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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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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江南旧游凡几处,就中最忆吴江隈。
夜色下的姑苏城摒去了白日里的喧嚣,安静柔顺的躺在护城河的臂弯中。
小河潺潺把她划成了一张棋盘。
跨在河上的小桥连着的是一格格棋盘,而坐落于两侧的邻水近水又或跨水的粉墙黛瓦仿若黑白子般错落有致,这棋盘是千年之前的将相王侯,象天法地相土尝水才摆置而成,那些八卦玄说总是有着超脱常理的玄妙,直到现在这座江南小城依旧风调雨顺少有天灾。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吴地即福地。
而这棋盘分割出的又不知是谁家的悲欢离合。
一夜未眠。
天还蒙亮金九龄便起了个大早,习惯了早起吊嗓子如今却在别人府中也不敢胡来,便想着早些告辞好回去同师兄弟们再一起练练架子。
从客房到主厅一路上都靠着四通八达的走廊才没有迷了路,府上不大却曲曲折折增大了空间感。就连着池水源头都故意隐没在了水阁下似有延绵不绝之意。
刚踏入主厅便看到陈老爷早已开始品起了早茶,踌躇着走了进去作揖准备告辞。话还未出口就被打断了。
“天色尚早,留下来喝杯茶再走也不迟。”主人发话岂有推脱之理,况且昨夜之事在金九龄心中始终是个谜团。如今看来陈老爷也有话想问,恰好随了愿。
碧螺飞翠太湖美,新雨吟香云水闲。
清早泡上一杯碧螺春早已是苏城人的习惯,碧绿的叶片随着倒入的温水螺旋状旋转下沉,一时间清香扑鼻,赏心悦目。
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半杯茶下肚也不见声响。在金九龄快要耐不住时陈老爷才斟酌着开了口。
“昨日金公子说自己是孤儿,老夫还有些疑问不知可否一问?”
“陈老爷但说无妨,九龄必当知无不言。”不由得直了直背,隐约觉得,有些事情呼之欲出。
“你可知道你师傅是何年月捡得你的?”
“自然清楚,师傅不知我的生辰几何便把捡我的日子作了生日。正是五月初五。”不知为何金九龄有些寒颤,暖茶下肚也驱不走的寒意,有心而生。
“五月初五!当真是没有记错?”忽然陈老爷激动起来,茶杯不当心被碰翻,瓷器清脆的响声惊得金九龄一颤。
“师傅师母的确那天收养了九龄,定然不会有误。”
“黄老板捡到你时身边可有其他物什?”紧握着太师椅的龙头扶手,才勉强稳下心神。
“说到此这也正是九龄昨晚来的原因。”金九龄从怀中拿出木盒打开,躺在丝绒内衬上的正是那把丝绸折扇。
“这把折扇是当年九龄身上唯一的遗物,儿时不小心遗失正巧被陈少爷捡到,如今才又有缘得见归还了此物。”小心翼翼的抽出折扇递到陈老爷面前。
“这把折扇!”只见陈老爷在看到折扇的一瞬紧紧抓住了金九龄的手腕,双眸紧盯折扇隐约眼角还泛上了点点泪光。又顿觉失态稍稍松开了金九龄,颤抖着手拿起折扇缓缓打开。印如眼帘的是一幅丝绸扇面,熟悉的绣工和笔迹,一切都昭示着一个埋藏许久的秘密即将破土而出。清明的眼眸染上了多重情绪,一时让人看不真切。盯着扇面看了许久才合上,目光不再追随折扇而移到了金九龄身上。
上下扫视让金九龄有些窘迫,却又对陈老爷的言行十分在意。
“您可是认得这把折扇?若是认得请务必告诉九龄!”他的身世,多年来为了不让师傅师娘伤心从来都埋在心底一次未提过,如今好容易有了一丝线索内心深处的渴望又想见到阳光般蠢蠢欲动。
“这…是有些眼熟,似乎与织造府中一位绣娘的手法有些相似。”陈老爷思索着开口,目光深邃,像是回忆起了那时的画面。
“您确定?!这对九龄非常重要,您能否记起更详细的情况?她在哪里?说不定她就是九龄的生母!”少年瞪大着双眼,惊喜、激动、喜悦以及那份深情所有的情绪都呈现在了脸上,终于,期盼了那么久他的祈祷他的愿望老天爷终于听见了。他急切的想要知道他的父母是谁在哪里是否安好。
“先别急。相隔十几年,她早就不在织造府了。不如这样,夏末清晨寒露重,老夫就先命人用马车送你回去,有了消息晚上约上黄老板一同商讨如何?”看着金九龄急切的模样陈老爷心中也五味杂陈,只得转移了话题好理了思绪再想对策。
“多谢陈老爷!九龄也不知如何报答才好,如若不嫌弃今晚九龄给您留个雅座听得一曲也算是小小心意。”听闻她不在陈家一阵失落,又感激陈老爷的相助,金九龄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顿了顿又道
“可否不要惊扰师傅?九龄怕师傅师母伤心…”殓眉低头,从小便是师傅一手带大,如今若是寻得娘亲恐怕师傅会伤心不舍。
“也可,那今晚见面再做商讨。金公子先去吧。”心下了然也就应承下来,挥了挥手让金九龄先行告退。
“那九龄多谢陈老爷,先行回去了。”
待金九龄转身迈出厅堂后陈老爷仿佛抽光了所有气力一下子瘫软在红木椅上,眼泪肆意的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流淌。进门的老余不由加快脚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稳住身体。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深呼吸后才慢慢缓和了情绪,双手却依旧控制不住的颤抖。
“恭喜老爷,终于找到小少爷了!”老余也为此显得非常激动,却又趁人不备扭头偷偷对着屋外使了个眼色,一道人影闪了过去。