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曾经沧海》闵胤

12、中秋3 三愿，林峦

　　林峦安排完这一切，捏捏太阳穴和额角，在化妆间的靠椅上假寐了会儿。大家都在各自忙演出要准备的事情，林峦看没自己什么事了，信步走出化妆间。

　　月色正好。

　　一轮明月亮晃晃地挂着树梢之间，清幽如水，不多不少，刚好足够铺泻了一地。校道旁有两个欢脱的女孩子经过，高兴地望着天上的圆月，说道：“今天适合赏月呢！”

　　一语惊醒，林峦情不自禁地嘴角弯起了浅浅的笑容，心道：赏月？如此雅静的事情，倒正是适合今晚。

　　“听说学校的羲和园和望舒园都是赏月的好地方，不如我们就去那里吧……”两个女孩子留下断续的笑声就走远了。

　　林峦继续信步走，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栋教学楼前，接着并不明朗的路灯，林峦也可看清上面挂着的铝制银色的标志，上面写着：政法与公共管理学院。林峦呆呆地看了许久，江霁洺，他，每天就是在这栋楼里上课吧？如今我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却依旧不知他在何方？人都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殊不知，最无奈的，是一个未嫁，一个未娶，但依旧是陌路人。

　　林峦性子孤静，并不擅长交际；亦是没有勇气。就怕现在自己面对着江霁洺，也无法让他记住自己。林峦突然有些恨了，恨自己这不争气的性子……

　　政法学院大楼直走十几米再左转就是望舒园。园旁树了块绿色的指示牌，上面这片园子名“望舒”的来历以及历史，灯光晦暗，林峦没有心思看，径直走进园内。人不多，且三三两两都是夜读的，林峦猜想大概是大三大四准备考研的学生，在大学，大概也只有考研的学生才会如此努力地抓紧时间。

　　绕过一棵老桂花树和几从海桐花，林峦在西南角寻了个幽静少人的石阶，安静地坐下。仰头，恰巧能够清晰地看见整轮明月。正是赏月的好地方！林峦欣喜地想。

　　总归是无事，坐着光欣赏月亮也是呆呆地无聊。林峦便在脑子里回忆学过的所有关于中秋与明月的诗词，一首一首地小声吟诵，声音轻细，估摸着两米开外都是听不见的。

　　什么“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什么“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以及“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和“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直到林峦记起那首流传千古的宋词，“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林峦又想起这首词当初学的时候语文老师还教过他们如何用曲子唱出来，不仅如此，林峦也曾听过王靖雯版的《但愿人长久》，王靖雯的声音婉转细腻，用以诵词更是平添了古雅的情意……不知不觉的，林峦自己也开始小声哼唱：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

　　林峦对着月亮轻轻地哼唱，双手合十，默默许愿：一愿舅舅康健；二愿母亲长安；三愿……三愿，林峦睁开眼，动情地微笑，三愿江霁洺幸福安康，岁岁年年常在。

　　“小师妹，许什么愿呢，这么出神？”林峦左侧响起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峦睁开眼。

　　“咦，慕海学长，你怎么过来了？”林峦好奇。

　　“学校中秋放假，晚上大家都出去聚会了，左右无事，就出来逛逛。不想刚刚路过，就看见你在这里。”

　　中秋放假？林峦幽幽地叹了口气，自己难得的一个假日就这样被占了，落得只能一个人傻乎乎赏月的下场。不过，中秋晚会……林峦这样一想，似乎也还值得……

　　慕海随性地也坐在石阶上，好笑地问：“又想什么呢？竟然还叹气……”

　　林峦偏过头，“叹自己的中秋假被占了啊！被抓来当免费的‘壮丁’！”说完还努努嘴，一脸无奈地看着慕海。

　　慕海轻声笑出来，道：“我还以为是某人想家了呢！原来是这样……”

　　“想家？”林峦低头想了想，又回答道：“就算回了家也是一个人过中秋啊？家里就我和舅舅，舅舅节假日的晚上都比平日要忙些，没有时间在家休息，所以经常也就我一个人在家。”

　　“你舅舅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么忙？”

　　“出租车司机。”林峦也不避及，天真的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

　　入秋之后的晚风总是凉丝丝的。林峦说完就有一阵凉风吹过，林峦双手环抱，“咝咝”冻得直吸气。

　　慕海见状，不动声色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林峦身上。林峦推辞，慕海执着地将衣服披在她身上，林峦疑惑地看着慕海，嘴角动了两下，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慕海却坦然一笑，轻声道：“小师妹，应当照顾的。我不冷，你披着罢。”

　　既然这样说，林峦也不好推辞了。

　　不知道是不是月色过于撩人，放松了人的心理戒备。“同是天涯沦落人！”慕海微笑着说，“和你一样，我也很少有家人的陪伴。”

　　“学长的父母也是忙于工作吗？”林峦问。

　　慕海“嗯”了声，又补充道：“可能比你的舅舅还要忙。在我的记忆中，每逢节假日，都是我一个人留在家里；甚至有时候春节也是我一个人过……”

　　林峦托着腮静静听。慕海偏着头，毫不避及地看着林峦的侧颜。

　　林峦转过头，才发现慕海一直盯着自己看，心下几分赧然。抿了抿唇，试着打破沉寂。“这么惨？”林峦笑着，见慕海是以轻松的口气道出自己的经历，想来应该是不在乎的，于是语气中带着玩笑的成分，使彼此之间的气氛变得没那么尴尬。

　　慕海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眼神有些过于轻浮了，既感慨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又好笑于林峦的脸皮太薄。轻轻咳了两下，接着问：“晚会结束都已经很晚了，你们还要赶回分校那边吗？”

　　林峦歪着头，答：“应该不用。听说学校给安排了住宿的地方。晚会结束要凌晨一点多呢，现在才八点不到，不着急；就算不给安排住宿，到时候都已经凌晨了，就在车上凑合一宿也不碍事。”

　　“如果到时候学校没安排住宿，就给我打电话。”

　　“嗯？为什么？”

　　“我有个认识的女同学，她在校外租了房子，就离这儿不远。你可以到她那儿借宿一晚。”

　　“这样不太好吧？”林峦总觉得这样会太打扰到别人。

　　慕海也不让她拒绝，“就这样说定了。”

　　“其实，我觉得就这样欣赏一晚上月色也不错。你看，月亮多大多圆！我记忆中就只有小时候看见过这样明亮的月亮。”

　　“天气晴朗，空气能见度高。的确，是赏月的好天气！”慕海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感慨。

　　林峦看他假正经的样子，心里的悒郁也一扫而空，“噗嗤”一声笑了。笑声清脆而灵动，在羲和园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