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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是青春的磨难眠(8) 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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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还珠格格的热潮铺天卷地。那首《你是风儿我是沙》响彻千家万户。我不再迷茫于世俗之见,我甚至写下了一段自以为很哲理的话:我是风儿,世人都为沙。我自由地奔跑,而世人只能在原地等我。我怎能眷恋尘土。我是高高在上的风,吹过千秋万代的风,看遍万水千山的风。
那天,照例骑着脚踏车回家。一路上的风很大,落叶啪哒啪哒齐刷刷地落下来,光秃秃的树桠独自撑起那片天。华灯初上。霓虹闪耀着城市的韵味。灯红酒绿的景色匆匆。
拐弯抹角终于拐进藏着我和苏清河的家的的小巷子。空荡,寂清。气急败坏的摔门声从远处传来。我抬眼看去,远远的家门口立着一个人。我并不知道他是谁。然而可以肯定的是,他是个男人。他在门口停驻了几分钟之后,不满地摇摇头,而后趾气高扬地离开。车尾排放的气体让我头昏欲裂。
我拖着脚踏车进门,苏清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桌子上放着两杯热气疼疼的茶。那是铁观音,苏清河一直舍不得泡的上等茶叶。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一边收拾残局一边说,“回来了?那我们吃饭吧。”
我点点头。
苏清河什么也没说,我也没问。我和她之间的默契便是彼此沉默。
菜肴异常的丰富,方方正正的一张桌子歪七扭八地摆满了菜盘子。
“有人要来吗?”
“没有。”
“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平时你不是喊着要加菜吗?怎么,加了菜又不满意了?”
我低头,听着她少有的尖酸语气,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也莫过于如此。
吃饭的时候我偷偷望了她好几眼,她那被岁月切割过的脸上,依稀挂着两道泪痕,不深不浅地敲击着我的心。她一定哭过了。
我很想问她那个男人是谁,我知道每个人得有自己的生活,我不会反对她。我当然希望,她对我坦白一些,而不像小时候那样欺骗我。爱本不是唯一,不论名著或是杂书里都有提及。就如沈渊山在年轻时爱她,在不惑之年爱上另一个年轻女子。爱本不是唯一,唯一的爱只存在于臆想与不忍。爱吧,爱吧,我只希望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幸福。
那天的作业很少,留下一大堆时间,做这不是做那也不是。果然,忙的时候总希望空下来,然而当空闲的时候却又希望自己忙起来。我听着碗与碗碰撞发出的轻灵声,苏清河收拾餐桌发出的窸窸窣窣。我埋头抚摸着沈渊山送我的那把木吉他,弦与弦是那样的咫尺天涯。
一连几天我都看见那个男人离去的沧桑背影。
所以这天我打算加快速度赶回家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我将脚踏车停在巷口,把书包丢进车篮里,蹑手蹑脚地走向离家最近的那个拐角。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出现。
不出意料,他真的出现了。身材修长,黑色的西装衬托着他的知性。再走近些,我看见他在不停地摆弄手机,他系了一条花色的领带,很好的调节了严肃的气场。再走近一些,我就能看见他的脸了,再走近些,再走近些!
“小冰,你在那干什么呢?”对面店铺的顾大爷的叫唤引得全店铺的人都盯着我看,盯得我身上直发毛。没办法,计划失败了……我走出去,向大爷打了声招呼,然后心虚地说,“刚才看见只老鼠跑过去,所以不敢过来呢……”
“这样啊,下次有老鼠就跟大爷说,大爷年轻时可是黑猫啊——”他拍拍胸脯,显得胸有成竹,在我看来不过是吹牛皮吹得心跳加快,所以用手安抚一下心脏罢了。我抬眼去找那个男人的影迹,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弄堂——如果还要有些什么的话,那就是那只慵懒的老猫小毛,它总是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角落沐浴着余晖。
小毛是我和顾离从青春公园捡回来的流浪猫。三年级的时候认识顾离,那时他六年级,我们便约好,谁先下课就在谁的班门口等另一个人,然后结伴回家。每个礼拜五,我们总会去青春公园逛逛再回家。青春公园有一处地方和镜塘的那个旧茶园很相似,所以我走岔路走到旧茶园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回到了童画,所以我的小耳朵经常会做梦,梦到顾离双手叉腰站在那里,喝令我坐下。
也就是某一个礼拜五,小毛就慵懒地窝在我的旁边,黑白条纹的绒毛由于污垢很多并到了一起。很多游客看到它都往旁边躲,有些人踩了它的尾巴还瞥它一眼,甚至有人吐它唾沫,然后鄙视地说,“脏东西,给老子滚开……”
“你怎么可以这样?”顾离拉住那个吐小毛唾沫的男人,“快,向它道歉!”
那个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把他手里没抽完的香烟丢在地上,然后又吐了口唾沫,“小毛孩,你没病吧?叫老子给畜生道歉?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它打死?”他狠狠地用白球鞋踩烂那支香烟,“告诉你们,别惹老子,小心到时候下场跟这香烟一样!”然后他又点上一支烟,搂着她的女伴走了。
过了几分钟,那个男人又走回来,“哟,小毛孩,你还在这啊。”他把头歪着,眼睛眯着,舌头不时地舔一下嘴唇,“你要是这么心疼这畜生,带回家慢慢疼啊……啊呸……”
也许是那个男人的话激的吧,顾离抱起那猫就往出走。从此,我们遇到烦心的事就多了一个倾诉对象。那时候我的牙还没长齐,讲话有点漏风,在回家路上把“Mao”叫成“Máo”,便有了“小毛”这个名字。
或许它流浪久了,突然有个住所便露出它的本性——慵懒,整天躺着不动,很多来往的客人看着这猫都笑,“老顾啊,你这猫是不是快死了,怎么这副德行?”
“谁说的,这猫跟我一样呢,该动的时候动的可厉害呢,该静的时候便静的可怕了。”顾离的爷爷风趣地回答着问题,独树一帜。
也就是由于这只猫儿,对顾爷爷的讨厌一吹而散。即使这道理很肤浅幼稚,可是我愿意去相信它:有爱心的人总归是好人。所以他扰乱我的计划也好毁坏我的计划也好,我知道他都没有恶意。
我走过去,抱起小毛,它蜷成一个球,顾离经常说我们抱着的是一个发热体,它实在懒得要命,倘若一定要让我用褒义词来修饰它的话——我只能搜断肝肠然后极不好意思地吐出“温顺”这两个字了。
苏清河喜欢捣腾植物却对动物敬而远之,她说,植物总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永久地把我们的秘密埋在那里;而动物总是乱窜,根本没法静下来跟它们诉说心事。我想,要是她当初知道小毛是这么安静的猫,她一定会义不容辞地留下它的。
猫本就是慵懒而高贵的物种,也许就因为它高贵,需要人去服侍,所以才变得如此慵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