人的坏心情。

      “舅舅,我不是小孩子了!”林峦双手圈在嘴边,拢在一起,冲舅舅喊。声音拂过山间的丛林树间,从草梢,经积雪,至雾气,化成一串串蓝紫色的铃花,蜷曲萦绕布满山坡。

      等到林胜强走进,林峦直直地看着他不说话。林峦有自己的执着。她只是希望,为了这个家,自己能承担点什么。

      林胜强拍拍林峦的肩,“峦峦,其实,有些事情,你没必要知道,舅舅也不应该告诉你。可是,我知道,你是大人了,舅舅不该凡事都瞒着你,护着你——”

      “那舅舅是准备跟我说了吗?”

      “峦峦——”

      “舅舅,做人可是要有信用。”林峦打断他。

      “好,我说。”林胜强顿了顿,“峦峦,外婆的房子,我们……我们可能保不住了?”

      “为什么?难不成他们还要强拆?”林峦疑惑。虽然林峦知道外婆的房子对舅舅来说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也是舅舅能够尽孝的唯一方式……可是,房产证上是林峦的名字,如果林峦不同意,怎么会有“保不住”一说呢?

      “自古民斗不过官。我也是昨天才接到消息,新上任的严市长是你小舅的同窗旧友,交情匪浅。只怕,只怕……唉……”

      林峦不语。的确,就算自己知道了,也帮不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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