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曾经沧海》闵胤

14、曾经 林峦茫然地

　　晚会进行得如火如荼时，林峦却先回住所休息了。第二天早晨一醒来，同行的同学就告诉她，节目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飞天舞和另一个钢琴独奏并列一等奖。林峦很高兴，可是这高兴却并不曾持续多久，在林峦心里，她并不重视这些。所谓荣誉，都是无用的光环。何况，她的功劳微薄，不值一提。

　　返程的时候，大家坐在车上，都很兴奋，彼此聊得火热；松懈下来，打成一片，甚至有鼓动全车同学一起齐声高歌……连司机大叔都微笑着摇摇头，直感慨：“年轻人，精力好！”

　　林峦却因着昨日凌晨才渐渐入睡，一晚上才歇息了四个小时不到，现在睡意渐起，靠着车窗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不知怎的就梦到了从前：

　　还是暮春时节，栀子花开满了整个学校，紫红色的杜鹃花，伸展出长长的柔软的花瓣，兀自在雨中开得欢畅。暮春多雨，是林峦自小生活的小城独有的天气。每日放学那会儿，舅舅在外跑出租，并不在家；舅妈去世后家里就一直冷冷清清的。林峦也不急着回家，踱着步子慢慢在大街上瞎逛。每逢雨天，同学们都惦记着家里温暖的被窝和热腾腾的饭菜，都急匆匆地朝家赶，只有林峦一个人慢吞吞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雨幕将街上的行人的视线隔开来，前方的世界在雨幕中扭转成另一番样貌。林峦停在一个橱窗前，透明的玻璃橱窗里挂着瓷制的晴天娃娃，底下缀着铃铛，有风，摇摇摆摆，发出好听而清脆地响声……直到前面一阵喧闹，原来稀稀散散的人群逐渐朝一个方向聚拢去，不时发出喧哗的吵闹声。直到一阵急促而尖锐的救护车特有的声音由远及近，行人豁开一个缺口，从林峦的这个方向，正好可以通过缺口看清里面的情形——满身浸湿满身泥泞的一个少年，扶着一个小男孩，男孩的手耷拉着，不过明显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受了惊吓，一直咿咿呀呀地哭；而少年的裤脚，也被血水染的鲜红，还有源源不断的血水从少年膝盖的位置渗出来……一阵忙碌，救护车在雨中消失。

　　有不知情的路人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就有知情的路人耐心讲述：“要不是刚刚那个少年啊，恐怕那个小男孩儿就要命丧车轮了！”

　　“他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吧？”
　　“看那样子，恐怕是……”

　　林峦愣愣地在雨中站了良久，那个少年，不正是几个月前的运动会上自己见到的吗？江霁洺，听同学说他有个英文名叫Thomas，中文名反倒是不常用。膝盖、血水、重伤……林峦呆愣的大脑将一切连成一片。江霁洺于她，不过是运动会上惊鸿一瞥留下的一个稍稍特殊的存在，而此时，江霁洺于她，却是一个震撼的存在。

　　地方晚间新闻报道了这件事情，却因当时场面的混乱，没有人记得那位少年是谁，除了林峦。

　　窗前的晴天娃娃在晨曦中轻轻晃荡，终于，连续了半月的暮春雨天结束了……

　　这半月，林峦每日都会往医院跑，3-410，林峦牢记着病房号，却从来没有跨进那间病房。林峦在江霁洺熟睡时偷偷从门缝里窥探过，病房里从不缺乏鲜花和水果……至于林峦为什么勤往医院跑，缘何，她也说不清。林峦对于江霁洺病情的了解也许还超过江霁洺本人，她每日去医院，都会向江霁洺的主治医生询问病情，而那位医生，一开始因着对病人隐私的保密不肯说，直到见了小姑娘日日朝医院跑，风雨无阻，也不像是存了坏心的人，便破例每日将江霁洺的病情进展告诉她。

　　三个月后，江霁洺痊愈出院。

　　却也只有林峦一个人知道，江霁洺留下了后遗症，轻微的滑膜炎，因为关节内损伤和脱位，膝关节滑膜损伤，再加上那日下雨，风、寒、湿邪侵袭，才留下了这个病症。所幸的事，只是轻微的症状，每逢寒冬季节，江霁洺的膝关节就会隐隐作痛，常人并不能看出来。因为江霁洺恳求他的主治医生不要告知他母亲，所以就连萧玉竹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有滑膜炎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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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噼噼啪啪的雨点打在车窗上，扰断了林峦的梦，林峦幽幽转醒。手指抚上车窗，秋雨寒凉愁杀人，这秋意，是愈发浓了。江霁洺的腿……林峦茫然地看着窗外的雨幕，若是没有秋冬二季，该是多好！

　　林峦下了车，撑开伞，刚要朝宿舍楼方向走去，就见校门口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隔着巨大的雨幕，一开始还看不清晰；走进了才发现，是印凤凤和陈豫东在拉扯，两人均没打伞，浑身淋了渗透，疾言厉色，分明是发生了争执。若是平日，旁人之间的吵闹，林峦是不便插手的，可是此时，这么大的雨，两人这样淋着雨僵持下去，更不是办法。想了想，林峦跑过去。

　　两人都在大声争执，林峦听了好半天也没听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只得劝说他们：“有时候事静下心来好好谈，没必要这大雨天，会感冒的！”
　　印凤凤明显怒气正盛：“我们没必要好好谈，我要和他分手！”
　　陈豫东：“可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先前不是相处得很好吗？”
　　“没有为什么？”
　　“我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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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峦实在劝不下，又打电话给蒋青，想让她过来帮忙劝劝。电话那头的蒋青却一副老僧入定的语气：“我说林峦啊，他们之间的事你是无法解决的！你何必凑那个热闹！”

　　林峦挂断电话，看了看陈豫东，再看了看印凤凤，终于还是不忍心，拉拉扯扯地将印凤凤带回了宿舍。

　　蒋青用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看着林峦，问：“我说，你要管那闲事干嘛？她待会儿有火气就会冲你的！”

　　“可是，我总不能就看着他们俩——”

　　蒋青打断她的话：“天下的闲事那么多，你管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