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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六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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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莉埃蒂:
清晨。
外面不停传来传来雷声,还有绵绵细雨声。我早早睁开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这么早就醒了。
而且尝试着再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没有办法,我只好穿好衣服下床。
打开房门,轻手轻脚的来到客厅。看来现在真的还很早,爸爸妈妈都还没有起床,为了不打搅到他们,室内光线很暗,我也没有去开灯。
既然这样,穿好鞋,我决定出去散散心。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通风口,找到一个废弃了的花盆上坐下。
背靠在石头上,透过对面通风口的缝隙,我没办法看全外面的世界,却能清晰听出“滴答滴答”水珠打在水坑中的声音。
清晨下雨天的空气一点都不燥热,反而会觉得有些寒风料峭,我怀抱着双腿,希望能让自己暖和一点。
然而我发现,这没有一点用,与其说这是冷,不如说我害怕,为了自己一个绝不能犯下的错误而感到害怕。
这让我想起了六岁那年,自己才懵懵懂的那个年纪,
我那时钻到桌子下面,牢牢地抱着爸爸的小腿,稚气地问:“爸爸人类的世界是怎么的呀!”
爸爸将手上的工作停掉,然后把我抱起来,放在怀中,笑着回答我:“小埃莉缇,那是一个用各种美丽的花儿编制的地方.”
我从小就喜爱各种美丽的花草,爸爸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回来一些,听爸爸这么一说,我眼里尽是憧憬,还不停地拉扯着爸爸的衣襟,撒娇道:“爸爸,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爸爸很是无奈,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后脑勺,轻声说:“去是没问题,可也等我们的小埃莉缇长大一些才行。”
为了爸爸这句话,我不断的努力去磨练,希望能和爸爸一样矫健的身手,和临危不乱的头脑,就为了能够一览人类世界的风采。
哪怕妈妈强烈反对,甚至在我们这件事有很大分歧,发生争吵,我也乐此不疲,绝不放弃。
可是最终,我都做了些什么……
想到这,我不禁将头埋得很低很低,祈祷自己马虎的举动不要再惹出什么大事才好。
这个时候,地上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连我都笼罩在了其中,我抬头望去。
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了通风口,然后他蹲下了下来。
是人类!
我猛地站起身,不自觉后退一步,用力攥紧双拳,仿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看见那庞大的体型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转身走开以后,我才算松勉强了一口气。
看衣着应该是那个男孩才对,可是他来这里来干什么呢?
我跑过去,躲在了通风口一侧的藤叶后面,看着他确实走远。
我快速摘下一片藤叶顶在头上,决定去看看他想干什么。
借助地上花草的遮掩,我悄悄地来到了人类房子的外面。
躲在台阶下面,发现那个男孩并没有进去,而是坐在屋檐下抚摸着那只大猫。
我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等待着他做出惹人怀疑的举动,
虽然和妈妈时常有过争执,但我一直没有质疑过她的话,
爸爸也说都提醒过我,人类世界的孩子往往更加可怕。
所以为了家人,我决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只是坐在静静地坐在那,居然什么都没做,
直到一个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他走了进去。
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再出来,我按着原路返回。
爬上通风口时,我看到了一块方糖摆在了外面,看来是那个男孩放的。
我走过去将方糖拿起来,发现那下面压着一个纸,当我伸手碰到那张纸时,我犹豫了。
将手上的方糖重新放了回去,我不希望自己的自作主张,又给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家里,爸爸已经坐在餐桌上,我跑去帮着妈妈一起做早餐,同时我把外面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什么,有方糖?”妈妈一脸的惊讶,将手上的茶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放在通风口。”我低头将盘中的面包一块块切开,回答妈妈:“应该是我昨晚掉下来的。”
“掉下来的,怎么回事?”妈妈问我。
是啊,妈妈是不知道,可是我该怎么向妈妈解释呢?
“决不能碰它。”爸爸看向我,很认真地说。
“嗯。”我点头。
“是陷阱,一定是陷阱。”妈妈很害怕,双手捂着嘴,惊呼:“他们一定是想用来抓我们的。”
“看来目前必须要停止借东西,”爸爸依然很冷静。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妈妈显得很激动,双手猛拍在桌子上,看向爸爸大声说:“波特,不搬不行了。”
“再观察一会儿吧。”爸爸把柔和的目光投向我,说:“看,汤都要冷了。”
我低头,搅动着碗里的蔬菜汤,逐渐失神。
这全是我的错,如果我好好听妈妈的话,不去执意去借物,这一切就不可能会发生,不是吗?
难道我们真要舍弃这个整整陪伴我十四年温馨的家,而远走要他乡吗?
不,我不希望也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夏季的天气总是变化莫测。
中午,雨没下多长时间又停了,阳光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伸出双手再一次抚摸着大地上的生灵。
趁着好天气,我和妈妈来到通风口处,将一件件衣物晾晒了起来。
“好了,这样就差不多了。”妈妈将袖子卷了下来,对我说:“有点累了,我先去休息,别太贪玩,注意安全。”
我点头,看着妈妈转身走了。
我来到通风口外,看见那块方糖已经引来了结群的蚂蚁,吃得只剩下一半了。
我走过去,将那些蚂蚁驱赶开,伸手将那张纸条拿起来。
这次我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打开纸条,虽然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看见上面醒目的六个字,我的胸口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在打鼓。
为什么他会知道我们在这个地方?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
还有为什么他这么自以为是,好心放方糖,而并不像是陷阱?
带着这一连串的疑问,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将方糖还给他。
就算真的让他发现我的住处,目前看来他并没有对我的家人构成威胁。
从这点上,他和爸妈口中的那些小孩并不一样。
可哪怕他是好心的,我也明白,自己决不能接受一个人类的施舍。
绝不。
回到家,进了房间。
我在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觉得披散着的长发行动起来不太方便。
于是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出了一个人类用过的衣夹子,将我的头发梳到后面用夹子固定好后。
我拿出了那个带纽扣的包裹,将方糖放了进去。
最后将自己唯一的“借物”——大头针,插在腰间。
确定一切准备就绪,我跨上包裹,走出了自己的房门。
先来到妈妈住的房间,我缓缓地推出一条门缝,发现她已经带着眼罩大睡了起来,关上门。
又来到了爸爸常常工作的地方,他正背对着我,伏在桌上修理电器,并没有注意到我。
我悄悄地惦着步子后退,让自己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以免惊动了他们。
关上大门,我的心狂跳不已,一路跑到了通风口处,才算平复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这样的提心吊胆,就好像做了亏心事一样。
不是的,为了能继续在这安逸地生活下去,为了不让他和我的家人不再有任何瓜葛,
我必须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我们这一族人,并不用他的怜悯,更不需要他的周济。
而我们为了借物生活,也是遵循着自然法则。我这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家人着想,仅此而已。
这样慰勉自己,我的心里才稍稍好受了一些。
我抬头,看见地上的藤叶已经向上延伸,到达了一个我看不见的天际。
对于我们族人来说,攀爬本来就天生要具备的本领。
所以我并不畏惧,深吸一口气,我给自己壮了壮胆子,告诉自己一定能行的。
抓住了藤叶的茎,一步步向上,我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有难度,索性就一鼓作气不再停歇地向上攀爬。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终于抵达了二楼上的房瓦。
我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蹲坐在了瓦片上。
长舒一口气,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凝视前方。
这时,迎面吹来一股微风,拂起我四周房瓦上的藤叶,仿佛在跟随夏天的风一齐舞动一般。
我不禁站起身,探头向下望去,仿佛就是一瞬间,我的心神一下就被眼下的景物所吸引。
清脆悦耳的鸟叫声,还有容易让人泛起睡意的蝉鸣,以及每天都能看到的花草,却不曾想到过,在这个视角上看更是别有洞天。
我所生活的地方,居然是这样的美不胜收!
就我沉浸在这鸟语花香之中,正看得入神的时候。
随即我听到了一声毛骨悚然的“哑哑”声,
抬头望去,看见不远处的一颗树梢上,不知什么时候栖息着一只乌鸦。
它叫唤了两声,突然像是扭头主意到了我,又用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冲我这边的方向张嘴大叫了两声。
我的心紧绷起来,不敢有太多的时间逗留,转过身踏着陡峭的房瓦,向着窗户方向径直走去。
来到窗沿,我发现窗户是开着的,
为了不被人发现,我借着窗户边上的藤叶,很好的遮掩住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蹲下身将背包里的方糖取出来,透过纱窗右下角的一个小缺口,将方糖丢了进去。
听到了方糖掉落在木质地板的声音,我刚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个男孩声音。
“你来了吗?”
我一下慌了手脚,才醒悟这是大白天,他一定是看见了阳光照自己身上,投射在了藤叶的影子。
我赶忙向一旁茂密的藤叶跑去,准备马上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不要走。”
那个男孩的声音又一次传了出来,仿佛带有几分央求。也不明白出于什么原因,我真的就没再走开,又重新倒回几步,退到了藤叶遮挡住的一角。
是的,我现在还不能走,有些事情,必须得向他说清楚才对。
隔着藤叶,我没有半点胆怯,鼓足勇气很严肃地对里面的男孩说:“希望你别在来打扰我们,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我想和你说说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人类是很危险的,被发现的话。”我停顿了片刻,用极度认真的语调说:“我们就必须得搬家不可,我爸妈都这么说。”
男孩好像没有听懂我要说的重点似的,反而是用有些落寞的声音说:“原来,你有家人,这样真好。”
“你没有吗?”我问他。
“有是有,但爸爸很少机会见面,妈妈也忙着工作,很少的时间能陪我。”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听起来都很清楚。
“这样啊。”我突然有点同情这个男孩,比起他我确实是要幸福很多。
“我叫翔。”他突然转移了话题,问:“你呢?你有名字吗?”
“当然有,我叫阿莉埃蒂。”我回答这个叫翔的男孩子。
“阿莉埃蒂,阿莉埃蒂……”翔不停的重复着我的名字,说:“是个很好的名字。”
他说的这句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接,就这样两人都停顿了一分多钟,没有说任何话,保持着沉默。
“能让我看看你吗?看一眼就可以了。”
翔主动打破沉默,说的第一句话就让我一惊。
我拼命的摇头,让自己头发摆动的幅度能更大些,好让他从影子上就能看明白。
“就看一眼,求求你了。”
翔的声音依旧是小声地恳求,并没有擅自来一探究竟,像是征得我的同意。
我一颗要求强硬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犹豫着,内心还是没能回绝这个请求。
我刚想要走出去,忽然听见“哑……哑……”一声如同凄厉的叫喊。
那只乌鸦朝着我的方向展开翅膀,径直就向我这边冲了过来。
我本能的闪到一边,双手紧紧捉住了一旁的藤叶茎。
“噗——”
乌鸦的头部直接就戳进了纱窗,卡在上面疯狂地嘶叫。拼命拍打着翅膀而扬起的大风,让我牢牢抓住的藤叶,不停地在大风中翻腾摇摆。
只听见了几声门窗开启的摩擦声,然后我的意识开始逐渐迷糊。就在以为我自己把持不住双手,而快要松开的时候。
我突然感觉全身都开始变得暖和起来,低头看是一只巨大的手正包裹着自己。
那一刻,仿佛声音,时间都停滞了好几秒。
“怎么了少爷,啊!乌鸦。”
接着我听见了那个中年女人一声大喊。
翔把我捉住的藤叶连根扯断,将两只手把我背在身后。
我又听到了几声拍击纱窗的巨响,那只乌鸦的嘶喊声才算停止了。
随后那个中年女人说:“有替换的纱窗吧!大扫除见过的……啊,对了,少爷,你有没有受伤?要吃些药吗?”
“我没事,谢谢你春婶。”翔依旧背着手,坐在床上回答。
……
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我离开他手上的藤叶,踏在柔软的床上,向一旁的公仔屋悄悄跑去。
在返回家的路上,我变得漫不经心。
我开始在怀疑,这么做,是否真的在帮忙。
更不明白,面对那个男孩的请求时,我为什么依旧没能坚持自我。
我停下愣神,一束刺眼的光芒忽然照亮了我的周围。
回过头,我看见了一个魁梧的影子:“爸爸!”
“叫你别接近人类。”爸爸走近说。
“对不起,我只是想出点里帮忙。”看来爸爸一定是看见了发生的一切,我慌忙向他解释:“但我没让人看见。”
“你令家人越来越危险了。”爸爸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而是很严肃地嗔怪我:“别再插手了,知道吗?”
“是。”爸爸的心情一定很不好,我只能低头答应,不再去辩驳他的话。
回到家里,妈妈已经在客厅,她看到了我,我却逃避她的眼神没去看她,
因为我不知道现在能和妈妈说些什么,所以直接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放下包裹,真觉得身心疲惫。
我倒向床上,摸出头枕下的那张纸条来看。
那个叫翔的男孩子,貌似很孤独,却很善良,和我想象中的险恶并不一样。
虽说不出有多理由,甚至说不上原因,但我十分坚信这种感觉,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爸妈,却不会这么认为。
从出生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事物是不可能相遇,或者说共存的极端。
就像狼和羔羊,猫和老鼠一样,我和他更是如此。
这是大自然的法则和定律,即使妄想去改变,也是自己无能为力的。
所以我们终究连朋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