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宴（gl）》无碍

3、重遇，相遇

　　“陈北落。”简余终于稳住了心神。“你回来了。”一句话说出，却像带着微微的叹息。
　　北落是中性气质的女子，纵然长发披肩，也有些男子的潇洒味道。谁都没有料到吧，一次分离。已经五年。当年雌雄莫辩的短发女子，如今平添几分妩媚。
　　陈北落定定看着简余。想要从她的眸子里确认些什么。却是自己并不能看懂的迷雾。简余好似在轻轻叹息，弯下腰将手机捡起，快速的将摔得七荤八素的手机拼合。还是像以往一样，两人喜欢的东西如此类似，手机都是同款同型。所以当初，才会觉得自己应当喜欢她，而且总会可以变成爱的吧。
　　简余在短短时间内接受了太多事，头脑里都是急需分类规整的混乱。简余顺手将自己的手机号输进去，拨号挂断。“我的手机号。有事联系。我先走了。”她将手机递过去，陈北落接住，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她利落转身后的背影，觉得心里堵了一下。默默注视她走远。

　　世事当真无常。简余用五年来试图遗忘过往，但她却总挑最关键的时候出现。那个曾经可用帅气来形容的女孩子，那个会用炙热眼神看着她的女孩子，如今已经收敛起所有锋芒了。
　　简余把这些想法压了压，先把会开完才是要紧的。至于其他，她该慢慢做出规划。
　　果然还是女王一样的作风，处事凌厉果决。独自留下的陈北落摇摇头。
　　简余回到公司，时间掐的刚刚好，顾安正讲出最后一段话。她就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对于这个女王几年如一日的拼命工作的架势，因为身体检查这种原因迟到还真的没有人提出异议。这次会议的重点就是“边缘”的设计。而作为负责人的简总监很快理清思路，给出初步计划。会议圆满结束。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浅浅抿着咖啡的简余，蹙着眉头对楠侧说，“将近期的计划理一理。不要再接手新的设计。”楠侧偏了偏头，即使是为了全力完成“边缘”，也不用如此吧。“我打算辞职。计划在下个月交接完所有手头的事情。”这句话说出来楠侧的表情有些呆掉了。完全不可置信一万遍！楠侧第一次在心底这样激烈的吐槽。
　　“你听见的是真的。我有我的原因。”末了简余似乎是生怕她听不懂的补充。
　　楠侧看着她认真地眼神，终于默默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个非常有个人魅力的优秀上司为什么要辞职，但是她决定的事情是没有谁能更改的吧。

　　而简余不管楠侧如何想，她只是明白这个助理是值得信赖的人。而眼下这份需要快速又要有质量的设计才是重中之重。
　　事实上公司内部都认为顾安更适合做这个case。之所以指定简余，好像是一个园艺设计专业的大学教授向影片制作人推荐。毕竟这个主题靠中规中矩的园艺设计不会出彩的，而顾安正是剑走偏锋的典型代表。也许只有顾安觉得简余会给出惊喜。顾安始终明白，自己若是是锋芒毕露的军中前锋，那么简余无疑是收敛光华的大将之风。
　　顾安对简余的了解，是从大学开始。而那个传说中大学教授。正是简余和顾安共同的研究生导师林寂。
　　顾安大约不会忘记林寂提到简余时的表情。一向和婉竟也是眉头微皱，瞳仁里是几分迷惑不解，像是谈论无法探究的谜题。也只是因为这份不同寻常，顾安才没有不礼貌的打断林寂的举例说教，只因敏锐察觉，简余有不一样的地方。

　　晚上下班。顾安一贯的准时，是不愿在公司多留一秒的姿态。只是踩着七公分的高跟，踏向的不是电梯间而是总监办公室。
　　“顾安？”简余抬头就看见如此美丽到扎眼的女子。
　　顾安微微挑了眉，对刚刚简余话语中的疑问耸耸肩。
　　“简余，你大概又忘记今天是伯母的生日了。”那个简余唯一试图记得的纪念日。
　　而简余一天的心绪都格外混乱，即便今天公司有送来一束色彩明亮的天竺葵，也因为楠侧了解她的喜好而摆在了不被注意的角落。是，为了提醒自己，她在档案中把生日改成了母亲的，比自己要早上一整个月份，只因为公司有送过生日员工花束的不成文规定。
　　即使这样，还是被她遗忘了。果然对工作以外的事情，她就缺失无比缜密的记忆。
　　“简总监，你还要加班？”打断简余的自我批评，顾安这句话竟然是确确实实的疑问句而不是反讽。她对一切事物似乎都贯彻了这种简单严肃的理念，丝毫不会开玩笑。
　　合上笔记本，顺手整理了工作文件，拎上包，站起来，对这个刻意过来提醒自己的人露出微笑。“谢谢你。”一向没有表情的脸，竟也有了类似于无奈的感觉。居然是真的忘了啊。那么刚刚，是又打算在加班？幸亏自己是知道的，才有理由提醒她，不然怎么也没有理由让她歇一歇不要工作了吧。

　　五年前她恰巧看见公司送的花，误认为是她的生日就买了小礼物，是价格便宜但实用的胃药。如此礼物也只有她这般的人才毫无顾忌的送。简余看着用牛皮纸细细包裹的精巧木盒，还以为是什么贵重的礼物，觉得这个刚来的设计实在不像是会送礼会拉关系的人，心里还略略失望了。只是当她打开看见药瓶，还有一张很是随意就撕下来的便签，“这种胃药比你平时吃的应该管用些。”简余瞬间是哭笑不得，这真的不是恶作剧吧……
　　于是她们有了除了工作以外的第一次对话。
　　“顾安，谢谢你的胃药。”
　　“不用谢，生日快乐。”语调僵硬，但有着可以听出的诚恳。
　　简余突然就想要逗逗她了，以往这个时候她都是不解释的默认着，只当是代替母亲接收到祝福。“其实今天并不是我生日啊。”
　　如她所料面前的女子终于稍稍变了脸色。她饶有兴味地试图读出她的神色。
　　“那可真是不巧。”没有询问原因，“就当是提前送你下回的礼物吧。”顾安很快的回复。
　　“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其实今天是我母亲的生日，我一向不善于记住什么纪念日，所以想要借公司提醒我一下。我母亲也正好用得到呢。还有，包装真是太漂亮。”
　　简余只是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而觉得失望，何况对方是个让她觉得，可以靠近的人。

　　因为送错的礼物，顾安与简余逐渐熟识。简余一直明了，顾安是与自己处于同一频道的人。顾安有让人看不到的寂静。她从不怕孤独，但是能够遇到一个值得交谈的人，总也是太好的运气。
　　顾安曾问：“为何不对未来的人怀有期待。”
　　“等一个人。也许会来，也许不会。再次相见，是相伴或者离开。再也没有纠缠余地。”
　　“一定要是他么？”听不出不甘心，只是无奈。对她，对自己，都有的无奈。
　　“也许。即便我明了有些可能只是心结。可是却无从解开。”
　　简余微微叹息。“顾安，你亦不曾怀有期待。”
　　“是。与你相似。”
　　“所以，你的问题，只是在问你自己。”

　　从一开始顾安就知道她们的相似。不必多说即可明白对方。是从未曾遇到的默契和信任。
　　只是简余所有的心绪，都被离去的那个人紧紧缠绕。
　　那时顾安就觉得，林寂的疼痛，是那么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