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风华》静不露玑

8、流年纨素，红尘何苦 “可你与虞

　　“可你与虞侯已有了小世子啊……”

　　想起那一夜在营帐中看见的那个男童，躲在虞侯怀中哭的气息微弱，我心中甚是不忍。

　　“无逸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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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一连几日不见踪影的无逸，是去接息芷回府。

　　可笑我竟以为，他是因朝中诸事忙得无暇他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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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听涛阁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可我却已无半点睡意，心中难过，便跌跌撞撞走回房中。

　　云烟睡得正沉，嘴角挂着笑，冷不防被我吵醒，便秀眉一拧，怒目圆睁盯着我恶狠狠地正要发作。

　　见我一脸哀伤，不免又母性大发，眼神一时松软下来，着了绣鞋便下床一把抱住我，甚是关切道，“你这是怎么了？我等了你半夜，以为你不回来，就先睡下了，呀，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这大半夜天寒地冻的，小心染上风寒……”

　　我眼中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缓缓落下，靠在云烟怀里，将这段时日以来心中的委屈和难过一并都狠狠哭了出来。

　　云烟见我哭的凶，忙将我从怀中一把拉出，眼眸定定望着我道，“你先别哭，可是什么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你别一直哭啊，要这么哭下去，明早起来眼睛肯定肿得像两只大桃子般，还怎么见人呢……”

　　“若是让府上其他人看见了，定会笑话你的……”

　　我心内难受，却不知该如何同云烟讲，又该从何处讲起，便只是流着眼泪不说话，把云烟急得干瞪眼。

　　哭了约有半个时辰，便眼皮酸胀沉重，倒在云烟怀里沉沉睡去。

　　那一夜，我蜷在云烟怀中，若初生婴儿，睡得极是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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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的时候，看见云烟熟睡的眉眼，唇角边漾开一丝浅笑。

　　从前只要在无逸那里受了责罚，我总会在无逸面前憋着泪，回到屋里，便扑在云烟怀里狠狠痛哭一场，云烟便会打叠起百般温柔，说一夜的话来宽慰我。

　　阿娘和哥哥他们常年不住在府上，在我心中，早已将云烟当成我在公子府里的亲人。

　　昨晚折腾了半夜，我不忍惊醒她，便草草梳洗穿戴好，到月华阁找棠梨拜师学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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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到月华阁门口，见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屋内无人，我甚是诧异，正要回身，不远处传来一声熟悉清脆的叫唤。

　　“阿姐，我和阿娘可想死你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我那如云雀般活泼淘气的妹妹兰若。

　　果不其然，我刚回身，便被她一把抱住，上下左右瞧了个遍，最后才红口白牙、盖棺定论地朝紧随而来的一帮人笑道，“我方才验过了，她是我的阿姐。”

　　我朝着青天白日死死翻了个白眼，便费劲拉开兰若，欢喜地朝阿娘和哥哥他们跑去。

　　“阿娘，阿娘……”

　　我上前挽住阿娘的手，眼中欢喜得隐隐有泪花闪动，心中有许多话想同阿娘说，可到嘴边不知怎地，却只低低唤了这两声。

　　旁边哥哥和棠梨静静站着，含笑看着我们不作声。

　　兰若被晾在一边，甚是不悦地撇撇嘴，便也快步跑来一把挽起阿娘的另一只手，如一只乞食的小猫般乖巧地用脸颊摩挲着阿娘的脸。

　　我和哥哥早已司空见惯，一旁的棠梨见状，忍不住以手掩面偷偷背过身去。

　　“穿桃红衣裳的，你笑什么……”

　　兰若眼尖，便微有薄怒朝棠梨道。

　　“……”

　　棠梨登时脸红，忙委屈地朝哥哥使了个眼色。

　　哥哥会意，便上前一把将兰若拉开，摇摇头叹道，“这么些年，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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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静静站着，看着我们兄妹三人闹腾，眼中也染了笑。

　　“我方才已命屋里的丫头备好了茶点，老夫人和兰若姑娘一路颠簸，想来也累了，不如进去歇息片刻。”

　　棠梨笑得一脸贤惠，甚是殷勤地招呼阿娘进屋。

　　兰若却并不领情，口中仍嘟囔道，“还没过门呢，就巴结起人来。”

　　“……”

　　哥哥闻言，脸上立时如吞了死苍蝇般。

　　刚迈出两步的棠梨耳根子一红，笑意微僵，只得装作没听见，搀着阿娘进屋。

　　我在身后亦不敢放声大笑，只得意味深长朝哥哥眨了眨眼，忍笑捂着肚子跟上去。

　　进屋时，眼角不小心掠过廊下，见无逸正立在那里，凤眸含笑望着我。

　　我心中一颤，想起昨夜的事，面上笑意微凝，便不再看他，回头进了月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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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月华阁只住着棠梨一人，且离我和云烟的住处很近，阿娘和兰若便暂时住在那里。

　　棠梨给我讲了近半月的陈宫礼仪和陈国风俗，每日里从起居卧榻，到举手投足，言辞谈吐，一丝不苟，当真是个极好的师傅。

　　只是日复一日穿着繁重的宫装，不苟言笑，我打从心底里开始为那位陈国公主感到悲凉。

　　身为一国的公主，怕是从未有过哪怕一日，像我和兰若这般无拘无束，言笑晏晏的日子。

　　难怪大婚当日，她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逃之夭夭。

　　哥哥每日都会来月华阁看我们，偶尔从集市上带些好看的糕点回来，哄得兰若甚是开心。

　　这一日黄昏，兰若一时兴起吵嚷着要逛集市，阿娘无法，只得陪着她去。

　　因我下月便要同无逸大婚，不宜在市井中露面，便不能同去，只得一个人懒懒地坐在廊下赏花喂鱼。

　　“没能陪阿娘去集市，心里可会闷得慌？”

　　我回身见是哥哥，皱眉诧异，“你没同她们一起去？”

　　“兰若说要去买些胭脂水粉和时兴衣料，那些东西我并不在行，便让棠梨陪着去了，身旁跟着程青，想来不会有事。”

　　“有程青跟着，自不会有事。”

　　“我见你独自在此，便过来问你一句话，白日里人多嘴杂，我不便说。”

　　“哦，你想问什么？”

　　我见他一脸正色，便也收了笑意。

　　“你此番同公子大婚，便是要顶着那陈国公主的名头一世了，虽说公子对我们有大恩，但你若心中委屈，此刻便都告诉我，我去找烛管家，让他想想法子，兴许不必……”

　　“哥哥多虑了，我心中又会有什么委屈，不过是陪着公子演一出戏罢了，公子说过，待来日他登上九鼎，我便不用再扮那息萤。”

　　“可宫中险恶，王后又心肠歹毒，你孤身一人如何能周全，何况公子自身难保，亦无法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

　　“哥哥莫再多言，我意已决。”

　　我闭上眼，心下一片茫然。

　　跟在无逸身边多年，哥哥方才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

　　可是，早在多年前雪地里我亲口答应无逸要跟着他一生一世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已无转圜的余地。

　　何况，阿娘的病还需要无逸府中许多珍稀药材才能医治，伯兮的命还捏在无逸手中。

　　哥哥沉默良久，便要离开，须臾又顿住，缓缓回身看着我。

　　“你可知此番公子大婚，还娶了虞侯夫人……”

　　轻飘飘一句话，恍若天籁，无声无息钻入我耳中，却刺得人心生疼。

　　天边，落日已西沉，空余华光万丈，只一瞬，便被苍茫黑夜尽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