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歌》未愈者

8、台风日·章八 台

　　台风日，台风来势凶猛。
　　城市被狂风暴雨卷席，如同一叶轻舟在湍急的河流上东飘西荡。
　　许知溪只好暂时将车子停放在顾群家，然后乘坐公交回家。
　　这个城市的公交车总是摇摇晃晃，像是一匹已经精疲力竭的老马，哼哧哼哧地穿行于雨水冲刷着的道路上。路面上时常出现折断的树枝，横陈于柏油马路上，又被灰暗的天色下昏黄的路灯打成淡淡的金色。
　　上班的人们依旧在街上奔波不停，撑起有着金属色伞骨的天堂伞或者红叶伞抵御裹狭着犀利的雨水的狂风。经常地，上班族们顶着公文包，披着湿透的风衣，带着一身雨水冲进便利店，听着打开门的瞬间便利店响起“叮”的声音。
　　他们买一只烫热的茶叶蛋，或者一个冒着热气的叉烧包，再要一杯便宜的美式咖啡，站着，坐着，靠在吧台上，眼睛时不时望一眼手机；也会有带着失落表情的中年男人顶着一张微笑了一天的爬满了笑纹的脸，睁着一双灰暗的眼睛，透过便利店透明的玻璃墙，面对着雨水倾盆的城市发呆。
　　许知溪打开手机翻盖，上面有顾群的短信。
　　“路上小心。别被雨水淹死了。”
　　他笑了笑。
　　他突然想到要回家。也许没有他在家，爸爸会和妈妈、许知柔一起吃晚饭，然后一起看电视，接着哄妹妹睡觉，就像正常的一家人。也许在入睡前，爸爸会想起还有一个儿子在台风日待在家外面，不知在哪里。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开始想要一些情感，长期的自我封闭让他几乎失去了表达的能力。他所有想要的无非就是乐趣。沈静远那张懵懂、透着傻劲儿的脸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望着车厢外愈加昏暗的街市，他有了一种冲动。
　　他带着一种犯罪般的迫不及待，点开手机的通讯录，寻找一个他存了很久却从没打过的号码。

　　沈静远家的电话在晚上九点半响起。
　　累坏了的三个人此时已经入睡了。
　　沈静远被持续不断的铃声吵醒，迷糊着走到大厅，拿起话筒。
　　“喂，这是沈静远家。”
　　“……”
　　“喂？”沈静远略微清醒了一些，他疑惑地看着时钟，才九点半哦。爸爸也已经回来啦，还会有谁打来呢？
　　“……”
　　沈静远听到话筒里有车厢里的嘈杂声，马路上的喇叭声，剧烈的雨水冲刷着什么的声音。他什么也不想。听着对方在他耳边轻轻的呼吸声。他在静静地等待对方开口。
　　“沈静远，你知道我是谁吗。”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沈静远想了想，说：“不知道。请问你是哪位？”
　　对方呵呵地笑着，说：“沈静远，沈静远。”
　　然后就挂了电话。
　　沈静远听见“嘟嘟”的声音，扣上话筒。没有打错电话的可能。他垂着眼睛。默默地想了一会儿。他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结果他什么也没说。既然什么也没说，那么他就什么也不做。
　　沈静远小心地爬上床，看到写字台上那本书，又下了床，拿起书翻看。里面有一张孩子的照片。那个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短短的刘海温顺地趴在额头上，他穿着雪白的跆拳道训练服，认真地看着镜头。
　　暴风雨还在继续。
　　他打开台灯，坐在写字台前，开始看书。
　　“里士满北街是条死胡同，很寂静，只有基督教兄弟学校的男生们放学的时候除外。一幢无人居住的两层楼房矗立在街道封死的那头，避开邻近的房子，独占一方。街上的其他房子意识到各自房中人们的体面生活，便彼此凝视着，个个是一副冷静沉着的棕色面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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