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梦缘》苻灵

6、004：食色性也

　　她越想越气，正要举步闯将进去，拆散那对单色鸳鸯，却又一个念头转道：
　　且慢！这无论如何，也是他自己选择的造化，与我这个外人什么相干？更何况，上辈子原是我逼死了他，这辈子是来寻他了还欠债的，我若是闯进去活活拆散了他们，岂不是棒打鸳鸯了？这云烟又是个生性孱弱的，万一被我不小心给吓死了，岂不是又要再还他一世债了？罢罢罢，我且再缓一缓看，找个适时地机会，暗地里访他一访，他若是一点便透，那便好了，倘若他一味执迷不悟，我也得想个法子，一棍子喝醒了他的。
　　想罢，她只得隐忍了性子，依旧化作一只狸猫躲藏在宫里，悄悄地守护着那云烟公子。
　　云烟与那天子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缘法，这天子自从与他春风一度，便深爱他的俊秀可爱，谷道风情，把那后宫三千佳丽都一概看的清淡了，夜夜同他拨雨撩云，几乎把他看做了一个分桃的红粉，断袖的宠姬，全然不顾他是个须眉身的事实。
　　这云烟一则感念他的恩德，二则也由恩生爱，对这位情郎更是倾心承奉，几乎也忘了自己究竟是男是女了。
　　这一日，云烟见春光大好，阳光灿烂，于是独自跑到御花园的大槐树下闲步花荫。
　　那一直暗中跟随他的李凌见了，心里道：“此时别无旁人，我且现出身来，试他一试，看看他是否真的完全忘却了本来，沉沦色相了。”
　　想罢，她便摇身一变，依旧化作一个俊俏佳人，从那斜刺的灌木丛里走将出来，迎着云烟就急匆匆地走上前，猛地往他怀里一撞，故作惊讶道：“啊呀！”
　　“嗯？”
　　云烟正神游太虚，想不到御花园里还有旁人，被她猛地一撞，险些歪倒在地，不由地定睛细看来人，只见眼前这女子：
　　梳一个堆云拥雾流苏髻，鬓边厢斜插一枝玉兰垂珠金步摇，耳下垂着一对儿明珠桃花流苏珰，生得一张白净细嫩的鹅蛋脸儿，一双秋水怡人，樱桃小口含笑带春；身上穿着一件泥金碎花秋香色小紧身，外罩一件水绿色素面潇湘裙，香肩上罩着一件五彩珍珠衫，腰间束着一条金丝镶边绿丝绸做腰带，左右垂挂一对碧玉色双环同心结白玉佩丝宫绦，脚上一双草青色高底绣花金莲鞋，生得妩媚动人，明艳光彩；令人一见，身上先是酥了半边儿。
　　“你是哪里来的野人？胆敢私闯皇宫禁地，须知我是哪个？”
　　李凌见他呆住，便娥眉一竖，先发制人道：“我乃天子宠妃，你是何人，胆敢冲撞娘娘？”
　　“娘娘恕罪，小的云烟无意冒犯娘娘，只因走路分神，冲撞了娘娘凤驾，还望娘娘恕罪！”
　　云烟倒也是个老实人，一见此说，忙跪倒在地上，红着脸叩头求饶道。
　　“云烟？你就是陛下最钟爱的云烟？”
　　李凌见他自报家门了，便回嗔作喜，弯腰伸手去扶他起来道：“何不早说，公子快快请起，方才也是妾身莽撞，不完全怪公子的事。”
　　“娘娘请自重，男女授受不亲！”
　　云烟见她来扶自己，急忙侧身躲开来，自己起身道。
　　“哟，想不到公子你生得如此俊俏，却还是个没胆量的迂腐之徒。”
　　李凌故作不屑地讽刺他道：“我是天子的宠姬，你也是遭际御前深受皇家恩泽之人。虽然你我性别不同，其实本质内里，具是一样的。既然一样，你又何分什么彼此？你这般好的相貌，难怪天子近日来愿留恋与你，不肯顾及后宫。你是快活了，却使得妾身这里冷烛常伴，你今日见我，有何理说？”
　　“小的，小的知罪！”
　　云烟被她说得满面通红，只得连连拱手作辑，却并不曾为自己辩护一句。
　　“你知罪便好。”
　　李凌见他吓得如雷惊的孩子般战战兢兢，于是故意进一步走上前来拉住那云烟的手说道：“我见你生得俊俏，也是位好男儿，怎有心责罚你？此处四下无人，只有你我相遇，也算是有缘的了。公子何不还我一度春风，以完妾身这几日被你抢去的这几日雨露恩泽之怨？”
　　“啊？娘娘，这万万不可！”
　　云烟被她这一拉，顿时像触了电似的，惊得睁大了眼睛，猛地甩开她的手，连连后退摆手道。
　　李凌见了，心里骂道：好你个呆子！那么轻易的就把身子给他人去弄你倒不说，一见了女人，却如上一世一般躲躲闪闪，好不干脆！真是亏瞎了你的一身好皮囊了！
　　她冷笑道：“有何不可？你是怕天子知道此事追究下来么？实话告诉你，即便是他知道了，也不十分在意的。当年他也曾这般宠信过一个面首，那面首与我及后宫其他娘娘也略有些不干净，被天子撞见了，他却只是一笑，说，我等与面首，都是他喜爱的人儿，具算不得是男人，即便是在一起了，也不足以怒。你还顾忌什么？”
　　“娘娘，不是这等理说。”
　　云烟后退两步，摇摇头道：“陛下与我，有救命之恩，又有庇护之德。小的在此服侍他，无非是以身报答。这些恩德尚未偿还，又岂能做出□□他后宫的肮脏之事，这不是恩将仇报，猪狗不如吗？”
　　“真是迂腐！”
　　李凌完全不信他这番呆话，指着他□□部分，就泼辣地挑明道：“这天底下，哪有猫儿不馋嘴的。后宫里除了天子，便是你一个全人了。常言道，食色性也。有了嘴就会饥饿，有了势自然会思量女人。你既然长着那副东西，如何会为了一个男人守得住这后半辈子？莫说是你这血气方刚的愣头小子，就是那宫中去了势的宦官们，背地里也不知怎么渴望被底床铺的温柔乡哩！难道你想要放长线钓大鱼？还是欲擒故纵？莫要遮掩了，我就不信，你岂能忍得过！”
　　说罢，便故意用手去探他□□，那云烟哪里见过这等架势？慌忙大声叫嚷起来。
　　他这一叫，便惊动了守在院门外的宫人，都纷纷闻讯赶过来。
　　李凌见势不妙，也只得丢下云烟，急匆匆地躲进一处花丛里，化作一只狸猫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