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未央千鱼

7、 血魅

　　我和紫郁把鲜花带到集市上，而城镇上的人们似乎很喜欢这些开在山野玲珑而带着山林灵气的花朵。但有时，也会遇到麻烦。有一次，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抓住我的手，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恶心，我想要挣脱，他却握得更紧：“……谁让你们在这里卖鲜花的……小姑娘，要不你跟我回去，我来照顾你们……”他坏笑着靠近我，语气轻薄。
　　“放开我姐姐……”紫郁上前抓住他的手想要把他的手从我手上拿开，却被他凶狠地一把推开。
　　倒在地上的紫郁，脸被碎石割伤，再起来时，带着刺目的鲜血。
　　看着紫郁，我的心就像被人用利刃划开一道大大的口子，我宁愿受伤的人是我，也不愿有人伤她分毫，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幻化出一把冰刃，刺进了那个男人的心脏，我只想保护紫郁，保护我唯一也最爱的妹妹，我不想让任何人伤害她。
　　直到倒下去，那个男人都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的手上带着殷红鲜血，我颤抖着扔掉手中的冰刃，冰刃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那是我第一次杀人，用星洛教我的幻术。
　　人群唏嘘地围了过来，有人对着我和紫郁指指点点，有人叫我妖女。紫郁过来抱住我，对我说：“姐姐，不怕，你还有我……”
　　有官差挤进人群，将铁链套在我和紫郁的身上，冰冷的铁链，困住我的双手，多么像个凄冷的嘲笑。
　　漆黑的大牢里，紫郁靠着我，小小的她，蜷缩在我的身边。我摸着紫郁的伤口，心疼地问：“紫郁，很疼对吗？对不起，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不疼，姐，真的，一点也不疼。”紫郁对我扬起微笑，而我的心，却更加地疼痛。
　　“紫郁，会害怕吗？”我搂紧紫郁，以给她更大的安全感，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姐，和你在一起，我一点也不怕……”紫郁傻傻地摇头，把身子挪得更靠近我。
　　夜风吹过，带来樱花的香味，透过大牢的铁窗，可以看到窗外月光下的樱花树，现在正是三月，花正开得旺盛。
　　我不记得自己和紫郁在大牢里待了几天，只觉得浑浑噩噩，窗外的光影似乎和我们是另一个世界。
　　我无法猜测明天的命运是怎样的，像我这样杀了人，在这样的乱世里，怕是连庭审的机会都没有，我现在不是什么高官显贵，世态也终究是薄凉的，州官懒得管，随便胡诌个理由打发了，也不会有人会追究。不愿是浮草，却也逃不了这浮草一般的命运。
　　“起来，流放的时间到了。”门口传来铁链碰撞的嘈杂声响，然后大牢的铁门被人打开，几个粗壮的官差走了进来，他们嚷嚷着抓起地上的我和紫郁，带出大牢。
　　在黑暗的大牢里待的时间太久，让我一时间无法适应外面的强烈光线，等到我的眼睛慢慢适应了之后，我看到外面满树满树开满了樱花，风中淡淡的清香和飘散的花瓣，像是一场叹息。
　　就在那一天，我遇到了那个妖魔一般的男子，他站在随风凌乱飞舞的花瓣间，静静地看着我，琥珀般的双眸中，是我不可探知的无底深渊。
　　“你是谁……”风扬起我的头发，而我的声音虚弱得我自己都差点听不到。
　　他慢慢地勾起魅惑的嘴角，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我的面前：“……我是来帮你的人，只要你愿意和我定下血誓，我就可以帮你杀了他们，带你走……”
　　“你是什么人，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竟然敢挡住我们的去路！”有官差粗着嗓子叫喊，皮鞭在空气里抽出巨大的声音。
　　“……带我走，带我和紫郁离开……”我看着他冰雪般的面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相信一个陌生人，我要保护紫郁，带着紫郁活下去，或者是这个理由，让我无条件地选择相信，就算是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我都要紧紧地抓住，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好。”他笑着为我拂掉耳旁凌乱的发丝，尖利的指甲划得我的脸庞生生发痛，“那你和紫郁可否闭上眼睛……”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收紧，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我把紫郁搂到怀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个瞬间，四周传来□□骨骼被撕裂折断的声音和官差们凄厉的惨叫，有液体飞溅到我的脸上，温热而咸腥，紫郁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
　　一阵地狱般的惨叫和□□被撕裂的声响过后，就是漫长的地狱一般的沉静，半晌，我睁开眼睛，看到满地的鲜血和一脸微笑的妖魔般的男子，我后来知道，他的名字，叫做青羽。
　　青羽走过来，扯断套在我和紫郁身上的铁链，笑得魅惑而温柔：“……和我定下血誓，我可以成为你的剑，帮你杀人，帮你达成你的所愿。但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屠戮所造成的罪孽，还是终有一天会降临到你的身上……我可以给你无限的力量，但最后的天责，还是要由你自己承担，这份罪孽，你可愿意？”
　　“……我愿意。”我看着青羽琥珀般的眼睛，缓缓点头。我不怕什么罪孽，也不怕什么天责，我只想让紫郁平安，让我还可以，见到星洛。
　　“……”青羽抓起我的手指，然后缓缓放到口中，下一瞬间，有疼痛从指尖传来，伴着腥咸的味道。血誓，这是我和妖魔的约定，我们各自承担着彼此的罪孽，各取所需。
　　青羽是血魅，他寄生于宿主，用与宿主之间的血契延续生命，而宿主在达成愿望的同时，也承担着罪孽，多么公平的交易。
　　那天，命运巨大的齿轮重新转动，带着支离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