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
佛洛斯眼中露出难得的激赏，方才他暗中观察过她的空咒术，虽然中阶咒术的使用有些勉强，但是以她的速度和控制力，就算是在圣雷诺学园空咒特科的所有学生中，都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这样的人才，怎么可以因为某些理由而被淹没在人海中。“如果有两名以上的空咒特科导师推荐，在圣雷诺学园是可以转科的。”
“父亲不希望我成为空咒术士。”米娅有些哀伤地低下头，声音更是轻不可闻，“而且……我的能力太差了。”她试图露出平时那抹云淡风轻的微笑，却感觉有种陌生而微涩的味道在心中弥散。
看着她晶石般的眼眸深处烙着身不由己的悲凉，佛洛斯不由得上前几步，认真道，“我看过你刚才的攻击，虽然不是高级咒术，但是你的空咒力和控制力都已经达到中阶水平。而且这些空咒力是没有通过触媒直接发出的，也就意味着，你本身具有超于一般空咒术士的资质。只要稍加训练，也许你会成为圣雷诺学园第一位在毕业的同时获得三级空咒师资格的学生！”
米娅看着佛洛斯，先是惊讶，接着是开心，她以充满期望的情感结结巴巴道，“我……我可以么？”
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佛洛斯突然觉得有些心痛。“老师会帮你的！”
身体一僵，米娅唇边又泛起了那种隐约是苦涩的笑容，“也许，我会让老师失望的。”
“不要对没做过的事情，妄加揣测；不要对别人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抱定悲观的态度。”佛洛斯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和蛊惑，他意味深长地凝视着米娅，深邃的眼眸忽然闪出微微金光，“老师相信，只要你努力，一定可以做到的。”
屋内的空气开始凝结，仿佛时间在渐渐停止。米娅一双秋水睛瞳，静静地看着眼前人，唇角不禁漾开了笑意，水晶灯下，清澈若秋日的碧空，温婉如初绽的百合花。
佛洛斯的嘴角弧形扬起一个俊朗而优雅的笑容，俯身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毛毯，轻轻盖在她的肩头，脸上尽是温柔的笑意。
“奥古斯汀，你的事情办完了么？”路德维希冷冽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魄力，他不耐烦地看着几乎是乱成一团的图书馆大厅，以及带着惊恐与绝望表情的学生们。
米娅连忙转过身，连披在肩头的毛毯悄悄滑落到地上也顾不得，“路德维希先生，其实刚才……非常抱歉，我这就去整理。”
“记得把大厅打扫干净。”路德维希随手扔给她一本书，脸色微沉，似是不悦。“还有我的办公室。”
“路德维希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佛洛斯锁紧双眉，颇为不满地指着被蜡烛包围的学生们，原本因为疲惫而沙哑的声音此时倒有些尖锐起来。“难道你对于这些受伤的学生都视若无睹么？”
“我不是神职人员。”路德维希理所当然的回答道，“我也不是医生。”
“但你是老师！”
“图书馆长不是老师，更不是神。”
“你……”
空气中凝聚着一种诡异的气息，就在这一刻，米娅双手交握跪倒在地，“耶和华啊！我一心呼吁你，求你应允我，我必谨守你的律例。”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满含着虔诚，用心祈祷。而她面前摆放的，正是《圣经》。
“我向你呼吁，求你救我，我要遵守你的法度。我趁天未亮呼求，我仰望了你的言语；我趁夜更未换将眼睁开，为要思想你的话语。求你照你的慈爱听我的声音。”随后加入的是塞维涅的声音。
拉瓦特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对于一个以拉迪斯劳斯新人文学奖为目标的人来说，虽然她对去教堂没什么兴趣，但是并不妨碍她可以流畅的背诵出“祷告与活力”的诗篇。“耶和华啊，求你照你的典章将我救活。追求奸恶的人临近了，他们远离你的律法。”
……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其中，经历过这场慌乱，又身处在未知局面的学生们，放下害怕、忧郁、不安、愤怒、怀疑、困惑……不约而同地开始祈祷。
“耶和华啊！你与我相近，你一切的命令尽都真实。”
“我因学你的法度，久已知道是你永远立定的。”
“求你看顾我的苦难，搭救我，因我不忘记你的律法。”
……
在凛冽的寒夜里，白蜡烛微弱的火光，摇曳、跳跃，烛烟袅袅地升向空中。
不知祷告了多久，米娅身体像是散架一样酸痛，脚早已失去了知觉，胃也没有饥饿的感觉。但她还是纹丝不动地跪在《圣经》的面前，只是祷告声中间混杂着牙齿打战的声音。渐渐地，她无力地低下了头，脸碰到了地上。周围的景象晃动起来。眼前突然像蒙上了一层帐幕，变成了灰茫茫的一片。米娅动了动僵硬的舌头，想继续念诵经文，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突然感到有风从脸颊刮过来。
是的，这大概是夜风吧，带着冰冷的雨丝。
米娅用尽全力地抬起头，她看到了纯黑色单排扣连衣帽长风衣，袖子上极为明显的银白色双宽条，以及左胸处用银线绣成的圣心银十字图案……
圣心教团……
彻底放下心中包袱的米娅终于晕了过去。
夜，静得出奇。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偷偷溜进来笼罩着床上之人，纤瘦的身体十分不安地辗转反侧。
似是被梦魇缠绕，将她带回到那个勉强能回忆起的苍白阴郁的地方。
在那片葱郁的草地上，沿着海岸边蔓延开的层层叠叠圆屋顶与木桥组成的迷宫，隐藏在三米高的灌木丛中。但是，对米娅而言，她更喜欢灌木丛中绽放的成千上万朵玫瑰。
曾有一次，她彻底迷失在了那由茎杆与叶片组成的迷宫里。
在四周气息忽然变得格外沉郁静谧，就连那讨厌的虫鸣声都远去了的地方，蓦然出现的那个人，向她允诺一定会带她走出迷宫。
他拉扯着她，穿过层层树篱与娇艳的玫瑰丛，随后，在夜色即将到来的最后一抹橘色光芒中，被大理石栏杆包围的至高场所，那个由楼梯与天台构成的尖塔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这就是你的家。”他嘲弄道。
“是的，这就是我的家。”
“那么，我的家呢？”
“你的……家……”
忽然床上的人腾得坐起，苍白的脸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瞳孔深陷，样子十分憔悴。她大口喘着气，回想着梦里纠缠她的画面，然后蜷缩起身子，将头深深埋进双膝中。
“沙沙，沙沙，沙沙……”熟悉的声音以固定的节奏出现在黑暗中。
“醒了？”
冰霜一般的声音，带着万变不变的厌弃，就算米娅不看也能猜出坐在她床边的一定是那位喜欢让病人自己去买棺材睡的校医。“是。”
“既然宿舍已经熄灯上锁，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睡一晚。”
“可是……”
“没什么可是。老娘今天一晚上累都要累死了，不想再和你这个肇事者废话！”
“乌洛瓦学长的伤如何了？”
“他呀。”校医啪的一声打开床头灯，鼻梁上代替圆片墨镜的是一副无框眼睛，只是那双犀利而狭长的眼眸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秒她就会拿出解剖刀将妨碍她修指甲的人直接斩成碎片。“脑震荡。”
“啊？”米娅一愣，她记得当时虽然很用力，但是，乌洛瓦学长的头并没有出血，难道是脑部有淤血，压迫神经，造成各种功能性障碍……
校医饶有兴致地盯着米娅，“怕了吗？”
“嗯。”
“那你为什么不哭？”
“哭？”这是从何说起？而且就算哭也不该是她，而是脑震荡的乌洛瓦学长吧？“那么，除了脑震荡以外，乌洛瓦学长的手接上了吗？”
校医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顺便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肩膀，“大约还能用。”
大约还能用？那就是接上了。得出这样结论的米娅摸了摸瘪瘪的肚子，也许她明天早上……不不不，应该是明天中午，点一桌子的饭然后全部塞到胃里去。
“饿晕的感觉很不错吧？”校医打量了一下米娅细瘦又矮小的提醒，啧啧啧地摇了摇头，然后扔过一个纸包给她。“多金少爷的探视礼物。说起来你这个容易晕倒的家伙在圣雷诺还挺吃得开，晚上就那么点时间还能有那么多人探望，真是烦都烦死了。”
米娅打开纸袋一看，不由得笑出来，“埃图胡学弟果然很体贴。”虽然只有冷冰冰的三明治，但是对于胃里空空如也的米娅而言，丝毫不逊于肥嫩得流油的烤羊腿。
“下次再因为缺觉或是饥饿晕倒，自己直接去墓地挑个好地方。”校医交代了这么一句，站起身懒洋洋地伸展着因为坐在椅子上太长时间而僵硬的肢体，然后转身离去。
虽然校医的语气很冷淡，但是，米娅仍旧笑呵呵地吃着手里的三明治，甚至空气里弥漫的消毒水味都让她觉得不那么讨厌了。
“笃笃”
这样的时间，敲门声响起，不由得让正在吞咽的米娅吓了一跳。“咳咳咳咳……请……请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