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玲珑》Ancoo

1、契子+相遇

　　契子
　　月色弥漫着死寂的冬夜，朦胧的乡间小道上找不到一丝人影，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大湖上刮的＂呼呼＂风声，让人更加毛骨悚然。老余家从女儿双双出生起，就一直住在凇湖边上，以打渔为生。凇湖不大不小，围着凇湖住着几户人家，家家靠凇湖里的鱼维持着微薄的生计，虽平时几户人家间因捕鱼有什么争端，但日子倒也刚好过得去。
　　凇湖在南方，冬天虽冷，也不至于在湖面上结成厚厚的冰。薄冰还是有的，凿碎了，也可以继续捕，但当然不能跟旺季相比。相比其他三季，这片小渔村在冬季就增添了一种寂寞，穷寒的色彩。
　　这夜，湖面上的大风不停地挂着，寒气也无孔不入地钻进屋子里。附近的几户人家也早早地上床，捂着被子。只有老余家例外，在松湖畔边亮起了桔黄色的一点。是老余的闺女双双，已经四更天了，还不见老余夫妇回来，双双打着哆嗦坐在灯前，扯了扯褪了色的碎花红袄裹紧，心里也焦躁不安，越裹越紧。昨天，也大约这时候，爹娘摸着黑，悄悄起床。双双被起床的一串窸窸窣窣声吵醒，迷糊中，看见爹娘正要离开，喊了声
　　＂娘？＂
　　母亲石佩山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没事，做了个让她继续躺下手势，就与她爹余铁匆匆出了门。余双双哪还睡得着？想着这爹娘摸黑出去到底是干吗，难道为了捕到冬天不多的稀稀拉拉的几条鱼？可也没见渔具啊？难道是要见什么亲戚，他们家也一向门前冷清的，不见得有什么亲戚。难道跟李翰墨有关？双双开始不由自已地想着，莫非真的跟翰墨有关？
　　第一章
　　想起翰墨，双双心里又是不由地一抽。李翰墨是镇上开客栈的李老头的独子，李翰墨跟双双从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没有小渔村人的仓促，风尘扑面，也没有镇上人的鄙夷和精明。李翰墨是个读书人，带着一副瓶底儿似玻璃镜，穿着青灰色的长衫，活脱脱一副读书人干净清秀的模样。双双脸上泛起了一阵潮红，李翰墨的样子又不知不觉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两年前的一天，年仅十七的双双陪着父亲余铁挑着两筐鱼到镇上来卖。父女俩一前一后抬着这两筐鱼，要穿过几里的农村，才能来到镇上，到了镇上后，要经过一条狭小拥挤的街，走过两座桥才能到摆鱼摊的地方（那里是镇上最热闹的地方，都是来来往往的人）。也就是在那条狭小的街上，十七岁的双双第一次遇到了多福客栈掌柜的儿子李翰墨。那日，她帮着父亲挑着两筐沉甸甸的鱼，穿过狭小的街道，不料王将军府家小姐带着丫环儿正从多福客栈的后门出来，撞上了余氏父女的一筐鱼。鱼筐里的水泼了王小姐一身，带着鱼腥气的水，极不协调地从王家小姐如茜精美的衣料上滴落下来。看着王小姐发青的脸，丫头萍儿赶紧拿着手里的帕子小心地拭擦着：
　　“哪来的粗野人，一身鱼腥味也就罢了，走路还尽往人身上撞！”
　　鄙夷地瞥了瞥余氏父女俩。
　　“小姐，实在对不住啊！老头老眼昏花了，竟撞上了。”
　　余老头放下肩头上的两筐鱼，缩了缩脚，搓着手，尴尬地说着。
　　“老眼昏花？乡巴佬，我管你呢！我这名贵的衣料子，满是你们父女俩糟践的鱼腥味，怎么办吧！”
　　王小姐盯着滴水的衣角，气愤地说道。双双低着头，羞愧地看着地，瞄一眼王家小姐华丽却湿答答的衣服，主仆俩轻蔑又厌恶的眼神像针芒一样刺着卑微，寒酸的余氏父女，爹爹也同样羞愧地低着头，搓着那双粗糙，饱经风霜的大手。那几个羞辱的字眼，厌恶的眼神赤裸裸地曝光在小巷窄小的空气中，父女俩心里都升起了怒火，只是被羞愧强烈地压抑着。
　　“小姐，看看这对乡下父女的穷酸样，拿什么赔？用这两筐跟他们一样臭腥腥的鱼啊？”
　　双双看了看缩在边上的爹爹，卑微又无助，越来越驼的背，敢怒不敢言的沉默，心里很不是滋味。贫穷，寒酸并不是他们能选择的，爹娘每日为生计在凇湖上劳苦地捕鱼，日子是苦了点，倒也毕竟是踏踏实实地生活，凭什么遭受这样的羞辱。双双不知哪来的勇气，说到:
　　“小姐，泼了你水，是我们不对。但我们不是粗野人，鱼也是干干净净捕来的。你的衣服，我们就算再苦再难也会赔你！”
　　少女双双清亮的声音夹杂着青涩和愤怒，说完后带着一些紧张，微微颤抖着。王小姐听了这话，抬头看了看虽衣着老土，却有秀丽脸庞的少女，带点卑微和不自信，王如茜轻蔑地扫过她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什么东西!泼了我水，还有理了。”
　　五个红红的手指印在余双双还没反映就落在了她的脸上，双双讶异地捂着脸，眼眶随着慢慢憋红的脸愈加潮湿了。
　　“你，你们怎么可以打人啊！”
　　余老头再也憋不住了，瞧着委屈的女儿，粗糙的双手气愤地握成拳头，刚想上前评理，就被多福客栈的小二李福一把拦住，
　　“吵什么吵！乡下人，还胆大包天了，王家小姐也敢得罪！”
　　余铁被扑到在地，李福扬手一拳就要打上了余老头。
　　“爹爹”
　　双双顾不得被打的脸，向李福拦去。
　　“李福，住手！”
　　只见李福不情愿地停下了动作，
　　“少爷，这两个卖鱼的，泼了王小姐一身脏水，还想动手！”
　　李福不满地说道。
　　“好了，我会处理的！你快去店里帮忙。”
　　小二不情愿地离开了。
　　“翰墨！你这是什么意思？居然帮着这两个卖鱼的。”
　　李翰墨架着眼镜的脸，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如茜，天气冷了，还是快回去吧！小心着凉。”
　　又补了一句
　　“改天陪你身新的。”
　　王如茜寒气丝丝的脸上稍有了些笑意，
　　“那这两个人呢？”
　　“我会处理好的，快回去吧！”
　　王小姐勉强抬了抬头，也不好多说，由萍儿搀扶着离开了。
　　剩着余老头和双双父女俩站在那里，还有两筐鱼在水里依然活跃地跳动着。
　　“双双，没事吧！让你受委屈的。”
　　余铁心疼地看着女儿红肿的右脸，苍白的头发被风凌乱地吹动，脸上的道道皱纹又加深了些。
　　“爹爹，我没事。”
　　双双忍着泪水，
　　“来!我扶您起来。”
　　“以后走路当心点，不是什么人都得罪的起的。”
　　李少爷在边上说道。双双刚想跟这个戴眼镜的青年争辩，就被余老头拦住了，他尴尬地笑了笑；
　　“是，是，这位少爷说的是。以后我们一定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