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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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下午时分李书锋才浑浑噩噩地醒了过来，宿醉过后头还是疼的，爬起来洗了把脸才清醒了一些。找到徐北枳的时候他正骑着马在校场上和宋疏过招，天策之间的比试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天策枪法简洁干练，是军中无数次生死锤炼得来，带着一股凝然果决的杀伐气势。李书锋往嘴里塞了一块梅花糕，倚在场外栏杆处观战。徐北枳瞥见了他，一时分神，被宋疏抓住了破绽，拦腰一枪扫过来将他打落下马。
“阁下武学还待磨练呢小橘子。”宋疏笑眯眯地跳下马。
徐北枳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抓住他伸出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李书锋大声道：“你起来啦？”
“添麻烦了。”李书锋笑着点头道。
徐北枳把枪负在背上，走过去，从怀里取出那枚铜钱，“好像是你挺重要的东西。你昨晚醉了。”
李书锋一怔，旋即摇头，“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讨回来的道理？你收着吧。”他顿了顿，笑道，“这枚铜钱原本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娘给的压岁钱，嘿，当时很稀罕，就挂脖子上了。”
“那我更不能收了！”徐北枳忙道。
“挂念亡母不在这一颗铜钱，还是你觉着是死人给的，比较晦气？”李书锋歪着脑袋问道。
“不不、不是！”
“那便收着吧。”李书锋道。“辟邪驱魔。”
徐北枳无奈，看藏剑一脸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表情，只得将那枚铜钱收回，转而问道：“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吗？”
“请我吃好吃的？”李书锋眨眨眼。
“走。”
上元节之后，徐北枳和李书锋才离开了天策府，继续上路寻找已逝战友的家人。有些就在洛阳附近，个别的家乡在金水、南屏，非常遥远，后来又在清明时节去为皇甫惟明的扫墓，这位被构陷害死的一代名将的坟冢显得十分荒凉，与其生前赫赫战功威名毫不相称，令人十分感慨。天宝九年年中，高仙芝再度奉命出征，率兵马攻破依附于吐蕃的车师国和西域藩国石国，斩首石国国王，玄宗龙颜大悦，封其为右羽林将军，在西域声威赫赫，一时无两。
然而石国王子侥幸逃脱，向黑衣大食求援。密报称大食援军计划袭击西域四镇，高仙芝决定先发制人，远征大食。徐北枳接到命令，快马赶回长安准备，而李书锋犹豫几日，让徐北枳先行，自己星夜兼程赶往天策府，求见天策府统领、世袭英国公李承恩。
时间已经非常晚，但统领并没有睡，铠甲未解，一手撑在摆着沙盘的桌上一手指指点点，似乎在和军师朱剑秋商量什么。李书锋在阶下行礼，便听李承恩道：“你便是李书锋？”
“正是。”李书锋应道。
“何事非要今夜找本将？”李承恩问道。
“为武威军远征大食之事。”李书锋道。
李承恩挑了挑眉，直起身来，“接着说。”
李书锋上前一步，正见那正在推演的沙盘正是安西四镇，定了定心神，指着那沙盘一角道：“高大帅此次出征将要带走安西接近八成兵力，必然使得安西防守相对空虚，这陇右乃是直面吐蕃的主战场，亦是安西四镇的根基。吐蕃若陷关陇，即可深入大唐腹地。彼时朝廷必然全力防护中原，而高大帅孤军远悬，安西危境，可想而知。”
“是吗？”李承恩抱臂淡然道，“陇右精兵无数，还有哥舒翰这等良将镇守，吐蕃安敢进犯？”
“哥舒翰将军生性好战，怎会安稳防守？陇右起兵，吐蕃必然倾力而出，哥舒将军再骁勇善战，也无法以一城之军抵抗吐蕃倾国之兵，安西沦陷，中原必危。”李书锋沉声道。
李承恩似笑非笑地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朱剑秋，拍了拍桌案，叹道：“这位年轻后生，与你的担忧倒是不谋而合啊。”他那么说着，回头又望向李书锋，“你想要本将做什么？”
李书锋跪下，轻声道：“书锋人微言轻……”
“你也是希望本将进京劝阻此次出征？”李承恩打断他，又看了眼满脸忧虑的朱剑秋，拍了拍他肩膀，表情似笑非笑，轻叹道，“人微言轻……在这朝中，本将又何尝不是？”
李书锋沉默地看着这位天策府统领披上大氅，一步一步走下石阶。阶下已有一天策弟子牵着他的坐骑等候，李承恩翻身上马，回望了一眼月光之下安静而寂寥的天策府，扬鞭策马而去，由十余骑护送着，很快消融在夜色之中。
李书锋站在大殿的灯火之下，有些忧虑地望着黑暗中沉默的江山。明皇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励精图治宵衣旰食的明皇，歌舞升平之中，这盛世的大唐，又还能维持着声色犬马太平安乐多久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