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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五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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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
“唰……唰……”
下雨了吗?
我从床上起身,披好外衣看向窗外。
天空昏沉沉的,雷声不停发出闷响,绵绵细雨倾泻,击打在玻璃窗上,湿润了庭院前的花草。
本来还想还想去看看那个湖畔的,看来是不太可能了。
下床穿好拖鞋,我想去看看奶奶在干什么。
刚走出两三步,突然我就听见一个物体滚动的声音,好像是自己踢中了什么东西。
我低头往下看,不知道为什么地下多了一个纯白色的物体,那是什么?
蹲下身子,我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方糖!厨房的方糖为什么会在这里?
昨天的夜里,我以为这只不过是自己半梦半醒间的错觉,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那我听到的一定就是这个东西掉下的声音。
不过,幸好落在了柔软的地毯上,才能完整而没有任何的破损。
我很清楚,如果这是家里的老鼠所为,这块方糖一定早就不在了。
想到这,我笑了,一定是“他们”昨晚来过了。
“翔,起床了吗?该吃早餐了。”奶奶的声音这时伴随着敲门声响了起来。
“奶奶,我知道了,我马上来。”将手上的方糖用手帕包好后,放进衣袋里面,我开门走下了楼。
这是我来到这的二天,也是第一次在乡下吃早餐。
酥皮卷饼,牛奶,披萨,水果沙拉……
各式各样好吃的,都摆在了餐桌上。
“少爷,早上好,”春婶帮我拉开椅子让我坐下,自己才坐下。
我看着桌上,说:“春婶,这太多了,不吃完会浪费的。”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春婶低头一脸委屈的样子。
“小翔,你也别怪阿春,毕竟你是第一天来,她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才买了这么多的。”奶奶在一旁说道。
原来,春婶误认为我这是责备,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我歉意地说:“对不起,春婶,我不是……”
“少爷,我知道了,我下次一定注意。”春婶很快接过我的话,抬头眼神极为坚毅。
我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就像奶奶说的那样,这里毕竟偏远,离城镇都很远,桌上的这些早餐,也是一定跑到那买的。
也确实辛苦春婶了。
“小翔,你爸爸刚才来了电话。”奶奶说。
“哦。”我应了一声,埋头吃着卷饼,心却不自觉地颤动了。
“你爸爸听说了你又……”奶奶说到这,没往下面继续说,只是叹息了一声。
我知道,奶奶这是怕提到发病,让我觉得敏感,
“奶奶,爸爸还好吗?”我用很轻的语调问。
“你爸爸说他过得很好,工作也很顺利。”奶奶皱着眉说:“只是他一直放心不下你,知道你回到了乡下,就打来了电话,问了一下你的身体情况。”
我刚想说话,奶奶又继续说:“小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是怕你爸爸担心,是吗?”
我点了点头,奶奶真的很了解我,这其实就是我想说的。
“放心吧,我和你爸爸说了,你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奶奶微笑着说。
奶奶能这么说,我才松了一口气,我真的不想让爸爸为我的事而忧心忡忡了,
他总是什么事都默默地扛在肩上,却很少顾及自己,这点我和他很相像。
唯一一点不同的,可能就是他那太要强的性格。
不然,他和妈妈也不至于离婚了。
吃完早餐,我在屋里面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时,外面轰隆的雷声住了,可细雨直到现在也还没有停息。
我在外面屋檐下的椅凳坐下,尼亚正伏在桌上闭眼酣睡。
尼亚是春婶养的猫,看它的样子,一天大半个时间好像都在酣睡,也许就是因为它那胖胖的身体,才会不想动吧!
我没有打扰它,顺手将衣袋里的手帕取出来,放在了桌上,将手帕摊开,露出乳白色的方糖。
盯着它,我在想,他们昨天丢在这的,今天还会来取吗?
应该不会了吧!他们靠着对人类强烈的戒心,才能存活到今天,
看来,这遗忘的东西恐怕是不会再借第二遍了。
可是,这说不定会是他们的急需要的东西呢
我犹豫着,终究还是提起了笔,在纸上写上了“你忘记带走的”六个字。
这么写,希望他们能知道我真心是想帮“他们”,并没有恶意。
将纸对折好后,将方糖放在上面。
我打着伞,走到了通风口处,将方糖放在了上面。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哪,但上次就是在这看见的,我想,应该也就在这附近吧。
回到屋檐下,看着着尼亚还没醒,我将手托住它的下巴,用大拇指摩挲着它的脸颊,猫一般都喜欢人抚摸它的这个地方。
“喵——”
它沉闷地叫唤了一声,醒了,睁开小眼睛看了看我,起身跑掉了。
看见尼亚又一次了钻进灌木丛,我胸口就像是被一块石头堵住,突然觉得好难受。
不知道是因为尼亚认生,还是我真的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又或者可能这就开始预示着,
身边的一切在慢慢离我而去,就同某一天的我一样。
“小翔,别在外面待着了,这样很伤身的。”奶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我走进了房间,奶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脸都是担忧:“小翔,这下雨会很潮湿,湿气对你的身体会有很大的影响。”
“对不起,奶奶,我以后不会了。”
我低下头,不敢看奶奶,对于自己的所作作为感到愧疚,
总是在不经意间就会给人添麻烦,连我都觉得自己完全是个累赘。
“小翔,关于你爸爸和妈妈的事,不要太往心里去,”奶奶双手握住我的两肩,轻声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这次手术,知道吗?”
“奶奶,我知道了,那我先上楼了。”说完,我甚至没有抬头就走上了楼。
我关上门,在书柜里随意挑了本书,躺在床上看。
“咚——咚。”没多久,门被敲响了。
“少爷,休息了吗?“
“没有。”我听是春婶的声音,说:“门没锁,您进来吧。”
春婶把门打开,走到床边,将一杯水端递上,说:“少爷,你到吃药的时间了。”
我下床,将挂着的背包取下来,在里面找出了我每天随时随地都要带在身上的药。
将药粒扣出来放在手上,我看着春婶:“春婶,您这是……”
“少爷,我得看着你吃了,我才能走。”春婶站在我面前,盯着我手上的药,
“好吧。”我知道这一定是奶奶有特别交代的,不照办就会让春婶难办,
我抬手把要放进嘴里,配合着温开水咽了下去。
春婶看完我吃药,才满意地说:“那少爷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等等,春婶”我叫住了春婶。
春婶回过身,说:“少爷,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我摇头问春婶:“就是想问问,您来这多久了?”
“我来到这有些年头了,连我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多久了。”春婶躬着背垂头想了一会,抬头向我面前挪动了几步,表情既疑惑又紧张地看着我:“少爷,你问我这个干什么,难道您要把我辞了?”
“春婶,您多虑了”我向她指向窗外的庭院:“我只是很好奇,这里偏远,周边也没有人,您一个人不会无聊吗?”
“当然不会。”春婶听完是误会,神色这才疏缓,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手舞足蹈激动地说:“只要我在这能捉……”
春婶说到脸色僵住,停了下来。
“捉什么?”我问。
“我……我有说捉吗?”春婶挑起眉毛,有些手足无措地向我纠正道:“我是说只要能住在这,就很满足了,少爷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我点点头,目送春婶关门出去,心头却是百感交集。
看来春婶到这是另有目的地,在没有明确看出她想干什么的情况下,我不能随便下结论。
但我内心有个最坏的猜想,可我希望,那不会是真的。
重新躺在床上,我闭上眼长吁一口气,
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它会让我觉得轻松,更能告诉我还活着。
我是个病孩子,也是一个受死神“眷顾”的孩子。
当我险象环生幸运地被抢救过来时,我就深知死神自始至终都徘徊在身边。
不过,再过几天,这种伴随了十三年的煎熬就要结束了。
结果如果是糟糕的,那我也能释然了。
因为这样活着真的很累,只有依仗别人才能过活,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死难道不是种解脱吗?
我别过头看向柜台上那精致的公仔屋。
你们,是不是也和我一样,任时间消磨着仅剩的火种,等待着某天的到来,逐步走向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