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要怎么说出口》兵岩

2、人生若只如初见（2）

　　林桂芳扫了一眼教室，只有白秋一个人没同桌，可是想到白秋的脾气，一时间有些犹豫，心里挣扎了一阵后，指着白秋的位置说道：“小蕾，你先坐到白秋班长的身边吧！大家不要闹了继续早读吧。”
　　白秋听到这话脸一下红到了后耳跟，他一跟女孩子说话就脸红，要一个女同学做他的同桌，这不是开玩笑嘛，但是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他也不好直接不同意，只能把红红的脸转向窗外。
　　陈小蕾提着书包走向白秋，心里一阵纳闷，眼前的这个男孩怎么回事啊，窗外难道有什么美景值得他这般流连，同时心里也一阵的不服气，我这个大美女做你的同桌你还不乐意吗？
　　“你好，班长，你叫白秋对吗？”
　　陈小蕾明知故问道，心想我就不信我收拾不了你。
　　白秋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脸没那么红了才转过头，说道：“嗯！嗯！”
　　“‘嗯、嗯！’是什么意思啊？”
　　陈小蕾一手托着腮帮看着白秋笑道。
　　白秋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霎时间又红到了后耳根，没有回答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语文课本假装看了起来。
　　“班长，你的书拿倒了。”
　　“哦，我知道，最近……最近我在练习倒着看书！”
　　白秋真想找个地洞装进去，只能假装的拿着倒着的课本读了起来，来个我不跟你说话总行了吧。
　　“班长，你真有趣！”
　　陈小蕾觉得这个男孩真是太好玩了，从没有见过这么害羞的人，不过心里突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早读过后，就是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林桂芳教的语文，讲的是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这是一篇描写鲁迅自己童年生活的散文，是鲁迅散文集《朝花夕拾》中很有名的一篇文章，他谱写了幼年往事的优美乐章，鲁迅以如诗的笔触为人们描绘了一个妙趣横生的童心世界……”
　　林桂芳拿着教案在那里一个劲的讲着，下面的同学也听得很认真，至于是真的认真还是思绪已经开始云游四海那就不得而知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班主任的面子还是要照顾到的。
　　“班长，你怎么在看数学啊？”
　　陈小蕾突然发现白秋一直低着头看着抽屉里的数学书，有点奇怪的小声问道，心想班长都开始带头不认真听讲了。
　　“嗯，习惯了！”
　　白秋低声地回了一句，然后有认真的看起书来。
　　“上课的时候不准说话！”
　　林桂芳的耳朵也太好使了，隔这么远都能听见。好像当老师的对上课时下面的说话声都听得特别清楚，只是有的人管，有的人依旧照本宣科罢了。
　　陈小蕾尴尬地吐了吐舌头，看到身边毫无反应的白秋心里越发的奇怪，这个男孩也太不给老师面子了吧，老师都盯着了还干自己的事。
　　下课的时候，白秋直接离开了，根本不给陈小蕾询问的机会，这不是他讨厌陈小蕾，而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陈小蕾相处下去，总不能她一说话自己就脸红吧，而且下课后肯定有一群八卦的女生围到陈小蕾的身边来，不仅仅男人喜欢美女，就是女人也一样。
　　大学里常常会有7分女为了抢和一分女成为朋友的机会而大打出手，这就是鲜花需要绿叶衬托的原因，但是反过来想想绿叶又何尝不想陪衬鲜花呢？而且是好几朵绿叶，当然不会有男同学去打扰这个美女同学，在那个男女同桌划三八线现象还存在的年代，男女同学之间的交流其实并不多，至少在那时的兰溪是这样的，至于其他地方和现在的兰溪是不是这样，我不用说你们也可以知道了，说多了又要得罪一大群人。
　　白秋实在没法忍受几千只鸭子在身边叽叽呱呱，干脆一下课最跑出了教室，他决定近一段时间都这么办。本来陈小蕾一个人就让他脸红的不行，再加几个女同学，那他的脸岂不成了猴子的屁股，面子是小，要是因为急血冲脑而翘了辫子那就悲剧了，后面的学弟学妹们要是排出一个兰溪中学糗事排行榜，那他不是稳坐第一无疑。
　　陈小蕾本来想喊住白秋的，他对这个刚认识的男孩产生了很大的兴趣，在美国几年的经历使她根本不觉得和白秋多说几句话怎么了，可是白秋溜得太快了，而且自己也被几个女同学围住了，只能暂时放下好奇心。
　　接下来的一周，陈小蕾对白秋是越来越好奇了，他已经把白秋打进怪胎的行列了，每天不管上什么课都是在学其他的科目，短短的几天，每门课程就都学完了，陈小蕾不知道白秋学习的效果怎么样，她还旁敲侧击地从同学那里知道了白秋一向如此，而且学习成绩一直是年段第一，这对她而言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好奇心害死猫(Curiosity can do more things than kill a cat)这句话真的是很有道理的，陈小蕾这几天就是这样的。他越来越想知道白秋的事情，这件事甚至影响到了她正常的生活，所以他决定今天一定要搞个明白。放学后，白秋还是很快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他并没有住在学校，他的家就在兰溪镇上。
　　“白秋，你等我一下！”
　　陈小蕾急忙忙地向白秋跑过来，边跑还边叫着白秋，生怕他又溜走了。
　　“有什么事情吗？”
　　白秋脸有点红的说道，经过这一个多星期的同桌经历，白秋觉得自己现在面对陈小蕾总算能“泰然自处”了。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一下，课间你又那么忙，老不见踪影，只能这时候问你了。”
　　陈小蕾找了个借口，其实他知道白秋每次课间休息都是跑到操场上溜达，不过总要给他一点面子。
　　“这个被别人看到不好吧！”
　　“我是老虎能吃了你吗，我都不怕，你在意那么多干什么。”
　　陈小蕾是下定决心了，一定要搞明白心底的疑惑，至于是不是会被人认为他们两个谈恋爱，陈小蕾根本没想到这点，她还是没有完全明白兰溪和美国不一样这一点。
　　还是要先说说兰溪镇。
　　98年的兰溪镇，早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前面也说了如果碰巧男女同学同桌，还是会在桌子上划一条“三八线”，特别是在小学就更为普遍了，要是哪个人不小心越过了“三八线”，那另一个人肯定会像打了胜战一样立马跑到老师那里邀功，然后另一个同学就要面临老师的一顿教育和请家长的惩罚。
　　这种现象在中学里要少得多，当然早恋是肯定不被允许的。
　　所谓早恋，按字面意思是过早的恋爱。可是你想啊，读初中之后，学生们青春期都到来了，对异性总会产生兴趣，这是生理方面变化引起的，实在是不好抑制啊，但是不好抑制你也不能早恋，憋死了也不能。
　　为什么？
　　专家们说了早恋都是不成熟的，会影响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和学习成绩。
　　于是兰溪镇每所学校的角落里都会有这样的标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杜绝早恋。这种风气也导致了男女同学不能单独在一起，一单独相处就会被扣上早恋的大帽子，即使是莫须有的罪名。
　　这一点在国外呆了几年的陈小蕾不清楚，但是白秋却是明白得很。所以陈小蕾提出要请教问题的时候，白秋确确实实地犹豫了。但是他不懂得如何去拒绝别人，这个性格内向的，在女生面前说句话都会脸红的白秋，心里却是经历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斗争的结果是答应了，他还是不懂得怎么去拒绝别人。
　　“好吧，我们到兰溪边上的兰亭那里吧。”
　　白秋还是提出了一个要求，因为兰亭那里一般不会有人去，“我先走，你等一会再跟上来。”
　　白秋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开了，他怕啊，怕被哪个不长眼的看到了，报告到老师那里，那就完蛋了，被老师教训一顿倒没什么，白秋只是不想看到父母脸上失望的表情。
　　“你……”
　　陈小蕾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答应了白秋，等了几分钟才往兰亭走去。
　　兰亭和其他的亭子并没有什么不一样，这样的亭子在全国各地都能见到，甚至在兰溪镇也还有好几座。兰亭面向兰溪的一面挂着一块匾道：兰亭。两边的圆柱上镶着一副对联，上联：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下联：是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这又不知道是当初建造这个亭子的时候，谁从哪里剽窃来的。
　　“你跑的真快啊，哎呦，累死我了。”
　　陈小蕾喘着气抱怨道。
　　白秋没回答，他虽然天生一跟不太熟悉的女性说话就会脸红，但是这并不表示他没有常识，抱怨的女人是惹不起的。
　　白秋放下书包，示意陈小蕾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个书包。
　　“你有什么问题问吧！”
　　白秋等陈小蕾把气喘匀了才开口说道。
　　“嗯……就是这一道题。”
　　陈小蕾一下被问住了，她哪有什么问题，但为了不被白秋看穿，她还是装模作样的拿出一道数学习题请教起来。
　　白秋看了看题，再看了陈张小蕾，拿起笔刷刷的写了两行，然后交给了陈小蕾。
　　“嗯，这么快。”
　　陈小蕾结果本子，看了一眼心里一阵尴尬，自己怎么选了一道这么简单的题目，“白秋该不会在心里笑自己吧！”
　　陈小蕾心里飘过这么一个念头。
　　“陈小蕾，你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我要先回家了。”
　　白秋还是不适应和女生单独相处，任谁一直红着脸都不会自在。
　　其实白秋已经看出来了陈小蕾根本不是要问什么问题。如果说小说是各种各样人生的缩影的话，那白秋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沧桑，陈小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白秋心里跟明镜似的。
　　“嗯，就是这一道题。班长，你上课的时候为什么都不听讲啊？老师们还都不管你。”
　　陈小蕾看白秋已经在拿书包了，急忙问道。
　　“这没什么，绝大多数老师都是在照本宣科而已，他们的教学方式不适合我罢了。”
　　白秋说的是实话，他确实是不习惯。那个年代的老师水平都很有限，学历高的经过专业培训的都比较年轻、没有经验，有经验的可能自己才初中毕业，靠着送点礼什么的混一个老师的职位。听他们的课，让白秋有一种看一部小说刚到精彩的高潮，可是这本书却太监了的感觉。
　　老师水平参差不齐的问题，在90年代的兰溪镇普遍存在，很多老师都是靠关系当上的，上面也没人管这个，哪里没有好的教案啊，我收了好处你就照本宣科的教就行了。至于每年的优秀老师给谁，那就是另说了的事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白秋拿起书包，就跑出了亭子，这时候也不讲什么女士优先了，他可不敢和陈小蕾一起走。
　　“班长，你这么喜欢脸红可需要多锻炼啊！”
　　陈小蕾站在亭子里喊道，这是她最想知道的事了，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害羞的男孩。
　　白秋没有回头，不过脸还是红到了后耳根，火辣辣的，他急忙加快了脚步。
　　“白秋，你听到没有啊！”
　　陈小蕾看着白秋狼狈而走的背影，跺了跺脚。心里决定一定要改变白秋的这个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