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曾经沧海》闵胤

16、除夕 各安天命吧

　　林峦回了房间，可是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很好，林峦可以听到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其中有“宅基地”、“拆迁”、“重建”等字眼，林峦不知所云，可舅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情绪也似乎越来越激动，林峦隐隐有不安，走出房间，就看见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了什么而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

　　林峦纳闷，舅舅一向性格温和的。见林峦出来，舅舅赶紧催促那人离开，边摆手：“你不用说了！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不会答应的！你死心吧！”

　　可那人并不离开，拉过林峦的手，说：“峦峦啊，小舅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

　　“没得商量！”林胜强大力吼了一声，拉过林峦让她回自己的房间，不要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很大“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林峦估摸着是舅舅送走了那人，才从房间出来。

　　“舅舅”林峦小声叫到。

　　“峦峦，他以后要是再找你，你不要理会那个疯子！真是个疯子、连他老母亲的祖屋都不放过！”

　　“外婆的房子？”

　　林胜强的怒气渐渐消了许多，耐心地向林峦解释：“你外婆过世后房子便登记在了你名下，现在你小舅想要回那宅基地的所有权。”

　　外婆去世后，有一处很大的宅院，外婆自小疼爱林峦，房产也理所当然地登记在了林峦名下。其实也只是挂个名而已，林峦随舅舅住后，那处宅院也一直闲置着。
　　“舅舅——”

　　林峦刚开口，就被林胜强打断。“峦峦，不管说什么，那院子你也不能答应给他。就算咱们不住，可那是你外婆生前住过的地方。我年轻的时候没能给你外婆在身边好好尽孝，要是连她最后留下的房子也守不住的话，那我就枉为她老人家生的儿子了！峦峦啊，舅舅求你，千万别答应他！”林胜强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愧疚，有些后悔，眼里竟隐隐有泪花。

　　林峦虽然不懂舅舅年轻时与外婆之间发生的事情，但光看舅舅的神情就颇为动容，“舅舅，我是想问，刚刚那个就是小舅？”

　　“什么小舅，峦峦，这么多年来，他可有来上门看过我们？你外婆去世他也没有出现！这么多年了，我们林家早就没有了这么个亲戚！如果不是有事求帮忙，大概也不会踏进这个门槛。”

　　林峦哦了一声。“这么多年……”林峦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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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的晚上照例舅舅去开出租车。这是舅舅和林峦唯一的生活来源，能够多挣点钱的时候自然要去挣。所以，三十晚上照例林峦一个人在家。

　　林峦自打舅妈去世后，没有人陪自己除夕，大概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对春节联欢晚会不感兴趣了，总觉得电视里面越热闹，就显得自己越发孤独。
　　可是这会儿，空荡荡的房子显得有些冷清，林峦还是把电视开着，调低了声音。木木地看着电视里观众席上的人山人海，主持人的热情洋溢，锣鼓喧天的开场仪式……不知怎的，神思愈发地飘忽，这么些年，似乎早就应该习惯了，可是还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同龄的孩子过年便是欢天喜地阖家欢乐，而自己，从来都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各安天命吧，林峦只能这样想。人这一辈子，有那么多可能，总会有那么一种可能，是自己不喜欢却必须去承受的。

　　林峦又想起萧玉竹老师，想着她可能儿子和丈夫都不在身边，也是一个人在家过除夕，就准备打电话问候一下。林峦高中阶段一直给萧玉竹当科代表，师生情分自然是不薄的。

　　林峦拨通了萧玉竹的电话，嘟嘟地想了没几下另一方就接起来了，是个男声，“喂，你好，哪位？”声音略微有些低沉，还带着一点嘶哑，有浓浓的鼻音。

　　林峦并没有听出来那个人的声音，很礼貌地问：“请问萧老师在吗？我找萧老师。”等了好一会儿没有声音，林峦还以为有什么事情不方便，便接着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就不打扰了，替我转告萧老师一声‘除夕快乐’就好。麻烦了！”

　　还是那个人的声音，他告诉林峦：“她在厨房，你等等。”

　　不一会儿就又有人接起了电话，这回是萧老师。语气中还带着满满的喜悦，不像往年林峦给萧老师打电话时，萧老师的语气都是淡淡的，孤清的。好似今年有什么开心事一样。林峦猜，没准是因为今年有人陪萧老师过年吧，或者是哪个学生，或者是哪个亲戚……

　　“小峦啊，是你？”

　　“嗯，萧老师，祝您除夕快乐！”

　　“谢谢！谢谢！你也一样！怎么样？半年的大学生活过得还好吗？”

　　“还好呢。”

　　“说起来，我儿子霁洺也是在你那个学校呢，比你还大两级。说起来还是你学长呢！你呀哪天认识一下他，要是你以后在学校碰到什么困难，没准还可以去找他。”

　　林峦“嗯”了一声，萧老师不知道林峦其实已经认识江霁洺了，并且认识了好多年，并且，还有一种不能对别人说的情愫。要是萧老师知道林峦喜欢她儿子会怎么反应呢？也许是没反应吧，也许有。萧老师人是极好的，性子也极温和，可是……她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相貌才能家世皆不出众的女孩在一起吗？毕竟江霁洺是她唯一的宝贝儿子，也是萧老师最最在乎的人，对于一个配不上他儿子但是却对其有爱慕之心的学生，萧老师待他还能如现在这一般吗？林峦不敢想下去…这样想着，林峦突然对电话那头的人生了一种说不出的愧疚之心。“萧老师，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电话那头萧老师笑眯眯地说了再见，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想想还在外面忙碌的舅舅。除夕夜舅舅大概要忙到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回家，那个时间点林峦大多已经睡下了，所以林峦没有和舅舅真正过一个年。不过，林峦也习惯了。

　　林峦去厨房煮了几个茶叶蛋，又把家里客厅和房间的灯都打开。

　　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窗外千万束烟火一同升起，呈弧形散开，一时间，天空流光溢彩，通明彻亮。
　　“新年快乐。”林峦双手合十，暗自祈祷，为自己，也自己所牵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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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峦窝在沙发里，一字一字地在手机上输入“Thomas 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往事如意”，想了想，又删掉后面八个字，单留下“Thomas 新年快乐”。再输入那串自己烂熟于心的数字，点击发送——发送成功！

　　林峦愣愣地对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没有回音，自始至终都没有回音。终于，林峦放下手机，暗暗叹了口气，或许自己起先就不该有奢望，如果没有奢望，就不会有如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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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时左右，林胜强回屋。客厅的灯还亮着，林峦已经睡下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
　　舅舅，
　　厨房有煮好的茶叶蛋，记得趁热吃。
　　林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