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和地理老师》刘念安Toast

2、第一章

　　汪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也有迟到的一天。
　　新生入学第二天，他作为新初一的班主任竟然第二天就迟到了。昨天可是大肆强调迟到早退问题，把小朋友们吓得一愣愣的。想到这里，汪喆懊恼的深吸一口气，朝着学校大门狂奔起来。
　　早知道应该提前定好一周的闹钟的！汪喆一边跑一边如此想着。

　　闯进大门，汪喆飞一般走向教学楼。连门卫大伯错愕的脸都直接忽略掉。工作认真如他的人如今不多了，虽然性格总是冒冒失失，但工作上从来不会迟到早退，留下来加班给学生补课自己从来也都很认真的完成，他从不抱怨什么，他觉得这是应该的。这一点汪喆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所以今天早晨的迟到让他十分固执的纠结着。
　　眉头拧着，微微喘着气，左边的小腿微微传来一阵酸痛感。他懊恼的扶住膝盖，慢慢走向初一六班的教室。
　　左手悄悄扒上后门的门框，汪喆微微向教室里探了探头。
　　“诶……！？”
　　不是意料之中乱哄哄的场面，这让汪喆很诧异。他新初一的小朋友们正装模作样的拿着书在教室里昏昏欲睡着上早自习，有个女生已经把头埋进了书里，不过竟然没有一个说话的。汪喆感动的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届学生真是太有良心了……”
　　汪喆喃喃自语着抬起了头，发现教室一个角落里站着一个沉默的身影，心里登时一沉。
　　果然是有老师来替他看着么……一阵失望。学生自己能安静下来什么的，是没可能的吧。一边这么想着，汪喆朝替他看班的老师点点头笑了，算是打了个招呼。
　　贾卓林淡淡点了个头，迈开步子自动让位。
　　与汪喆擦肩而过时，他忽然抬手，不明意义的扫了扫汪喆的胳膊。汪喆拧过头，疑惑看着他。贾卓林摆了摆手，直接大步跨过去，把一脸疑惑的汪喆甩在后门门口。
　　汪喆心里顿时有种被瞧不起的感觉。
　　“这人……”汪喆摇摇头，微微气愤走进了教室。

　　汪喆和贾卓林不熟。
　　贾卓林是年纪副主任，汪喆只是个带了几年班主任的老师。
　　仅仅是一个学校的同事，见了面点下头打声招呼，没有一起在学校搞过活动，也没有带过同一个班级。他们之间的交流可能仅仅只有贾卓林来找他收各种申请表报名表而已。汪喆不明白，贾卓林比他小了四岁，怎么就爬到了年纪副主任的位置呢？这人天天板着个脸，不怒自威，好像带着点高层管理的味儿。
　　相比之下自己比他年长的这几岁，似乎什么作用都没起到啊。

　　汪喆无可奈何的想着，一圈又一圈在教室里不停踱步。几圈走下来，汪喆看着教室里坐着的一群小朋友，停了下来，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子。学生们纷纷抬头，等待老师发话。
　　“能不能别一副快要睡着了的样子啊，早自习不是给你们来补觉的啊！都给我精神点！”不等他说完，小朋友们又纷纷低下头去，恢复了先前的状态。汪喆莫莫叹气，老生常谈什么的果然对现在的学生没有用了，连新初一的小朋友都对他这个班主任毫不在意，以后颜面何在。小朋友们不要小看我啊，你们以为我是凭什么当的这几年班主任啊。汪喆笑了笑。

　　“我说，你！”汪喆快步走过去，用黑板擦敲敲某个男生的桌子。“从我进了教室你就没抬过头，梦见谁了啊？”
　　“呃？老师……我……”
　　“你什么你，就你，上来给我跳支舞？”汪喆咧开嘴巴露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诶……？”
　　“别诧异了，过来跳舞啊。”
　　汪喆云淡风轻地抓住男生的胳膊，把他扯到教室前面，指了指讲台前面的空地，示意他可以开始了。下面学生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轻笑，紧接着是一阵骚动。学生们盯着汪喆还算英俊的面孔，幸灾乐祸着，却又默不做语，只剩那男生在台上面红耳赤头上噗噗冒蒸汽的声音……
　　“不会跳舞就做遍广播体操吧，别告诉我你小学没学过广播体操，嗯？”汪喆继续说着，脸上的笑容依旧没退下去，却让小朋友们一阵恶寒。
　　于是男生迫不得已挥动了几下胳膊，算是做过了。想抬脚回座位，却发现汪喆正色站在讲台旁，一本正经的忽略了他的存在……不得已只好继续站着。接下来占用了早自习的最后几分钟，汪喆还是忍不住老生常谈了几句学习不是儿戏态度决定一切云云，下面学生东倒西歪一脸无所谓。汪喆无奈，偏偏头眼神示意刚刚做广播操的男生回座位，转身走到门口，弯腰把小朋友们没投进筐的垃圾都扔进了垃圾筐。

　　“我说你们，别不当回事。我今天能让一个人上来跳舞，明天就能让第二个人上来。不光可以在教室里跳，你们要是嫌弃教室太小，咱们还可以去操场啊。”
　　汪喆一人在台上扬起嘴角。窗户透过来的几缕阳光投在他侧脸，面庞一半被耀眼的光芒笼罩，另一半却浸在阴影中，半光半影看不真切。
　　“小朋友们，都给我记住今天。今后十项评比及一切班级事务，若谁犯错，就去跳舞吧。”说罢敲了敲讲台，危险的眯了眯眼睛。

　　学生们最终也只看见汪喆从一开始就轻轻勾起的嘴角，抿出了一条微妙的弧线。
　　他转身，踏着早自习下课的铃声走向门口。正跨出门槛，发现袖子上蹭上几道墙灰。他抬手扫了扫，忽然明白了贾卓林临出门前为什么会扫他的胳膊，心情大好。
　　于是他忽然转头，看着将要与他朝夕共处的小朋友们，逆着光笑得灿烂。

　　此时贾卓林坐在汪喆的办公室，视线正巧越过窗户落在初一六班的门口，微微愣了神。
　　汪喆不知道，他这一笑，印在贾卓林心头上，一留就是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