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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这是青春的磨难眠(17)    我不 ...

  •   我不记得我们还去了什么地方,我只知道,有一天晚上,伊然喝醉了。
      那个晚上,她收了一条短信后,便一个人喝了三瓶德国黑啤。回到家庭旅馆她开始吐,然后哭的一塌糊涂。
      她厚重的睫毛垂下来,沾了很多泪珠儿。
      “沈若冰,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失去父亲的苦痛吗?”她喑哑。
      我摇摇头,想开口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因为我不止失去了父亲,也失去了母亲——”我怔怔地望着她,她的父亲我没有见过,但她的母亲我是见过的,是一个长相很恬静的女子,怎知不过一年未见,竟不在人世了。突然又想起几个月前还见过沈渊山,几个月后他便死于非命,不禁苦意蔓延。
      去年的除夕夜,一对夫妇到我家来,大大咧咧地说,‘然儿,我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啊’。我固然是不信的,把大门一关,就把他们锁在了门外。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却发现他们两个又冠冕堂皇地坐在了饭局上。那个女的对我父亲挤眉弄眼,‘大哥,你怎么还没把事情告诉然儿呢,她都不认我们啦’。好生恶心的口气啊,我想我这辈子都没听过如此做作的声音了。
      那天晚上,我看见我父亲又吸烟了。很多年以前,我看见他吸烟,以为他在变魔术,能从嘴里吐出烟雾来,便嚷嚷着要学,他便戒掉了烟。而那天,他又吸烟了。我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知道,那一定是真的了。
      他察觉到我在他身后便唤我过去,语重心长地对我讲,‘然儿,你也不小了,是时候对你说了。’他叹了很久的气,却一直没停下吸烟,‘然儿,当初我和你母亲,不,我和何燕一直没有孩子,恰逢我的妹妹——也就是你的亲生母亲,她嫁的那户人家定要个男孩,可是她生了的时候已是第二胎,便送给我,后来才又生了个男孩。所以,你本该姓程,你本该叫程然。’
      你本该叫程然。这话是多么可笑啊……”她放开声嚎啕大哭,她的坚强真的不是天生俱来的,她真的足够软弱。
      “沈若冰,当你告诉我,你的故事的时候,你知道吗,我也好想和你一起大哭一场,让眼泪奔腾不息……可是这不能够啊,你已经陷入悲境,我不能也和你手拉着手一起坠入更深的悲境啊——我们总要学会坚强,学会保护自己保护别人啊……”
      她在黑暗里摸索着她的手机,把那条短信给我看,它很短,很短——你终究要回到那里去的。
      我的眼睛盯着“发信人”那一栏,我清晰地看见那里备注的是——最爱我的人。
      “他不要我了——连我最爱的伊秦都要赶我走,赶我去那个陌生的程家去——”
      “他真的不要我了——他让我中考结束就把名字改为程然——”
      “怎么他都会不要我——这世间他最爱我啊——”
      伊然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越来越模糊,到后来,我连一个字也听不清楚了。

      那是何等凄清的一夜。伊然凄清的脸,如同她生母分娩她时产生锐痛一般惨白。伊秦没有对伊然讲起一个故事,锋锐却真实的故事。
      那是没有月牙儿的冬夜,空寂的天空落寞地飘着雪。沉寂的医院。产房外一群人焦急地走动。没有人察觉产房里躺着的那个女人有多难受。她独自煎熬着,尽情嘶叫一声之后,婴儿的嘤哭声随之传来。
      穿着亘古不变的白大褂医生面无表情地剪去连接着两个生命的脐带,然后兀自走出产房,门外那群人听到“恭喜,是千金”这话之后纷纷掉头离开,毫不犹豫。只有一个男人走进了产房。真是讽刺,竟不是女人的丈夫。
      女人还没从分娩的锐痛中清醒过来。她的双眼因疲惫紧紧阖着,轻微的鼾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悠悠传荡。男人心疼地为她擦去额上因卖力而涌出的汗珠,帮她掖好被子。轻微的动作还是惊醒了女人。女人睁大那满是笑意的眼,望着床边的男人,吃力地发声,“大哥,是你啊。程生呢?还在跑单吗?”
      “你真是傻。”
      “大哥,我不傻。”
      “程生对你那么坏,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要跟着他过一辈子。”
      “大哥,我不傻。我爱他。即使他羞辱我殴打我,我还是爱他。他曾经给予我最美好的时光,用沙石为我搭筑只属于我与他的小屋,用清水为我清理我最肮脏的伤口,他也曾用心爱过最简单的我。我是那样简单又饱满的人,一点小幸福就足以打发我一辈子,我的一辈子可以只依托这点小幸福而存活。这是爱的力量。我甘心做一只奋不顾身的飞蛾。我甘愿被大火吞噬。只要让我在他身边……大哥,别说我傻。我知道,你与大嫂都是真心对我好,真正心疼我。大哥,把孩子带走吧,我知道他妈妈一定耿耿于怀于我又生了个女孩,不能为其传宗接代。把孩子带走吧,让孩子过得安稳些,安稳些。”女人虔诚地笑,像朝圣者一般,为了追求自己心中的真善美,用生命在苦行跋涉。
      孩子滚烫的泪与女人灼热的泪相互抵触。那一夜,雪花漫漫,雪地里有着刚才一行人留下的凌乱脚步。男人终于决定应了女人的要求带走孩子。女人说,夜然脂照城外,这是她用生命燃起的微光,请用这光去照亮孩子的那座城。男人点点头,抱起孩子,匆匆消失在冰天雪地。

      我抬头望窗外的那片天,很深很深的蓝色,可是它终究不是黑色,我从那蓝色里看到了光的踪迹。我转过身,帮睡着的伊然盖上被子。她的短发嚣张肆意地遮住了她半张脸,那张干净漂亮的脸上结着很多泪痕,一道一道的白色,犹若锋利的刀刃,直扎进我的心脏。
      原来她和我一样,选择逃避的方法去削去自己的长发,以为有了短发就可以做一个“假小子”,就可以和男孩子一样有泪不轻弹。
      我才觉得,失去爱并不是最痛苦的事。你知道吗,看见自己爱的人失去爱的那种痛苦——比万只蚂蚁撕咬我的心脏,比野火烧灼我的□□,比冰寒渗入我的血液——都要难受得多。
      即使我不是同性恋。

      一梦就到了清晨。八天,结束了。
      伊然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而我却不能够忘记她那声嘶力竭的哭声,那张足以让人撕心裂肺的泪脸。我能做的,不过是对于她的过去,对于我的过去,绝口不提。

      伊然伸了伸懒腰,说,哈尔滨真是个有味道的地方儿,这趟旅行我很享受哦。
      才八天。我们就受了北方口音的影响。

      享受。
      然后我突然想到罗甜甜问的那个问题,享受和快乐有什么区别儿吗。恩,应该是有区别的。享受是精神加□□的,而快乐只是精神或□□的其中之一而产生的吧。

      “喂,沈若冰,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该死,果然,第一眼看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呆呆的!”伊然双手叉着腰瞪着我,眼里的无奈我已看过了太多遍。
      “我,我还陶醉着呢。再说,我哪里呆了啊!”
      “嘿嘿。我开玩笑啦。其实你和哈尔滨一样有味道儿。喜欢的东西一般决定了人儿的内在哦。嘿,下次陪我去拉萨吧。我想看看生命的本质。”
      “我也想看的。”
      “哈哈,好,那我们就一起享受生命的美好。”

      享受,快乐。其实直到多年以后,我对于这个问题我还是似懂非懂。前些天,回初中看蜈蚣的时候恰好罗甜甜也在。
      她的样子真是没变呢。微黑,干净的笑容。不过那是稚嫩的学生头已经是一头披肩卷发了。
      我问起她这个问题。她笑了。然后平静的说。
      果然伊然是很成熟的呢。初中生怎么会懂这个问题呢。享受,快乐——知道吗,快乐是可以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而享受不可以。享受是对心灵的净化。而快乐只是一张白纸,你愿意要怎样的快乐方法都可以。这就是区别。天大的区别。这就是白赟喜欢伊然的原因,她果然是遥不可及的。

      白赟,喜欢伊然吗?
      所以,那次伊然说我会梦到她,结果我梦到了白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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