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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时花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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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将手从哥哥的手中抽出,在不影响哥哥们休息的情况下悄悄地下床,一步步向外挪去。受了那样重的伤,再加上一夜的高烧使得君文浑身酸软无力,可想而知要无声无息地走出房间,他花费了多大的努力。
满头大汗的看着泛白的天空,无奈的感叹“该去打扫院子了”,即使他真的很累,很不想动,却依然要托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去完成那每日既定的工作。
谁会想到堂堂王府的三王子每日要像个下人般早早起床打扫院子,不论春秋冬夏。
苍白枯瘦的手,虽紧紧地握住扫帚,好似很努力的在打扫。
但那颤抖的身躯,泄露了主人此时真正的状态。
是的,
他很痛、很饿、很冷。
可是即使是这样,
他也得不到哪怕只是一点点的救赎。
努力抑制着颤抖的双手双腿,他必须要快点打扫干净。
因为,
王爷要醒了,不管王爷是不是认他,可在他幼小的心中,王爷就是他的父亲,而他是他的儿子,所以每日在王爷醒来时都会看到跪在院子里请安的君文,六年来从未停止过。
即使前一天被打得狠了,第二日他依然会在起床时看到院子里那抹清瘦的身影。
可是,今天好奇怪呢?已经日上三竿了,王爷怎么还没有从屋里出来?
膝盖早已麻木了,稍稍一动就像针扎般刺痛难忍。
可是,没有王爷的命令他是不敢擅自起身的。还记得曾经有一次没经允许就起身的代价是八十马鞭,对于那时年小体弱的他来说,几乎是催命鞭,足足养了三个多月都不见好转。
后来外伤虽好了,却伤了心肺,留下了病根。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曾经的这一段,但他知道没人会心疼他,所以他更要好好照顾自己。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受责了,昨天打的伤现在还叫嚣着疼呢!眼前也一阵阵地泛黑,他一狠心,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要是王爷醒来没看到我在这儿,一定会很生气的,不能让王爷生气,他已经够不喜欢你了。君文,加油,你一定会等到王爷来的。”就带着这样的信念,他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太阳慢慢升起了,骄阳下那抹清瘦的,孤独的,轻轻摇曳着的身影看着就让人心疼,可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到他的辛苦,他的坚持以及他心里的那份痛呢?
过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的君文,托着沉重的脚步向自己那虽破旧却能遮风挡雨的“家”走去,也许这里最后能给他一点点温暖的地方了。
颤抖着手推开小木屋的门,腐败的门好似不堪重负一般,空晃了几个来回才堪堪停住。
头也不台的向屋里走去,这里的一木一砖他看得多了,就这么个小木屋,即使是闭着眼他也能行动自如。况且,他这屋子已经有好多年没人来过了,根本不会有人出现在这儿的可能。
所以,在这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自己,
不管是那个坚强的他、懦弱的他、无助的他还是那个孤独寂寞的他。
他不用再害怕会惹那个人生气,因为他看不到自己。
随手往桌上一伸,想为自己到些水来喝,当然是冷水,没有人会为他一个王府的下人准备热水的。
却不小心碰倒了另一个杯子,平时自己极少喝茶水的,就算有喝,过后也会收拾干净的,怎么会有个茶杯在桌子上?差异的抬头,却在看清的一瞬间,翻下凳子跪倒在地,手中的杯子也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哆哆嗦嗦的翻身跪好,开口弱弱的说着请责的话:“奴才给王爷请安,不知王爷在此,冲撞了王爷,请王爷重责奴才。”
刚从美好回忆中清醒过来的萧云天,看到眼前垂首跪在自己面前,说着请罚的话的君文时,顿时多出了许多的怒气“是啊!惠儿不在了,种桃花的人不在了,赏桃花的人也不在了,在桃林里弹琴歌唱的人不在了,自己最爱最爱的那个惠儿已经不在了。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在自己面前,在看着这满园的桃树,这是自己为惠儿栽种的,是惠儿轻手打理的。自己陪着她在这里花前月下,吟诗歌唱,那是多么幸福的过往啊!
是的,只是过往。”
想着曾经的美好,自己更是恨透了眼前的这人。
随手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向君文砸去。看着伴着响声向自己飞来的物体,君文硬是生生忍受,不好躲避半分,甚至连人最基本的本能的闭上眼睛都不敢。
“啪!”杯子落在地上摔的粉身碎骨,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慢慢的浸湿眼睛,整个世界瞬间染上了一层红色,红的那么艳丽。
看着眼前的人一声不吭的默默忍受,更是觉得不解气,匆匆上前补了几脚,也不选地方就那么踢着。
君文生生受了几脚,但现在的他哪里还经得起这么折腾?!跪不住的他只能把自己紧紧的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着,嘴角也慢慢溢出鲜艳的红色,那么刺目。
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成一个弧度。“要死了吧?应该是的,都不怎么感觉痛了呢。真好,可以看见娘亲了,娘亲会怪我么?应该会吧?是我害死了娘亲,她应该会恨我的。呵呵,萧君文,你还去哪里呢?你还能去哪里?自嘲的笑笑,原来我早就无家可归了,即使是死了,我也没有地方去!呵呵!”
看着那人嘴角流着血,紧紧的蜷缩在地上,即使自己已经停手了,他依然在剧烈的颤抖着。本想就此饶过他,可还不等他转身离去,就看见了那人嘴角那嘲讽的笑容。
“你笑什么?”可地上的人根本就没有回应他。
“该怎么回答他?说自己在想我的家在哪里吗?呵呵,何必再找不痛快?呵呵!”
看着那人依旧带着那样的笑容没有理会自己。觉得那笑是针对自己的。
“他在嘲讽我?呵呵,他有什么资格取笑我?”,气得手指都在颤抖,环视了一下屋子,想找一件趁手的家伙。
一眼就看见了那把挂在墙上,显得与这破旧小屋格格不入的宝剑。
扬手就往君文残破的身体上砸去,一下下去就是一道血痕,足足打了二十多下才停手。
看着地上那个也不哭,也不叫,也不求饶,只是微微抽搐颤抖的人,竟然发现自己有些不忍心了。
发现自己有这想法的萧云天,气愤不已,随手丢下手中的“刑具”,仓皇的逃离了这间压抑的小屋。
看到父亲离去,君文知道惩罚结束了。奋力的伸出双手去够那把被父亲当作刑具丢在角落的宝剑,宝贝似的护在怀里,像是母亲守护自己的婴儿一般。
用衣袖一点点,慢慢擦去了残留在上面的血迹。这是父亲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一定要好好保存着,这大概是父亲最后送我的礼物了,以后……他不敢往下想,因为他知道那“以后”只会更加的不堪。
头越来越沉了,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模模糊糊的,终于整个人被黑暗包围,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皱着眉头悠悠转醒来,慢慢张开疲惫的双眼,直起僵硬的脊背。习惯性的伸手去揉被压得发麻的手臂。待眼睛往床上一瞥去的一瞬间,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君文呢?”看看还坐在桌边睡得正香的君毅,悄悄起身往外走去。想想平时这个时候君文应该是去给父亲请安了吧。虽说只是请安,可是到了君文这儿就不一样了,每次请安,他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狠打一顿。想起君文想在的身体状况,加上还有伤在身,更是不安起来。急急的向着父亲的院落小跑而去。
可是,急急小跑的人却突然停下来了,他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瘦弱的,苍白的身影。
不是君文又能是谁?
可是!
他在做什么?躬着纤细的身躯,手里抱着一把大大的扫帚正吃力的扫着这满地的院落。
大脑有一瞬间的怔愣,突然被一声厌恶的声音惊醒“喂!三少爷,麻烦您快点啊!要是在老爷醒来之前你还没有打扫完的话,不仅你不好过,兄弟们也要跟着遭殃的。”一个看似家仃模样的人说道。
这时他边上的另一人也帮腔道“是啊!三少爷,快点啊!这儿还有好几个院子还没打扫呢!怎么这么慢呢?叫你一声少爷你还真把自己当少爷贡着了?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
“是啊!你记住,你是这府里最不招人待见的‘少爷’,不要妄想着自己还是什么少爷了,你
就安安份份的做好自己的事吧!呵呵。”说着与另一个人一同离去。
听着那些尖酸刻薄的话,看着连家仃都如此嚣张跋扈,在看看那个让人心疼的小人儿。静静的低着头,没有对那些言语作出什么反应,依旧那么吃力的扫着地。
慢慢的,视线变得模糊,有两行冰凉的液体溢出了眼眶顺着两颊缓缓滴落,无声的渗入土里。
是的,那么隐忍的君明,他流泪了,为了他的弟弟,他心疼了,他舍不得了。
“君文,你等着,哥哥会救你脱离这苦海,不会在让你受苦了。”君明在心里默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