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越狱（犬狼）》sky_blue

1、1985年（1）

　　莱姆斯卢平
　　一夜之间，那个囚徒的照片出现在各大报刊的头版。头发蓬乱，双眼充斥了愤怒以及不顾一切的疯狂。
　　莱姆斯的双手紧紧攥着《预言家日报》，指节发白，几乎在颤抖。报纸上的那张脸熟悉而又陌生，莫名的让他害怕。阿兹卡班四年的岁月已经把那个男人变成了另一个人，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面容。黑发肮脏而纠结，留到了肩膀，灰色眼眸的疯狂之下藏着更多的是呆滞与茫然甚至恐惧，再没有了以往的快乐。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莱姆斯——他是西里斯！
　　那个囚徒是西里斯布莱克！
　　他越狱了。
　　***
　　学生时代，莱姆斯曾深深地为西里斯着迷，然而不同于某些叽叽喳喳的花痴女生，他始终很安静。他注视着西里斯的一举一动，渐渐地就陷入遐想，直到对方带着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问“你干啥啊”才会回过神来。他会趁寝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躺在西里斯的床上，享受被那个人的气息包围着的感觉。当然，这种行为从没被发现过。甚至在月圆时，他也能感受到体内那匹狼的喜悦——因为黑犬的存在而不由自主地喜悦。狼人喜欢与黑犬并肩奔跑，但他总在事后把这解释为“狼与犬的关系比较近”。
　　六年级时，莱姆斯终于意识到、并在心里承认——自己喜欢西里斯。但他从没对任何人说出来，他不清楚西里斯知道后会怎么看他，或许詹姆和彼得也会对他心生厌恶。后来，他从一本麻瓜写的书里读到，“初恋并不是真正的爱情”之类的理论。也许再过几年这种奇怪的情感就会慢慢淡去吧……带着这样的想法，他把这个秘密藏在了心底，直到毕业都没有说出来。
　　毕业以后，这类似“爱情”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发的强烈，让他不知所措。他依旧没有说，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只要能以月亮脸的身份和詹姆、彼得一起陪着他就很好了。”
　　那时，战争已处在白热化状态，西里斯为了保护波特家而成为了保密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更别提“陪伴”了。不久以后，就传来了波特夫妇死亡和西里斯杀死彼得、被投入阿兹卡班的消息。
　　莱姆斯几乎绝望。
　　如今，西里斯从阿兹卡班出逃，又让莱姆斯想起了那些往事。理智告诉他，那个人害死了波特夫妇和彼得，自己应该恨他。但他不能，他的潜意识里甚至还相信西里斯是无辜的。
　　“莱姆斯卢平，你真没用。”他对自己说，“为什么无法勇敢地面对他？或者，至少勇敢地面对自己呢？”
　　“你可是个格兰芬多啊……”
　　“勇敢些吧……”
　　他闭上眼，紧咬牙关，“西里斯布莱克，我不允许你在伤害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了…如果我见到你…我会亲手将你交给摄魂怪。”
　　***
　　听到敲门声时，莱姆斯愣了一下，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过他了。刚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后退几步，拿起桌子上的魔杖。还是谨慎一点为好。外面的人似乎不耐烦了，又敲了几下。
　　狼人的耳朵隐隐觉得这敲门声不大对劲……他握紧魔杖，伸手开门。
　　他倏地后退一步，几乎失声叫出来，握住魔杖的手不住的颤抖。

　　门外站着一条毛发凌乱、肮脏的黑狗，凝视他一会后边试探地往前迈了几步。
　　莱姆斯没想到西里斯会来找自己。在西里斯向他靠近的同时，他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西里斯立刻停住了，扬起头看着他。莱姆斯移开了目光。
　　“进来。”他听见自己冷冷的说。黑犬走进去后，他立刻关上了门。在回头时，西里斯布莱克已经站在那里了。有那么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尴尬地对视着，也许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莱姆斯艰难的吸了口气，心中默念：梅林，快点打破这该死的沉默吧，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他忍不住想要退缩，却强迫自己盯住西里斯的眼睛。他狠狠咬牙，像是恨透了面前的这个人，内心却极不自在地挣扎着。“怎么，你想说什么吗。”
　　“我……我很抱歉，莱姆斯。”他的声音很沙哑，语气也极为生硬，很明显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可不可以——”
　　“信任你么？”莱姆斯替他说完，看到他点头后，又一次沉默了。心里在由于，始终无法作出决断。信任么？西里斯在那是发生之前的几天还嬉笑着和自己说要好好过生日呢……有谁看出来他是个叛徒、是个间谍呢？如今他从阿兹卡班出逃，又怎么信任？
　　但……背叛朋友的事，不该是他做得出来的啊……

　　“说话啊！”莱姆斯忽然吼道，心底的一切情感——压抑、恐惧、仇恨、无奈……全都化为愤怒吼出来，“布莱克，你到底想干什么？害死詹姆、莉莉，亲手杀死彼得，还不够么？想把我也解决掉？！也对，这样一来最了解你的几个人就全都死了，谁也没法抓住你了！怎么，我说的没错吧？！”
　　“我没有背叛他们！”西里斯上前一步，双眼直直地盯着莱姆斯，“我没有！我怎么会那么做？莱姆斯，你也不清楚我对詹姆的感情吗？他是我的兄弟，我怎么会——”
　　“然后你想说彼得也不是你杀的？”
　　西里斯一愣，然而很快就疯狂地大笑起来，“彼得佩迪鲁？哈，我恨不得当时就杀了他！那个胆小鬼，懦夫！他才是真正背叛了詹姆的人！”
　　“你——你怎么敢那么说他！”莱姆斯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彼得怎么会？当时街上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你在阿兹卡班待了四年，却一下子不承认了？布莱克，你——”
　　“别说了！”西里斯像完全被怒火控制了一般，狠狠地掐住了莱姆斯的脖子，“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莱姆斯的胸腔快速地起伏着，但他没有挣扎，“布莱克，你疯了！你——咳咳——你被阿兹卡班……被摄魂怪……你——早就疯了！”

　　“……不！”西里斯如梦初醒般地松开手，后退了一步，之前的疯狂荡然无存。他苦涩地笑了：“不，莱姆斯……如果我真的疯了，还能从哪里逃出来么……”
　　“你……”莱姆斯迟疑地再次看向西里斯，对方眼睛里强烈的忧伤与痛苦让他心里一疼。他叹了口气，“西里斯，给我一个解释。”

　　西里斯布莱克
　　若不是亲身经历，西里斯绝对想象不到阿兹卡班会有多么恐怖，几乎让人丧尸心智。也是多亏了他是个阿尼玛格斯，才能在摄魂怪面前保持动物的状态而不受到太大的影响。然而，四年的时光还是把他大多数的记忆都埋藏在了心底，他甚至忘记了虫尾巴的背叛，忘记了要为詹姆复仇……直到他看到了《预言家日报》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韦斯莱家的所有人都快乐地笑着，但西里斯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戴眼镜小子的肩膀上。一只老鼠趴在他的肩膀上，而那只老鼠——它缺了一根前脚趾。
　　沉睡许久的灵魂猛然惊觉，心底的仇恨觉醒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些回忆——那些美好的，和那些痛苦的。以及一个强烈的念头：他是无辜的。
　　他变成大脚板，无声地离开了牢房。他尽自己所能，奔跑着……面对那片漆黑的海，他没怎么犹豫就纵身跃入海里。冰冷刺骨的海水让他冻得发抖，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坚持住，西里斯……要活着离开这里……那只该死的老鼠就在韦斯莱家……他必须为詹姆和莉莉的死付出代价……”
　　西里斯知道一直向前游就会到达大陆，但很快大脑就陷入一片混沌，意识已经模糊了，感觉也变得麻木……不知道多长时间过去，当他感觉自己被海浪冲上岸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彻底陷入昏迷。
　　脑海里最后浮现出一个念头：找到莱姆斯！
　　***
　　当门被打开，西里斯看到那个熟悉的青年男人时，心里不禁有些欣喜：莱姆斯竟然一直住在这间小房子里。然而他立刻就意识到——莱姆斯的面色憔悴得不像话！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度过的……西里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看到莱姆斯后退并握紧魔杖时才停下，这才想起来，现在自己不过是个越狱的逃犯罢了……也许莱姆斯早就不把他当作朋友、甚至已经恨他了……
　　然后他听见莱姆斯用一种他极为陌生的冷漠语气让他进去，又让他作解释。变为人形后，他更加觉得不舒服。有意地躲开莱姆斯的目光，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那声抱歉说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接下来的“信任”二字更说不出口——当初是自己不信任莱姆斯，现在又有什么资本让他信任自己？
　　片刻的沉默之后，莱姆斯忽然冲他大吼起来，质问他是不是想把自己也杀死……愤怒的火焰在一瞬间占据了心头，西里斯像是有一次失去了理智，只是想为自己澄清，让对方明白自己是清白的，他一遍遍地控诉彼得的罪行，甚至失控地喊出，“连你也不相信我吗？”……直到莱姆斯困难地呼吸着，说出“布莱克，你疯了！”的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松开手，几乎是惶恐地后退了一步。身体不住地颤抖。
　　莱姆斯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了，低声道：“给我一个解释。”

　　“保密人不是我，莱姆斯。是彼得。”
　　莱姆斯吃惊地瞪着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只示意西里斯说下去。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西里斯懊恼地垂着头，“该死，我当时居然认为这是个绝妙的办法……是我建议詹姆吧保密人换成彼得的，也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任何人的……”
　　莱姆斯只是点头，没有说一句话。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我把哈利交给海格之后，就去找彼得了。除了想杀掉他，我再没别的想法了……他却大声宣称我背叛了詹姆和莉莉……呵，装得可真像啊……然后他就把魔杖藏在身后，炸毁了整条街，自己也变成老鼠跑了……哦对了，逃跑之前还没忘了切下一截手指头……”
　　莱姆斯继续机械地点着头，眼眶里却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他使劲眨了眨眼。“那么，西里斯，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你为什么不在这之前出逃？”
　　西里斯缓缓地从长袍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将它展平，手指点着一个红头发、戴眼镜的小男孩。
　　“这不是珀西韦斯莱吗？”莱姆斯有些疑惑。
　　“看他肩膀上的那只老鼠。眼熟吗？”
　　莱姆斯注视着那只老鼠，一时好像没有明白……忽然他抬起头，“这……是彼得？没错……他缺了一根前脚趾！”
　　西里斯无言地点头。
　　“你是为了复仇而逃出阿兹卡班的？”
　　“算是吧。”西里斯耸耸肩，承认道，“但……我从那里出来后，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莱姆斯。”
　　西里斯不由分说地被莱姆斯拖进浴室，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愣怔间，莱姆斯已经帮他脱下了那件破破烂烂的囚衣。他垂下头，恰好看见莱姆斯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我没有黑魔标记。”他平静地说。
　　莱姆斯一下子抬起头来，“不西里斯，我没——”他的话戛然而止。
　　“没事。”西里斯试着转移话题，“莱姆斯，我不知道你的洁癖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我没有洁癖，西里斯……”
　　“不，我知道你有。还有你面对着裸圝体的我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莱姆斯一言不发地打开花洒，把西里斯推过去。
　　“……冷死了啊！”西里斯惨叫一声，迅速闪开，瞪着莱姆斯，“喂，你怎么忍心啊！”
　　“等会水就热了嘛。”莱姆斯挥了挥手，“你还真是……瘦的皮包骨头。”
　　“那是……拜阿兹卡班所赐。”

　　刚刚轻松下来的气氛顿时僵硬了。
　　西里斯有些紧张地看着莱姆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你自己好好洗洗吧，我去给你找衣服。”莱姆斯走出了浴室。
　　西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躯。莱姆斯说的没错，他的确瘦的不成样，皮肤也因营养不良而变得蜡黄。伸出双手，同样的干瘦，同样的蜡黄，布满了皱纹，似乎已经历了多年的沧桑。
　　而这双手的主人，还只是个25岁的青年啊。
　　又想起了莱姆斯憔悴的脸。西里斯无声地叹气。这四年，他们都是怎样熬过来的啊……

　　“西里斯？你发什么愣啊？”莱姆斯拿着一套衣服进来，刚好看见这一幕，“怎么，洗澡也不会啦？”
　　“啊？……没、没有。”西里斯回过神来，“没什么，我洗好了。”
　　“好吧……你依旧是那个不爱洗澡的小子。”莱姆斯微笑着为西里斯披上浴巾，然后定定的望着他。西里斯正想说什么，但一下子被紧紧抱住。他垂下眼，看了看把脸埋在自己胸口的青年。他犹豫了一下，便张开双臂，回了莱姆斯一个拥抱。
　　***
　　西里斯忽然觉得好冷。是摄魂怪来了吗？
　　不。
　　他看见——面无血色的波特夫妇向他走来。带着扭曲的笑意，僵硬地，一步、一步，走过来。“詹姆？莉莉？”他问道，“你们……怎么了？哈利呢？”
　　“哈利？在哪里？”莉莉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这不是要问你吗？”
　　“你为什么要让佩迪鲁当保密人？为什么？”詹姆轻轻地说，声音中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他是叛徒！你知道的对不对？你就是想让我们死！”
　　“不……”西里斯连连后退，却发现自己仍在原地，而詹姆和莉莉越逼越近。
　　“西里斯，你是故意的吧……”詹姆继续道，“我早就该知道……西里斯布莱克，你可是个布莱克啊。当然了……你和他们，你的家人们，说到底，不都是一样的吗？”
　　“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布莱克……”
　　“和你的家人们都一样……”
　　“你希望我们死……”
　　“我不该相信你的……”
　　……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詹姆！莉莉！我没有！我不知道彼得……”西里斯尖叫着，丝毫没有发现眼眶中已经有泪水流下，打湿了面颊。“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会那么做……我愿意为你们付出生命……尖头叉子！你知道的！”
　　“是么？”莉莉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死了。而你，仍然活着。”
　　世界一下子暗了。
　　“不……对不起！……”西里斯奋力挣扎，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讨厌黑暗，他想去追上詹姆和莉莉……没有用，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自己眼前……他绝望地闭上眼。

　　“西里斯！”
　　“西里斯！”

　　有人在叫自己吗？那声音真熟悉……是谁？
　　他茫然地睁开眼。“……莱姆斯？”
　　面前二十出头的青年，赤圝裸着上身，他的身体布满了狰狞的伤疤。一道伤疤还在流血，从青年的左肩一直贯穿到小腹，鲜血不断地留下，将苍白的皮肤映得更加惨淡。
　　“这……”西里斯语无伦次，“这怎么会……你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因为，你们都不在。”莱姆斯面无表情地回答，“詹姆死了，彼得逃跑了，你呢，在阿兹卡班躲着。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界上。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西里斯下意识地摇头、后退，他的嘴唇在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早就知道，西里斯，你不信任我……从来都不……你甚至说服詹姆，让他也以为我就是那个间谍。你就是这样间接害死詹姆的，就是这样在阿兹卡班待了四年的。”
　　“你就是活该！”
　　是么……就是活该……
　　“呵……你说的没错……我这些年遭受的一切，全都是活该……”
　　“我对不起你们所有人……”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